第52章 我在说你恶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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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舟刚打完抗排异针,要留观两个小时,白鹿不管病人的家务事,把他和献骨救人的那位一起打包,发配到留观小船上。
医馆有十几艘留观船,平时就沿着主船打圈,最远不会离开超过五十公里,如果病人呼救,或者医生发出指令,小船也会即刻返航。这套系统和电子狗链没什么区别,白鹿以前可能真是当兽医的。
南舟稀里糊涂挤进小船,贴着墙壁,挪到窄窄的床沿坐下,“本人”两个字还在耳边阴魂不散地回响。
谢无尤跟着进来,南舟见状,把手往身侧收了收。舷窗外雨雾流动,两人挤在转身都费劲,呼吸也得精打细算的船里,一伸手就能碰到彼此。
南舟冷着脸,缩到小床最内侧坐着,连谢无尤的影子都不想碰到,问:“移植,什么时候决定的?”
谢无尤揉了揉眉心,双瞳隐在那一小片阴影下:“你昏迷的时候。”
说完,他就静静等着南舟发疯,哭也好,闹也好,骂他卑鄙无耻,拿枪再指着他一次也好。被恨也讲究个熟能生巧,谢无尤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南舟第一天知道吗?
南舟在胸前抱着膝盖,也不抬头:“你可真会挑时候。”
“你右手坏成那样,等你醒来再问,就连一点补救的机会都没了。”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
谢无尤上前半步,南舟缩在角落,那道影子无声入侵他的领地,落到他屈起的膝上。
“是。”谢无尤隐约笑了笑,“再来一次,我也不会等你醒。”
他就是一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温文尔雅的混账样。南舟气得眼前一黑,胸口发堵,右手下意识攥紧。
谢无尤眼神一沉:“你别用力。”
“你管我?凭什么!”
“凭我割了骨头,凭我知道你舍不得废掉它。”
谢无尤直直望着他的伤处,南舟快被这种视线逼疯了,干脆把右手抬起来,竖在两人中间:
“看啊!我让你看!对,你的骨头,切下来塞我身体里了,都是你的,满意了吗!”
他还在床上,故意往前扑了扑,把谢无尤堵在门边,星灯闪过,照得眼睛碧绿,犹如困兽。
谢无尤只是想了想,就好整以暇地问:“你的右手要是真废了,以后做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人,看别人开机甲,你自己什么也不能做,甘心吗?”
南舟发出一声惨白的低笑:“所以我现在还能动,还能开机甲,都是托你的福?我是不是还得记你一辈子?”
谢无尤坦然:“你本来就会记我一辈子。”
南舟恨他也好,爱他也好,欠他也好,想把他从身体里剔出去也好,这些波澜壮阔的冲动本来就是烙印,在他的生命中留了痕,穿过皮肉,比神经和骨头还要深。
南舟伤处的骨头还在发热,像个活物一样微微跳动着。
他迷茫地说:“你真恶心。”
又支离破碎地重复着:“我身体里都是你的东西,我觉得恶心...你看什么!”
南舟抬起眼,和谢无尤欲念纠缠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我在说你恶心啊——”他难以置信地发起抖来,“你听成什么了?”
雨夜把一切都濡湿了,水光从南舟背脊上流过,他半跪半趴在床上,头抬着,露出猫似的脸,一股非人的漂亮。
谢无尤居高临下地欣赏片刻,才俯身撑在床沿上:“听成了我想听的。”
南舟攥住谢无尤的衣襟,把他往自己面前拽,两人相视之际,谁也不比谁干净。
“你不是说,我醒着不会答应吗?那你现在问我。”南舟脑子乱哄哄的,还想着手的事,嘴上也口不择言,“问我想不想要你的骨头!”
谢无尤不语,欲望却如水般泛滥起来,思绪先身体一步,荒淫无道地推测出后续,七情六欲叫嚣着,催他将这一切付诸实质。
他屈起食指,指骨的突起贴上南舟脸颊,顺着眼角往下划,在唇角停住,不厌其烦地揉弄起来。
南舟呼吸乱得厉害,还在凶狠地盯着他,谢无尤只道:“那我问点别的。”
“现在能不能碰你?”
说话间,谢无尤最后在南舟唇边一点,指尖探入他乌黑的卷发,将一把发丝分开,挟在几根手指间。
南舟恨恨地一字一句:“你骨头都放进来了。”
谢无尤被这点恨意取悦,手指一用力,抓着南舟的头发,让他微微后仰。
南舟:“现在才问这个,不嫌晚?”
谢无尤低头吻住他,南舟恶狠狠咬破他的唇,血腥味在两人口中漫开,谢无尤往后退去,拉他起身,背对自己按在舷窗边,只攥住他的左手压在后腰上。
南舟唇边还挂着血丝:“你又心疼了?”
“一直心疼。”谢无尤贴在他耳侧。
“滚!”
谢无尤扣住南舟,雨声更密,掩过拉链一分而开的动静。
舷窗玻璃冰冷,南舟身上却烫得像着了火,他不合时宜想到谢无尤的那副身子骨,手和脸常年是凉的,怎么其他地方会这么烫?
他想不了太多,偶尔几个念头浮上来也被撞得支离破碎。
“谢无尤...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南舟一边喘息一边问,“把你的东西往我身体里放。”
谢无尤扣在他腰上的手收紧,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深的侵袭。
“对,我的错。”谢无尤扳过他的脸吻他眼尾,声音贴着皮肤落下,“你要算...都算我的。”
雨水仿佛穿透了小船,粘腻地落在皮肤上,散出一股腥气,南舟腿软得不行,被谢无尤捞着腰才没倒下。
船舱里的警告滴滴作响。谢无尤抬眼扫过去,不禁笑了笑,捂住南舟胡言乱语的嘴,自己也压下呼吸:
“小声点,这船会自动返航,你想让白鹿的人看见我们这样?”
南舟一愣,恼羞成怒地把那只手拨开:“那你停啊。”
话音方落,南舟身上一凉,谢无尤将他的最后一件里衣扔开,再度捂上他的嘴。
南舟一阵崩溃的哭叫碎在指缝间。
小船在雨里继续漂,满地衣物凌乱,谢无尤扶着南舟转过来,舷窗上雾气被他后背蹭开,又很快重新填满。
南舟开始还有力气咬他骂他,后来声音也渐渐散了,谢无尤吻着他,用唇揉过他潮湿的眼尾,咬紧的唇齿,因为忍耐而绷起的脖颈。
船身忽然一晃,一大片星灯从水面掠过,光影涌入,南舟被刺得皱了皱眉,拉过谢无尤的袖子:“我想躺着。”
谢无尤抱他上去,南舟泪眼朦胧地骂人:“混账。”
他想踹人,可腿刚动了一下,又被谢无尤按住,随手推到一边。
“畜生...禽兽!”
小船绕着主船晃了一圈又一圈,南舟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一身狼藉,眼尾湿得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好几次想摸着黑爬开,又被谢无尤捞回来圈住。
他又一次上来吻他,南舟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臂弯里:“你恶心。”
谢无尤停了停,一个吻落在他耳后:“我知道。”
雨还在下,谢无尤退出去的时候,南舟已经没力气再骂了。
小床上一塌糊涂,南舟闭着眼摸索两下,抓到一件衣服,同时衣服的另一头也被谢无尤抓住。
“我来。”
谢无尤给他盖好,又去检查他的右手。南舟累得不行,还被翻弄来翻弄去的,有点不耐烦:“你再看它,我就把它剁了。”
“别,我出了一部分。”
谢无尤转身找来湿巾,拆开后一股草木香扑面而来。南舟抽抽鼻子,警惕地抓着衣服要躲:“你又干什么?”
谢无尤按住他膝盖往外偏,一言不发地擦拭起来,南舟只能偏过脸去,盯着舷窗上自己模糊烧红的脸。
湿巾上粘稠的液体横流,谢无尤随手团起来,扔进回收槽毁尸灭迹。南舟躺着一动不动,整个人掏空几乎被掏空,雨一直没停,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在水里漂,孤零零的,悬浮又危险。
直到谢无尤清理完,把他往怀里一揽,南舟才有了点落地的实感,用左手托着受伤的右手,摆到男人肩膀上,端详了片刻,眼皮越来越沉。
谢无尤的手还搭在他腰侧,骨相漂亮得像假的,南舟困得睁不开眼,伸出指尖去摸。
他小时候听过些乱七八糟的古代玄学,什么智慧线又深又长就是脑子好啦,生命线一路长到手腕就能寿比南山啦,南舟随便一摸,谢无尤的智慧线深得像刀刻,俗话说慧极必伤,他伤不伤自己另说,反正挺伤人的。
“你猜出我会不甘心,”南舟没头没脑地问,“是因为你聪明得缺德吗?”
小船在雨中飘摇,谢无尤听他这一言,神色悠远起来,仿佛这条潮湿的航道通往很多年前。
“当然,我见过你开机甲。”
“你当然见过。”南舟随口应着,漫无目的地乱摸,谢无尤掌心有道纹路断开了,前后两截离得也不远,就是偏偏没连上。
谢无尤看向他:“不是在沉沙号上,更早,在我遇见你之前。”
“什么?”
“好几年前,衡台收到过一份驾驶数据,数据好得不真实,我的副手自己拿不准,转给我看过。”谢无尤边回忆边说,声音缓了下来,“后来测试分流链接的时候,我录过你的驾驶数据,你应该还记得吧。”
就是他被谢无尤按着做测试,到最后两个人亲成一团,数据全作废的那次。南舟心虚地把头埋进衣服里。
“那时候我就觉得熟,和很多年前那份数据对上了,才知道是你。”
南舟听着听着,眼睛一点点睁大,从衣服里抬起头:“衡台那次,是多久前?”
“也不算太久,不到十年。”
对于谢无尤这种千年王八来说,十年的确不算什么,只是三位数寿命上的一个小小的变动,但南舟十年前才多大?他想了想,那时候他连衡台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驾驶数据又不会自己长翅膀飞到衡台,只能是铃兰帮他递的,一个荒籍递的东西也不会有什么下文,这事估计就不了了之了。
可能是累迷糊了,南舟恍惚中看到铃兰,她坐在小船角落,花枝招展地抽着烟,烟头一明一灭,嘴里嘟囔外面都是吃人的东西,谁会认你,一个科尔赫人想这么多有什么用,下次天亮的时候说不定就没命了。
铃兰这辈子都没出过大荒,像不懂鸿鹄之志的燕雀,只会站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叽喳。她能懂什么呢?也许只是模模糊糊知道,这个总被她骂没出息的孩子,好像真的比别人厉害一点。
南舟的手猛地一抽,一滴泪砸下来,落在谢无尤断裂的掌纹上,将前后两截形同陌路的细线连在一起。
“她懂什么啊......”
谢无尤没有追问,把南舟发抖的右手拢进掌心,慢慢把他蜷紧的指节推开。
南舟趴在他怀里,凌乱地喘了两口气,千言万语到嘴边,变成了一句简陋的:“我知道数据是谁递的,是我妈,她以前......”
话未完,小船骤然急刹,悬停在航道中央。
航道里,星灯毫无征兆地齐齐熄灭,春水城陷入一片漆黑。
南舟一滴眼泪还没掉下,挂在鼻尖上,谢无尤下意识抓起衣服,披到他肩头。
船里昏暗涩滞,系统提示音响起,依旧是白鹿的声音,却冰冷得一反常态:
“请所有船只原地待命,切勿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