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爱和恨都荡然无存
2,822字08-02
“二轮封山,开始。”
云雾压得山路越来越窄,玩家与野兽被逼到同一片山腰,有人正与一头白虎缠斗,白虎比寻常野兽更大,红光藏在厚重皮毛下,每次扑咬都带起一片碎石,那人在虎爪下撑了数回合,眼看寻到空隙,谢无尤突然从侧方山石一跃而下,撞进一人一兽间。
白虎被惊动,咆哮着回身,那人脸色骤变,谢无尤横刀压住他的刀锋,把他连人带刀一起压向白虎张开的血口。白虎趁势扑上来,抬爪拍下,血溅到谢无尤眼睛上,视野里一片鲜红。
射鹿苑里,那人身体一弓,额头青筋暴起。
幻境中,白虎张开大口——
他脸色惨白地吼了声:“断链!”下一瞬,整个人在幻境里淡去,白虎失去目标,转头扑向谢无尤,谢无尤这才反手一刀,斩向白虎胸口红点,短铳贴上去补了一枪。
红光炸碎,他只得一分。
那个被迫退出的玩家回到现世,擦了擦汗,自言自语道:“邪门,真是像……”
“是吧?你也看出来了,”山羊胡凑过去,后怕地直挫牙花子,“这个谢先生不是为了得分,就是想要你出局,啧啧,杀心这么重。”
谢无尤闭目坐在案后,唇色苍白,一线血丝从嘴角流下。
“封山三轮,开始。”
梦中瀛洲的天色变了。
一轮金日沉在西侧云海,一轮银月挂在东面山巅,各据半边天,同时放出光华,两种光在黑海上交界,仿佛天地被从中剖开,流出金银色的血。
山体裂开一条大缝,雾气从深处喷薄而出,野兽哀鸣着逃散,低分玩家来不及往内圈赶,也被吞没,接连出局。
天上的日月被无形之力拖动,缓慢地靠近彼此,黑海浪潮不再向岸边涌去,而是逆着重力攀上山体,一路倒卷上天际,结成一幅巨型水幕
水幕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日光和月光交缠着向上下延展,将水幕一劈两半,金银台显形,一半如熔金,一半如积雪,高高悬在青冥与深渊之间。
封山雾不断收拢,参与者争相恐后爬上金银台,有人被雾气卷住脚踝,发出短促的痛呼,扑倒在地不动了。
谢无尤拾级而上,小蛮跟在后面,两人刚刚踏入金银台,封山雾就彻底合拢,身后再无退路。
台上一共站着六个人,各自占着位置,彼此防备。
见谢无尤到了,不知是谁喝了一声:“先清他!”
只听弓弦鸣响,一支箭直取他心口判定点。
谢无尤侧身避让,箭射入虚空,炸开一圈银色光纹,与此同时,有人持斧斩下,一对双刀掠过,正面一柄长剑直刺咽喉。
四面围杀。
谢无尤抬起臂甲硬接长剑,横刀格住双刀,借势旋身,一脚踢在持剑者膝盖上,将那人推向斧子落点,一片刀光剑影里,执弓者始终游走在外围,第二箭搭上弓弦——
银光破空,谢无尤眉心一跳,拉过小蛮,小蛮踉跄转到他身前,挡下一箭,又被双刀架住,当场劈成两半。
戚容的目光移向小蛮,他的头忽然一偏,嘴巴微张,焦烟从红白的唇齿间缓缓逸出。
报废了。
小蛮跟了他许多年都是好好的,才借给这败家子三个月就落得个身首异处。戚容轻叹一声:“这东西不便宜。”
谢无尤用小蛮挡下那一击,双刀劈入仿生人身体,尚未抽回,他扣住执刀人,将那人整条胳膊往下一压。
两人对视,谢无尤挑了挑眉,抽出短铳,一枪打碎红点。
对方的半数筹码归入他名下。
场上还剩四人。谢无尤抹去唇边一点血,问:“继续?”
持弓者率先拉弓射箭,谢无尤举刀格挡,臂甲迎着箭矢一撞,炸开大片银光,趁对手视野都不清晰,谢无尤凭感觉点射几枪,只命中一个红点,弓箭手倒地。
谢无尤扔开弹药耗尽的短铳,转身捡起弓箭,开弓如满月,银箭在弦上成形,呼啸而出,射落一人,只剩下一个持斧的玩家,趁第二箭还没生成,杀红了眼扑上来,斧头气势汹汹挥落,谢无尤用弓臂挡住,反手掷出横刀,刀锋旋转着飞出,扬起满目雪光,击中最后一人——
刹那间,海潮休止,封山云雾退散,日月光芒大盛,遍照金银台。
戚容轻轻拍了两下手:“谢先生,头筹。”
幻境自动关闭,谢无尤的意识刚刚归位,就尝到口中一股浓烈血气,他睁开眼握住酒杯,将半杯酒和自己的血一同灌回喉咙。
“想要什么彩头,说吧。”戚容道。
谢无尤目光还有些迷蒙,仿佛幻境的云雾留在了他眼中,他偏过头,慢悠悠扫视众人:“诸位还要听?”
山羊胡神色微妙地动了动嘴角,站起身,勉强道:“那个...谢先生既有话同典枢说,那我等...便不扰了。”
满座都是衡台高官,被一个耽于男色的门客揍得找不着北,正如坐针毡不知如何是好,一听山羊胡都这么递台阶了,赶紧就坡下驴,一个接一个溜之大吉。
等众人散去,谢无尤道:“我要再看一看清野令。”
戚容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叹了口气:“我当是什么。”
谢无尤挑眉:“浊清一向大方。”
“你今日赢得不容易。”戚容道,“我总不能连这都舍不得。”
小蛮的脸还垂在他膝头,琥珀色的眼珠倒映出谢无尤,他扯过那件墨蓝大氅披上,头发散着,怎么看都像个被酒色泡软骨头的闲人。
戚容抬起手,广袖滑落,露出扣在手腕上的终端,清野令被调取出来,以铜简的姿态,投影在两人前方。
几十支铜简排成一行,底部齐刷刷印着戚争的签字,谢无尤拥着大氅微微坐直,看了半晌,气极反笑:“都是你签的?”
戚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问:“我做得还算干净?”
谢无尤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液入喉,冷得像雪水:“不费一兵一卒,把我逼回衡台,这一手确实高明。”
戚容谦道:“你我是这世上最亲的亲兄弟,任凭谁来了都无法验明正身,我只是顺势而为,说不上高明…身体还撑得住吧?”
冷酒激得谢无尤咳嗽起来,戚容上前作势去扶,谢无尤拍开他的手,抵住唇角咳了两声。
他看向那排铜简,暗金色辉光映入眼底,大氅顺势从肩头滑下,垂落在地,也染上淡淡一层金色。
清野令上的年份总是相隔三到五年,这样看来,谢先生的假说一字不错,天枢核心需要维护,周期每三到五年一次,清野令就是维护后的灭口行动。
核心运转时,抽取大荒地底的能量,导致长夜无尽,核心维护期间,大荒短暂恢复正常。科尔赫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们遭受的所谓神罚,一代又一代人惶惶不可终日的躲避,就是建立在这样一套简单粗暴的逻辑上呢?
谢无尤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总觉得那里还沾着南舟的血,到现在都没能洗干净。
在风停处的时候,大荒天亮了一次,那么下次维护最早也要三年后,迟则五年,维护期间,核心最为脆弱,坐标也最有可能暴露。
戚容一挥手收起铜简,寒声道:“你都看出来了。”
典枢院把天枢的事情捂得这么严实,原来也不全是敝帚自珍,这套傻瓜流程一旦抖搂出去,不出一个月能闹得天下皆知,到时候衡台的统治就成了笑话,形同在千万人面前裸奔。
谢无尤按了按眉心:“确实不难。”
对他来说,留在衡台,卧薪尝胆地等上三五年是最优解,谢无尤活了两百多岁,这点时间不算什么,不过是一场雪落了又化,可是三年对南舟而言太长了,长到伤口不会再流血,只剩一块麻木的疤,长到南舟听见他的名字时恍如隔世,再摇摇头说一声“算了吧”。
谢无尤的诞生是人为操控,理想来自于洗脑灌输,存在本身仿佛笑话,借一死终于跳出牢笼,历经情劫方有魂灵,倘若爱和恨都荡然无存,他是不是又要被打回原形,无知无觉活在世上,如同一副空心皮囊。
谢无尤不经意一瞥,铜简被收起后,小蛮失去了那层金色映照,显得格外灰败。
他问:“这是怎么造出来的?”
戚容让小蛮躺在臂弯里,拈起他一缕发丝:“简单,我派两个人过去给你讲讲,改天你自己做一个。”
玉山枕头
我玩吃鸡:心不在焉
谢哥玩吃鸡: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