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回来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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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有人一直在耳边嚷嚷,南舟说不定会这么一直睡下去。
榛子处在变声期的鸭嗓由远及近:“机甲少了一台!真少了一台!”
老赵骂他:“你小点声,他还烧着呢!”
榛子看一眼病床上的南舟,声音轻下来,嘴角快耷拉到下巴:“他手环没了,谢无尤也没了,这能是巧合吗?啊?这能吗?”
南舟一点点睁开眼,手指在发烫的脸上摁了摁,连抬头都费劲,听到谢无尤三个字,眼神才清明了几分。
他扫过床头柜,空空如也,手环果然不翼而飞。
南舟又想笑又想骂,声音刚出来就牵动喉咙,咳得浑身一阵发抖。
老赵按他肩膀:“不准起来!”
南舟摆摆手,硬是把自己从医疗床上撑起一半,额头全是冷汗,对榛子说:“频道。”
榛子:“啊?”
南舟抬眼:“接,频,道。”
榛子被瞪得一哆嗦,赶紧扑向终端,调出外舱通讯,旧五号机的信号点在一片黑暗航图里闪烁,离沉沙号足有数百公里,正在返航方向上缓慢移动。
人还活着。南舟绷紧的肩背慢慢松下来几分。
谢无尤接通频道,声音仍然温和:“醒了?”
听见这副语气,南舟火气噌地又往上窜一截:“你拿我手环了?”
谢无尤:“借用。”
“你管偷叫借?!”
谢无尤校准完一轮航线,回道:“事急从权,晚点领罚。”
南舟不吃这套,一字一句威胁:“你最好把我的手环,沉沙号的机甲,还有你那条命一起带回来。”
谢无尤:“嗯,还有你的药。”
药?什么药?榛子和老赵不可置信地交换了个眼色,南舟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他懒得问从哪弄来的,答案不必细想,反正不会太干净安全。
他忽然更火了,比刚才发现手环被偷还火。
“谁让你去的!”
谢无尤答得心安理得:“你。”
南舟差点从床上翻下去,闭上眼,烧得发沉的脑袋又往枕边一垂:“别废话,赶紧回来,机甲悠着点开,旧五号要是少一块漆,谁都帮不了你。”
半小时后,机库外层门合拢,气压回灌,冷白灯一排排亮起,旧五号落地时颤了颤,缓冲器爆出一声不太吉利的闷响。
山渡听说这事以后就到机库等着了,机甲停稳后,第一个走到驾驶舱下方。
舱门弹开,谢无尤坐在主控里,脸色比走之前更白,后颈接口处的血顺着领口往下洇,他摘下南舟的手环递给山渡,又把捕捞舱里的医疗匣推出来。
山渡看了看他的脸色,终归没骂出口,接过手环,沉着声问:“这是你一个人弄回来的?”
谢无尤略带疲态地点点头。
榛子眼睛一下亮了,老赵抱起药就跑,顺便捎上摇摇欲坠的谢无尤。
医疗舱里,南舟被按着用上了新药,活活疼醒过来,呲牙咧嘴地抱怨:“你手艺跟杀猪的进修过?”
“杀猪收钱,我免费,知足吧你。”老赵上完药,推了一只神经稳定剂进去。床侧的监控波形终于不再乱炸,绿色诊断光重新扫过,停在后颈部位,警告标识从深红退成橙色。
老赵长出一口气,抹掉头上的汗:“行了,小子,死不了了。”
南舟小心地趴到床上防止压住伤口,盯着刚搬来的邻居:“那他呢?”
老赵顺着南舟目光看去,谢无尤坐在另一张病床上,此人仿佛和医疗舱格外有缘,刚出来没多久又回到这里,换了件干净外衣,伤口用封闭贴处理过了,两个人的目光刺过来,谢无尤下意识坐直了些,动作间血渗出来,染得封闭贴一片深红。
南舟的火气一下又直冲头顶,劈头盖脸地问:“谁教你的拿脖子当插座?”
谢无尤温和道:“一时情急,没顾上挑地方。”
南舟:“……”
他好不容易攒了些力气,刚才骂人时全用完了,自暴自弃地把脸闷进枕头。
老赵给谢无尤换完封闭贴,警告他俩谁再乱动就一人一针镇静,才抱着空了一半的医疗匣出去补登记。
南舟半趴在床上,把没心思生气归咎于那针药里镇静成分,眼神在谢无尤身上扫来扫去,道:“还记得你自己说的话吧?”
谢无尤一诺千金:“当然,回来领罚。”
南舟本来还想骂他两句,眼皮却沉得很,骂人的力气也被药拖下去一半,只能不爽地闭了闭眼:
“你这药哪来的?”
“磁钩断了还在发信号,我用它骗来一台鬣狗的机甲,上面有急救医疗匣。”
南舟用胳膊圈起枕头,笑了笑:“就知道是骗来的,坏得很。”
谢无尤一哂:“兵不厌诈。”
“这次是骗到了,”他话锋一转,“但下次呢?你想过没有。”
南舟被医疗光闪得有些烦躁,拿枕头往脸上一拍挡住:“你刚回来就想下次?”
“这次是运气好。”谢无尤说,“鬣狗离得近,愿意上钩,机甲也碰巧搭载了急救包,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到时候你怎么办?”
南舟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的:“你问我我问谁,要不你去找山渡开个会?”
谢无尤默默不语。南舟有点烦他这种安静,在枕头里皱眉道:“找他开会也没用,我们哪来的条件考虑这些,上机,受伤,流血,回来有药就用,没有就等下一批,等不到就认倒霉,沉沙号又不是今天才这样。”
谢无尤问:“你没想过以后?”
“以后?”南舟像听见了什么很幽默的话,笑了一半,又笑不出来了。
“科尔赫人没有明天的,”南舟移开枕头,被头顶灯一刺,眼睛泛起水光,“你看我,我妈死在一场爆炸里,这种规模的爆炸,大荒隔三岔五就有,要不是那次我离家出走,我现在也死了,你问以后怎么办,我怎么知道?”
他停了一下,觉得唠叨太多也没意思,轻快地补了一句:
“有空再说呗。”
南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谢无尤出声,反倒不自在起来:“喂,哑巴了?”
半晌,谢无尤微微摇头:“没有。”
“那你摆什么死人脸。”
“在想以后。”
南舟长叹一声,顿觉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你可以不想。”谢无尤道,“让我来。”
医疗舱只剩生命监护平稳下来的滴声,诊断光悬在两张病床上方。
南舟无所适从地别开脸,骂了句:
“疯子。”
谢无尤唇边浮出一点笑:
“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