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久违的亲人
暗河的水比之前更深了。寒星纬趴在涟七的背上,能感觉到水流的推力正在持续增加,每一次转弯都会有一波凉水顺着他的小腿流过来,淌过靴面,又滑走,把他脚踝处的皮肤冻得发麻。
涟七缩小的身体在水面上浮着,步足贴着水面的边缘划动。寒星纬的手抓在涟七背部靠近甲壳边缘的地方,指尖能触到那些细密的绒毛穿过水流时被压平又弹回原位。
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隔着几层岩壁和一段弯曲的水道传过来,在水面上形成一圈细小的波纹。
涟七前进的速度比之前稍快了一些。舒玥趴在寒星纬后面,侧着头面朝通道的方向。
她听到第二声炸响传来的时候肩膀猛地收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把。她把脸埋进涟七背部的绒毛里,手指紧紧抓着他体侧的一根步足根部。
涟七在黑暗中侧过头,步足的尖端在水面上轻轻拨了一下,调整了方向。
"这里距离出口还有一段,都荔不一定能撑多久,你们汇合之后,我还要赶回去。"涟七一边向前探着位置,一边说着。
寒星纬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前方的黑暗区域。他能感觉到涟七的身体正在持续向下沉降,水面的高度从步足的根部上升到了靠近腹部的位置,暗河的水深正在增加。
涟七把身体抬高了一些,步足划水的幅度也变大了,水被推开的声响比刚才更密了一些。
第三声炸响传来的时候,寒星纬感觉到一股震动沿着水底传上来,穿过涟七的身体传到他的手指末端,像有一根很长的金属管被放进了水里,另一头正在被什么东西不断敲击。
涟七没有停,他加快了划水的速度,把头部稍微压低了一些,让身体更贴合水面的流线方向。
舒玥的声音从他的肩侧传过来:"七七,实在抱歉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你能安全回家,我才有脸面对姐姐姐夫。他们应该正在封锁通道,你们小心一些。"涟七的声音被水流切去了一段。"看来……我们不能从原路返回了。"
暗河的转弯变得更多了。水流的推力在连续几个弯道之间反复增加,寒星纬能感觉到涟七的身体在维持方向时正在承受越来越大的阻力。
周围的水面被反复搅动,光线在中断和恢复之间持续切换,把岩壁表面的阴影打碎成无数不连续的碎片,后面的水声在随着他的移动逐渐变远。
涟七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被水流切得断断续续:"你父亲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寒星纬干巴巴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暗河的尽头透进来一层光,像被云层过滤过的日光在水面上折射之后变成的颜色,铺在出口处的水面上。
涟七加快速度朝那个方向游过去,靠近的时候,他看到洞口被封住了。一层厚实的冰横在出口的位置,表面并不平整,边缘嵌着碎石和冰碴,看不到任何缝隙。
涟七没有停下。他在靠近冰层的时候把身体抬高,两根前步足同时伸出去,尖端钉入冰层表面,然后猛地向两侧发力。
冰层沿着他步足插入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竖直的缝,随着不断的动作,裂纹的深度和宽度都在增加。第三次的时候他整具身体向前压过去,冰层从裂纹的交叉点崩开一个大洞,碎片向两侧飞散出去,落在水面上。
外面的风迎面拍过来,透着彻骨的冷,比暗河里的温度低了太多。
寒星纬眯着眼睛适应光线,看到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冰原。这里的雪地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区域都要平坦,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边缘处有一排低矮的冰脊从雪面上延伸出来,像一条被冻住很久的水流痕迹。
天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太阳的位置,地面上的反光把所有的轮廓都压成了一层被抹平的白。
涟七把他和舒玥放在地面上,步足收拢到身体两侧,下一秒就已经消失在空气之中。
寒星纬站起来。他的靴子踩在雪面上,积雪被压下去的厚度不到半根手指的高度。
他看着面前,那里的风雪比他们站的位置更密一些,视线被风卷起来的雪粒遮住了一部分,但还能看到远处的冰脊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风雪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了,久到肩上的雪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他的身体有一半覆盖着暗灰色的物质,像一层收紧的壳,覆盖在他右半身从肩膀到膝盖的位置。
那一半的身体看起来更粗、更重,站在雪面上形成的气流与左侧形成了一组明显可辨的对比。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变成了节肢的形状,末端是锋利的尖刺,垂在身侧保持着静止的状态。
那个人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动了一下,最终却又停在了原地。
"星纬。"他的声音被风削去了尾音,像是长时间没有使用过发声器官之后重新启用时才会有的迟滞感。"你长这么大了。"
寒星纬站在雪地里,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看着那个人的脸,看到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那是一双和他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等了很久吧。"
那人把另一只脚朝前挪了半步,在雪面上发出轻微的压雪声。"我也是。雪化了三次又冻上了,一直到现在。"
舒玥站在寒星纬身后不远处,没有出声。她的目光在寒星纬和那人之间快速来回移动,最终停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上。
寒星纬想起路上涟七对自己说的话:"他说过他不想因为自己走错一步,而让你们的撤离变得比之前更复杂。他说不管多久他都会等你。"
风从冰脊方向吹过来,把那人肩上的雪吹落了一部分,露出下面暗灰色的壳面。壳面上有几道很浅的旧痕,边缘已经磨钝了,像是被反复刮擦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印记。
那人又朝前挪了半步,停顿了一下,然后把节肢的末端收回到身侧,像是确保它不会在移动时对周围造成不必要的干扰,才再向前挪了半步。"我走不了太快了,到你能碰到我的距离,要多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