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田野的风

第49章 田野的风

傍晚的风从田野方向吹过来,带着刚收割完的干草气味。中央城外围这条路寒星纬走过几次,但以前走的时候身边要么是阙大成,要么是舒玥,从来没有人走在他右边偏后一点的位置,步幅与他一致,肩线与他平行。

涟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立起来。他的步足已经完全收进去了,行走时身体的重心落在两条腿上,步幅不大,每一步落地之后脚尖会先调整一下角度再落下脚跟,像还在适应人类重心分配的方式。

寒星纬走在靠左侧的位置,两个人在经过那排旧屋的时候肩膀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了不到一掌,然后又在经过一片开阔的农田时恢复到了原来的宽度,像两列被风吹动的稻穗在摆动时不断接近又分开。

农田尽头是一棵老橡树,树干粗得一个人环抱不过来,树冠覆盖了头顶上方很大一片天空。寒星纬在那棵树下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涟七。

涟七也停下来,站在树冠边缘的阴影交界处,落日的光线从西侧照过来,在他的侧脸上形成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从颧骨的位置延伸到下颌边缘。他侧过头看着寒星纬,光在他下颌边缘的那道弧线上形成了一层明亮的边界,把他的轮廓从背景中完整地割了出来。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寒星纬问。

涟七把目光从远处的天际线收回来,落在他自己的脚下。"没有。以前来中央城都是在任务间隙,从补给站直接到驻地,没有走过这条路。"他说完这话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以前来过,应该会记得这棵树。"

寒星纬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树干表面的树皮纹路。那是一层被多年风雨打磨过的表面,颜色比周围的浅一些,纹理沿着树干的纵向排列着。

涟七说:"你母亲以前跟我说过,她小时候最喜欢一棵树。她没说那棵树长什么样,只说那棵树的树皮摸起来是光滑的。一般的树皮都是粗糙的,有裂纹,但她那棵很滑,像被人摸过很多次之后磨平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寒星纬,像在用同一个方向持续确认那棵树所在的具体位置。"我后来在密林里找过,没找到。不知道她说的那棵是不是这一棵。"

寒星纬把手伸出去,掌心贴在那棵橡树的树皮表面。他的手指沿着木纹的走向滑了一段距离,树皮表面的纹路在他触碰到的地方形成了连续的凸起和凹陷,在指尖划过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棵树皮摸起来并不光滑,但纹理清晰,在他掌心的温度下逐渐变暖。他把手掌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说:"有可能是一棵。"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路上经过一片已经收割过的麦田,田埂上残留着一排被压平的麦茬,沿着田边的方向延伸至远处。

涟七的步伐比之前更稳了,不再是那种落定了才迈出下一步的反复确认,而是一种更自然的、不再需要预先测量就能落在预定位置上的节奏。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摆动的幅度不大,指节微微弯曲着。寒星纬走在靠左的位置,两个人在经过田埂尽头那道土坎的时候身体靠得很近,近到外套的布料边缘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院子里的灯亮着,光线从窗户透出来,铺在门口的水泥地面上。涟七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把门上那道松了的插销推了一下,推到正好卡进槽里的位置,然后推开门侧身走进去。寒星纬跟在他后面走进屋,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插销落回槽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晚饭后涟七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搭着一本翻开的旧地图,地图边缘已经开始起毛了,封面上用铅笔写着"第七探索队外围路线"几个字,笔迹有些潦草,像是随手标注的。他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下,顺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细线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寒星纬,然后说:"这条路我以前走过。那时候路两边还没有人住,全是荒地,风从早吹到晚,没有挡的地方。现在这排屋子的地基当时还没有打。"

寒星纬把目光从地图书页上移到他的侧脸上,看到他说话时下颌的线条在灯光下比平时更清晰一些,嘴角那道细长的旧疤痕已经被光抹平了边缘。"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你,十年后你会住在这里,你信吗?"

涟七把地图合上,放在膝盖上,指腹停在封面上那行铅笔字的边缘,慢慢抚平了纸角。"那时候我连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三个月都不知道。有人跟我说十年后的事,我会觉得那是嘲笑我。"他说完这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偏移。"但如果在十年前告诉我,十年后会有一个人问我这个问题,而且他是坐在离我半臂距离的位置上问的,我会觉得那个画面太远,不可能实现。"

寒星纬没有接话。他把手放在沙发靠垫的旁边,没有收回来。灯光从他们头顶上方照下来,在两人之间的区域铺开一层均匀的光。涟七的手从膝盖上的地图表面移开,放在沙发垫的边缘,他侧过头看着寒星纬,两个人在同一片暖光中坐着,没有移动,也没有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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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激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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