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喜欢男生
金桂飘香、赏秋观潮的好时节，对于刚刚步入大学的大一新生们来说却很苦逼——因为正好是他们接受军训的时间。
“为什么这几天不下雨啊？”午休时间，康然跟贺时一起坐在食堂二楼吃饭，“每次站在操场上我都觉得自己是块即将被烤熟的肉，撒点孜然辣椒直接就能吃了。”
康然点了一大碗广式叉烧汤粉，拿了冰可乐。拉开易拉罐之前，他把瓶子贴在脸上给自己降温。
贺时一热就没什么胃口，面前放着一份果切，兴致缺缺地往嘴里送。
他把塑料叉子插到西瓜上，打开手机天气预报:“明天晴天，后天晴天，大后天也是晴天。目前来看，未来半个月只有两天有雨。”
“哪两天？”康然嗦了一口粉，抬头问。
“最后两天。”
康然:“……”
“靠了。”他哀嚎，“梅雨天为什么不在九月？”
“哎，你只吃水果能行吗？”他看向贺时那盒半天也没见少几块的果切。
贺时盯着屏幕刷手机，头也不抬:“行。”
“你早饭就没怎么吃，中午再不吃，下午是准备晕在操场上躲军训吗？”
“没胃口，不想吃。”
“多少吃一点儿啊，点一份吃半份也行。”康然继续劝，“你别不当回事，真因为低血糖晕了你就出名了。”
“我姥姥都不逼我吃饭。”贺时叫他打住，“别操心我了，吃你的吧。”
正说着，姥姥来电话了。
贺时眼神一软，把手机放到耳朵边接听，用细红绳穿着的木牌在下颌处轻轻摇晃:“hello，李女士。”
姥姥知道贺时一热就不爱吃饭，担心他的身体。
“操场上热，室内都是有空调的。”贺时靠在椅背，拉长声音说，“哎呀李女士，我没不吃饭，现在就坐在食堂吃着呢，跟康然一起吃的。”
姥姥问贺时吃的什么。
贺时扫了眼桌子:“先吃了一盒水果，然后又买了一份叉烧粉，配冰可乐。”
正在嗦粉的康然:“……”
“吃完饭啊，吃完饭去图书馆拍照片，做校园卡要用。”
“嗯，好，我知道了，会的会的。”
“李女士你也要注意，我看洛城最近半个月都是罕见的高温，你就在家待着，别外出了。需要什么东西告诉我，我找骑手帮你买。”
“如果有不舒服也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李女士你要听话知道吗？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听我的话我也听你的话。”
“嗯，好……拜拜。”
吃过午饭，两人离开餐厅，到图书馆拍照。
贺时学数媒，在信息学院。康然的专业是设计类，属于艺术学院。两个学院拍照的地点不一样，两人进去之后各自寻找自己学院的集合点。
这种照片拍摄过程简单粗暴。以专业为单位进行拍摄，两名负责带新生的老生，一个掌镜，另一个扯着块蓝布当背景板，新生在旁边排队，轮到谁走上前往蓝布前面的凳子上一坐。
摄影师只需要确认人在画面里，快门一按，挥手:“下一个。”
贺时在队伍里观摩了前面几个学生的拍摄过程，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拍成怪物也没关系，大家都一样。
前面那个女生拍完离开了，贺时心一横，视死如归地坐到了椅子上。
“贺时。”掌镜的学长从相机后面露出脑袋，“头发整理一下。”
贺时一愣，低头抓了抓头发，又甩了甩:“可以了吗，学长？”
学长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贺时坐正，对着镜头露出上镜很好看的微笑。
“靠，帅哥待遇就是不一样哈。”
“学长，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们不是人吗？”
队伍里几个活泼外向的新生提出抗议。
拍完之后，贺时从凳子上站起来，笑着再跟学长道了谢。
图书馆外面的广场上到处是进进出出的新生，贺时掏出手机正要联系康然，忽然看见了一张脸。
贺时往前走，拿在手里的手机忽然脱手滑了出去。
“啪嗒”摔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是一个女生上衣上面的装饰链挂住了连着木牌的红绳。
女生帮贺时把手机捡起来，连声道歉。
贺时却没心思去管手机，红绳断了，跟木牌一起挂在了女生身上。
他不好直接去拿，只能指着木牌说:“我东西挂在你衣服上了。”
“啊？哦哦，不好意思。”女生的脸通红一片，连忙把木牌从链条上取下来，还给贺时。
“谢谢。”贺时检查了一下，只是绳子断了，木牌并没有损坏，松了口气。
“不客气，是我的错，实在是不好意思。”女生指着手机说，“手机屏幕好像摔碎了，我赔你。”
贺时看了下，的确有两道裂纹。
“没关系。”他不在意道，“不用你赔。”
他抬头看向刚才那个方向，图书馆北门其中一个入口，穿着迷彩服的男男女女往来不绝，但那张脸早就不知所踪了。
“那个……你是数媒一班的贺时吗？”
贺时要走，又被女生叫住。
他停下:“我是。”
“我也是信息学院的，计算机系，今年大二。”女生说，“我叫叶思婷。”
“学姐好。”贺时笑着问好。
叶思婷有些羞赧地说:“贺时同学，我能加你一下微信吗？”
“没关系的学姐。”贺时笑着说，“手机不用你赔。”
“那我也想加一下你的微信。”叶思婷看着贺时说，“可以吗？”
贺时顿了下，继续保持着温和的笑。他看着叶思婷，温和地说:“学姐，我喜欢男生。”
“啊？”女生错愕。
“没骗你，是真的。”贺时眨眨眼说。
“靠。”
叶思婷看着贺时真诚的脸，确认他应该不是找借口拒绝自己。
她哀叹:“服了，这年头，帅哥都内部消化了吗？”
贺时被她一下子变出的另一种样子弄得一愣，然后又笑了:“怎么办呢？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没办法回答你。”
“但你真的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确认没希望之后，叶思婷反而从容了，晃了晃手机，“单纯出于欣赏，我想跟你加下微信，方便吗学弟？”
“谢谢夸奖，没什么不方便的。”贺时笑着打开手机，“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时哥。”康然来了。
叶思婷正在给贺时备注，闻声抬头，然后睁大了眼睛:“我天，我这是什么运气？表白墙上排名前三的帅哥，一天之内让我见全了。”
“什么表白墙？”贺时问。
“是外宣部管理的一个微博账号，发布的都是学生投稿，好多人把它当表白墙用。”叶思婷说，“你过来报到那天就有人拍了你的照片投稿捞人。”
“你们这一届被誉为我校十年来帅哥最多的一届。”叶思婷直接把微博找出来，转发给了贺时:“应广大学子要求，账号管理人发了大一新草收集投票贴，你在评论区的支持率排名第一。”
康然过来了，叶思婷指着他说:“他排名第三。”
“什么第三？”康然问。
“加下微信？”叶思婷把微信二维码伸到康然面前，“加完我告诉你。”
康然看贺时:什么情况？
贺时笑笑:你随意。
康然也加了叶思婷微信。
叶思婷信守承诺把微博推给他:“你们俩是朋友吗？”
“是啊。”康然搭上贺时的肩，“发小。”
“热死了。”贺时让他把手拿开，“别贴着我。”
康然把手拿下来，发现叶思婷在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你……也喜欢男生吗？”
康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咳咳！”
“看你这反应，啧啧啧。”叶思婷唏嘘，“看来帅哥真的全都内部消化了。”
贺时听她说话笑个不停:“学姐，非常感谢你的分享。我们先走了，有缘再见。”
回宿舍的路上，康然打开了叶思婷分享过来的微博。
评论区像是一个路人视角打卡合集，已经盖了几千楼。
他先翻了几张自己的照片，暗自嫌弃拍得不好，他的帅气顶多只展现出六成。
康然往下翻了翻，看到了贺时刚刚在图书馆排队的照片。
按照热度高低筛选的话，博主的评论在最前排，评论内容是被提名的人的名字。他明白叶思婷说的第三是什么意思了——点赞量。贺时第一，他第三。
第二是一个叫程无碍的人。
康然在评论区找出了程无碍的照片，虽然没有高清图，但的确是一眼可见的帅，而且气质很特别。
康然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了想，又确认自己不认识。
“第二这人的确也挺帅的。”
康然说完没听见贺时回应，扭头看他，然后用肩膀撞了一下。
贺时:“怎么了？”
“想什么呢？”康然问，“从图书馆过来你就没说过话。”
“我刚刚在图书馆看见一个人。”贺时说。
“什么人？”
贺时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瓦伦丁。
瓦伦丁中文表达能力有限，着急的时候跟贺时交流都是用英文。他激动地告诉贺时，时悦在半个小时前分娩成功，生下了一个小妹妹。
“预产期不是还有一周吗？”贺时却担心多过喜悦，“怎么这么突然？出什么事了？”
“没有，你不要着急，是正常分娩。”瓦伦丁解释，“今天早上入院待产，没多久羊水就破了，应该是小宝宝想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合适听完松了口气:“没出事就好，妈妈现在怎么样？”
“她太累了，现在在休息。”瓦伦丁说。
“姥姥知道了吗？”
瓦伦丁说还没有告诉姥姥。
时悦怀孕的时候已经四十四岁，属于高龄产妇，姥姥不赞成她生下这一胎。
因为意见出现分歧，两人闹了一些不愉快。
“我知道了。”贺时说，“你让妈妈好好休息，我来告诉姥姥。”
“时阿姨生了？”康然问。
“嗯。”
“男孩儿女孩儿？”
“妹妹。”
“哇塞，妹妹好啊。”康然从小到大深受他弟的骚扰，总幻想着一觉醒来弟弟能变妹妹，“妹妹多可爱，比弟弟好。”
贺时笑了，说:“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