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峰顶小院
次日醒过来的时候屋外大雨倾盆，贺时确定，他以后应该都不用再靠止疼药来熬过阴雨天了。
他躺在床上，把左腿抬起来捏了捏。有些酸胀，但在可承受范围内。
“喵。”屋外传来一声猫叫。
贺时一喜，从床上下来去开门。
果然又是那只橘猫。
“早上好啊小猫。”贺时弯腰橘猫抱起来，挠了挠它的脖子，“你吃早饭了吗？”
他抱着猫进屋，抽纸巾把猫爪擦干净:“我起晚了，又没赶上早餐。”
贺时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他想了想，在椅子上坐下，猫放在腿上，给程希夷发消息问他在哪儿。
【哥，你醒了吗？你等一下，我在给新租客办理入住，办好以后给你送早饭。】
【啊对了，昨天你说要去看芍药花，我问过师叔了，他说可以。但是今天下雨，你还要去吗？】
贺时回复他，不急，等雨停了再去看也行，反正芍药一直在那儿。
放下手机，贺时又跟猫玩儿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洗漱。
门开着，程希夷撑着伞沿着台阶走了上来。他左手拎着一只白色塑料袋，里面叠放着好几个打包盒，还有一大杯饮料。
“哥，接一下。”他把塑料袋递给贺时，然后去关雨伞。
滑蛋软餐包、豉汁蒸凤爪、肠粉、蛋挞还有柠檬红茶。
塑料袋上印着县城里一家港式餐厅的店名。
“你下山去买的吗？”贺时问程希夷。
“是，是我去买的。”程希夷说，“哥你趁热吃。”
“太麻烦你了。”贺时说。
“不麻烦不麻烦。”程希夷说，“哥你吃饭吧，我先走了，有事你再叫我。”
贺时吃着早餐，屋外雨声渐小，等他吃完，空气里只剩下了细细的雨线。
橘猫有些懒怠地趴在书桌上，不时跟贺时对视一眼。
吃过饭，贺时来到衣柜前找衣服。
一件件铺在床上搭配，最后选出一件黑色半高领针织衫和一条同色裙裤，搭配细款黑色腰带。
感觉有些单调，又从为数不多的饰品里找出一长一短两条银色毛衣链，叠戴在针织衫外面。
对着镜子照了照，贺时把毛衣链摘下来，把平安扣从衣领里拿出来，放在了外面。
收拾好，刚过十一点，雨已经彻底停了。
贺时抱着橘猫，穿过后门外面的小广场，沿着台阶走了上去。
他慢吞吞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迈，颇用了一会儿功夫才走到石阶中段的铜栅栏处。
贺时低头看了看，发现这门上装的是智能锁，需要用指纹或者密码打开。
贺时对着智能锁站了一会儿，开始往里输入数字。
滴—
密码正确，门开了。
同一时间，台阶尽头出现一个人影。
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栅栏门对面。
程无碍看了眼已经打开的铜栅栏，什么也没说。
当视线扫过贺时怀里的橘猫时，问:“你怎么抱着它？”
贺时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无碍就抓住橘猫的后脖颈把它从贺时怀里拎了出去。
朝前一丢，橘猫便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哎你干什么！”贺时连忙去救。
却见橘猫往下滚了三四层台阶后，忽然发出一团橘色光芒。紧接着就变成了一个少年。
“奇奇？”
“是我。”程奇奇笑着走到贺时身边，转头白了程无碍一眼，骂道，“小气鬼。”
“你……”贺时头脑风暴，迅速把跟程奇奇和橘猫有关的记忆接到了一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故意骗你的。”程奇奇解释，“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
“好热闹啊。”此时陆知年从上面走了下来。
“时哥，来找无碍有什么事？”他问。
“你们的事情聊完了吗？”贺时问，“你们还有正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聊完了。”陆知年说，“我正准备下去吃午饭。”
“那你呢？”贺时问程无碍。
“他不在饭堂吃，嫌吵，都是自己做。”陆知年替程无碍回答。
“我也没什么事。”贺时说，“希夷说上面的院子是禁地，闲人免进，我就是好奇里面什么样，想参观参观。”
“方便吗？”他问。
“……方便。”程无碍说。
他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贺时走了进去。
程奇奇要跟，陆知年搂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人往下去:“走奇奇，我们去吃午饭。你知道今天中午吃什么吗？”
程无碍关了门，转身对贺时说:“走吧。”
于是贺时抬步往上走。
程无碍落后他三层台阶，在后面跟着。
走了几步之后贺时停下来。
程无碍也停下来，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贺时。
“领路的不该走前面吗？”贺时说。
于是程无碍迈步，要走到贺时前面去。
而他跟贺时踩上同一层台阶时，贺时也动了。
程无碍加快脚步，立时跟贺时拉开了距离。
“程无碍。”贺时停下来，说，“你等等我。我又不是你，能瞬间移动。”
“……”
程无碍的脚步在贺时出声时便慢了下来。
贺时迈了几个大步，跟程无碍踩上了同一层台阶。
两人步伐一致，沿着台阶并肩往上走。
“程无碍，你现在多高？”贺时说，“我感觉你长高了好多。”
“没测过。”
“你肯定又长高了。”贺时说，“我上了大学以后身高虽然没再长过，但也不至于往回缩。”
程无碍侧头看，视线正好跟贺时对上。
贺时转了过去，往前看。
程无碍一秒钟就能走完的路，两个人走了几分钟才走完。
峰顶的院子很宽敞，坐北朝南，北侧是一排正屋，东西各有一排厢房。院子里还有棵枝干遒劲的松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这棵树长在这里多少年了？”贺时问。
“不清楚。”程无碍说，“很早就在了。”
贺时点点头，先往东厢房去。
推开漆成黑色的木门，里面的空间是打通的。中间放着一张长桌，周围围了一圈圈椅，桌上放着投影仪，对面墙上是一大块显示屏。
竟然是一间会议室。
“你平时有很多会议要开吗？”贺时问程无碍。
程无碍说是。
“道观有那么多事情？”
“不是道观的事。”
“那是什么？”贺时问。
程无碍默了默，说:“镇妖司的事。”
“镇妖司？”贺时接着问，“镇压妖怪的组织吗？”
“全国划分二十三个区域，每个区设立镇妖司，拥有对妖类的监察、镇压、执法权，统称二十三司。妖类要进入人类社会跟人类一起生活，需要先在镇妖司拿到通行证。”程无碍解释，“天青镇妖司是二十三司之一，负责管理辖区内三十五个地级市极其附属乡镇村庄的妖类。”
贺时听得咋舌:“你是天青镇妖司的老大？”
“可以这么说。”程无碍说。
“那学长？”
“他师父是洛城镇妖司的镇妖官。”
贺时的大脑快速转动着，一边接收新鲜信息一边回忆过去:“那洛哥呢？他跟你们是一类人吗？”
“他是越城镇妖司的镇妖官。”
“泠哥呢？”贺时问。
“他什么也不是。”程无碍说。
然后又补充:“他是半妖。”
“半妖是指？”
“一半人，一半妖。”程无碍说，“妖类的习性他也会有。”
“泠哥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妖怪。”贺时说，“跟那个叫小丘的完全不一样。”
“他也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程无碍说。
“是吗？”贺时笑笑，“难怪第一次见面他就要抽我的血。”
“你给过他吗？”
“什么？”
“你的血。”
贺时顿了顿，说:“没有。虽然我们挺熟的，但后来他没再跟我提过要抽血的事。”
西厢房的三间屋子同样是打通的，推门进去，贺时目瞪口呆。
三面墙，密密麻麻全部排满了显示屏。从进山步道入口，到分布在三座山峰上的宫观庙宇，包括庙宇周围的山路，甚至一些没有路的密林，实时画面全部聚集在这间屋子里。
“这些是……看人的还是看妖的？”贺时问。
“都有。”程无碍说，“主要是看人。”
“天青山里妖类多吗？”
“化形期的很多，化成人的都出去了。”
“奇奇也是山里的吗？”
“他不是。”程无碍说，“他是从外面来的。”
“他也是观里修行的弟子吗？”贺时问。
“不是。”
“他跟你一样姓程。”贺时说，“希夷说他是因为无父无母，从小被他师父收养，所以跟师父一起姓程。”
“程无碍，那你呢？”
程无碍沉默下来。
“我问太多了吗？”
程无碍继续沉默。
安静了几秒，贺时说:“好吧，那我不问了。”
他们从西厢房出来，贺时说:“你还没吃午饭，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向院门走去。
程无碍鞋跟微抬，却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看着贺时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