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是祝寒
“砰！”
因为起得太急，贺时的小腿骨撞到了柜子上。
“靠。”他疼得跌回椅子上，一只手抱住小腿，另一只手却还拿着手机，视线也没离开。
太像了。
五官，轮廓，连给人的感觉都很像。
跟他在图书馆门口看见的是同一个人。
原来这人叫程无碍。
程无碍，祝寒，会是一个人吗？
舍友注意到他的动静，纷纷关心:“没事吧时哥？”
“我没事。”贺时头也不回，继续翻评论区。
里面有很多程无碍的照片，基本上都是穿着军训服的。拍摄者大概是离得比较远，镜头放大之后画面就有些模糊。
原来他也在信息学院，计算机一班。
贺时退出微博点进青苹果大家庭，点开群成员名单。
大寒。
这人的微信名居然叫大寒！
“砰！”
贺时的头又撞到了床板。
靠……他眼前一阵黑，疼都喊不出来了:“……”
“我天。”送他冬枣舍友从床上翻起身，“你咋了？短路了呀？”
“你真没事吗时哥？”画画的舍友放下了他的数位板。
正连麦打游戏的舍友都忍不住回了下头:“真没事儿吗？”
“……没事，不太习惯上床下桌的构造，不用管我。”
脑壳要裂开的错觉过了好几秒才慢慢退下去，贺时硬挺着回复舍友的关心。
等有力气做动作了，贺时顺着头像点了进去，下一秒，脸上的激动凝滞了一下。
对方居然设置了拒绝群聊添加好友。
贺时:“……”
头次遇到这么孤僻的人。
贺时打开了和叶思婷的聊天界面，想跟她要程无碍的微信。但是输入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忽然有些退缩，万一问题发过去，得到的是否定答案呢？
而且在手机上问是不是太不正式了，还是当面问比较好吧？
*
“哎。”康然往贺时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听见没有？你到底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贺时:“你刚刚说什么？”
康然:“待会儿有个人来找我，帮我演个戏。”
贺时看着康然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你又？大哥，这才开学几天？”
“不是我，我没有。”康然一脸无辜，解释说，“是之前艺考班里的同学，我们高考前就分手了。当时我确定已经说明白了，现在他非要缠着我跟他复合，讲又讲不听，我也很烦的好吗？”
说着，康然脚步一顿。
贺时也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中等个头，身材清瘦，留着及肩发，长相清秀的男生站在圆形花坛跟宿舍大门中间的位置，视线正在过往人群里张望。
换下了军训服，一身打扮时尚奢侈，身上有很浓郁的艺术生气息。
康然的手搭上了贺时的肩膀。
酷暑天的肢体接触让他十分不舒服:“欠我一顿饭。”
康然带着他往前走:“帮我解决掉麻烦，十顿都行。”
男生看见康然，眼里顿时出现惊喜，视线扫到贺时，又出现怀疑警惕的表情。
康然主动跟人打招呼:“这么热，站这里干什么呢？”
“等你。”对方有些委屈地说，“我去你们宿舍找了好几次，你要么不在，要么在睡觉。然哥，你是不是故意躲我？”
“我躲你干什么呀，你又不是我债主。”
“真没躲我？”
“真没有。”
男生闻言面露喜色，正要说话。
康然抢先一步开口:“啊，忘了介绍。”
他重新搭上贺时的肩，把人往身边带了带:“我男朋友，贺时。”
男生的表情顿时僵住。
“你好。”这种场景贺时不是第一次经历，从容地主动打招呼。
男生并没理贺时，而是定定地看着康然:“我不信。”
“这有什么信不信的。”康然笑了，“骗你我又没钱赚。”
男生:“你俩谁1谁0？”
这问题在康然第二次拉贺时当挡箭牌的时候就遇到过，他驾轻就熟，搂着贺时，暧昧地说:“这种隐私问题，我就没必要跟你报备了吧。”
“这位同学。”贺时说，“你们的事康然跟我说过了，他的过去我不过问。但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再纠缠，是不是不太好？”
对方被贺时说得脸上挂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哀怨地看了康然一眼，转头跑进了宿舍楼。
与此同时，另一个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身影和他交错着从前方的空地上经过。
康然刚要和贺时说话，后者忽然甩开他的手跑了。
“哎……”
“等等！”
贺时拦在了程无碍前面。
程无碍停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无碍是吗？”贺时说，“你好，我叫贺时。祝贺的贺，时间的时。”
“你跟我一个朋友长得非常像，我们之前见过吗？”
贺时看着程无碍。
康然追了过来，站在了贺时身边。
“没见过。”程无碍说。
贺时哑然。
“……没见过吗？”他继续盯着程无碍的脸，从他清冷的眉眼，看到浅红色薄唇，最后定在左侧额角。
没有疤痕。
“麻烦让一下。”程无碍说。
“啊，不好意思。”贺时回神，侧身把路让开。
程无碍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贺时的视线追随着他。
原来他们住在同一栋宿舍楼。
*
贺时跟叶思婷要了程无碍的微信。
贺时:【猫猫探头.jpg】
贺时:【同学你好，我是贺时，午休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见过。】
程无碍:【你好，请问有事吗？】
贺时:【想跟你交个朋友。】
无回复。
贺时:【你的微信昵称叫大寒，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无回复。
贺时:【猫猫探头.jpg】
程无碍:【没什么含义，随便取的。】
贺时:【你生日是几月几号？】
程无碍:【？】
贺时:【我习惯给每个微信好友的生日做备注，方便说下嘛？】
过了一会儿，对方才发过来。
十月二号。
贺时在床上翻了个身，小小地叹了口气。
贺时:【你是省内的还是省外的？我是本地人，家就在越城。】
程无碍:【外省。】
贺时:【哪个省？】
程无碍:【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贺时:【打扰到你了吗？】
程无碍:【我在看书。】
贺时:【猫猫收到.jpg】
贺时:【那你看书吧，回聊。】
的确挺高冷的。
贺时看了会儿聊天界面，然后关上手机，睁眼看着床帘顶部发呆。
真的只是长得像。
其实贺时也不是非要再见到祝寒，只是希望他还活着，希望他好好地活着。
*
军训最后一天举行汇演同时也是迎新仪式，新生代表上台致辞。
贺时坐在操场上看着穿军训服的高大男生沿着主席台侧面的台阶走到正中央的话筒后方。
是程无碍。
与此同时有小小的议论声在周围响起。原来程无碍是渝省的理科状元，但是没去首都排名最高的那两所高校，而是选择了越大。
许多人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主席台开始拍摄。
贺时坏掉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换，两道裂纹呈细瘦的人字形静静地镶嵌在屏幕上。
他坐的位置不算靠前，放大之后的镜头拍出的人像不够清晰。
连拍了几张之后，他低头筛选，保存了比较满意的那张。
摄影社的迎新团建就在今晚，叶思婷一早在群里发了定位，是个轰趴馆。
轰趴馆的整体装修是饱和度很低的诧寂风，空间宽敞，氛围松弛，贺时到的时候房子里已经很热闹。
两个男生坐在靠墙的街机游戏机面前打游戏，大厅投影布上正在放《肖申克的救赎》，另一侧开放式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开着，陆知年围着围裙掌控全局。
“Hello学弟。”叶思婷刚把成打的啤酒拆开摆到长餐桌上，挥手跟贺时打招呼，大大方方地欣赏着贺时明显花了些心思的装束，不吝夸奖，“哇哦，帅啊！”
“Hollo学姐。”贺时用跟她同样的方式笑着回应，“你也很漂亮。”
“多谢夸奖，我也这么觉得。”叶思婷随手捞起餐桌上的拍立得，对着贺时按下了快门。
太突然，贺时愣了下。
“副社长，你区别对待别太明显行吗？也照顾一下我们的心理。”跟他一起摆酒的男生说。
贺时笑着走上前:“学长怎么称呼？”
贺时跟男生加了微信，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男生也不说叶思婷区别对待了，主动领着贺时给他介绍已经来到的新老成员。
麻将室里有一桌，电竞室里有三个，贺时一一加了微信，跟群里的名字对上了脸。
他来到厨房提出帮忙，被陆知年拒绝了:“不是和你客气，是我不习惯做菜的时候有人在旁边，那样我会很不自在。你们去玩儿就好了，晚餐好了以后叫你们。”
“真的不用帮忙吗？”贺时说，“这么多人的晚饭，你一个人可以吗？”
“完全OK。”陆知年冲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用哥哥对弟弟的口吻说，“去玩儿吧。”
“那好吧。”贺时离开厨房区域，打街机的男生招呼他过去一起玩儿。
贺时应声走过去，此时玄关处又走进一个人。
黑衣黑裤，白色内搭。很随性的穿搭，但因为人很靓，所以很吸人眼球。
贺时跟打街机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玩儿。
叶思婷如出一辙地对着程无碍举起了相机。
贺时看见程无碍不算很明显地皱了下眉头。
“程无碍。”贺时等叶思婷拍完走过去，“我是贺时，还有印象吗？”
程无碍看着贺时:“你好。”
“贺时！”叶思婷忽然大喊了一声。
贺时回头。
程无碍也看过去。
叶思婷勾起嘴角，迅速按下快门。
i-Type相纸缓缓从相机中吐出来。
贺时失笑:“学姐，你怎么总搞偷袭？”
“抓拍才最生动啊。”叶思婷说，“等显影之后给你们看，包君满意。”
贺时:“行吧。”
“你俩认识？”叶思婷看着两人。
贺时看了眼程无碍，笑着说:“要是认识的话我还找你要他的微信吗？”
“啊，我给忘了。”叶思婷说，“什么时候把康然叫过来，我给你们三个一起拍一张，让后挂到微博上拍卖，价高者得。”
贺时接:“行啊，先签协议，赚的钱分我一半，我就帮你喊人。”
“你们聊，我先过去。”程无碍并未参与话题，越过叶思婷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跟陆学长很熟吗？”贺时看着程无碍走过去和陆知年说话，问叶思婷。
“挺熟的，我听陆哥说他把程学弟当弟弟，两家长辈交情就很深厚。”叶思婷说。
“我以为今晚你不会过来。”陆知年看见程无碍，很是惊讶。
“留在宿舍也没什么事。”程无碍说。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会选择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去操场跑步，留在宿舍睡觉的可能性都要比来参加轰趴大得多。”陆知年说，“实在是太离奇了。”
程无碍:“那我走？”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陆知年笑笑，“就是太惊讶了。”
“要帮忙吗？”程无碍问。
陆知年扫了眼岛台:“帮我把菜处理一下吧，待会儿涮火锅用。”
程无碍点点头，将袖子撸至肘窝，洗手，站在水池边动作熟练地开始择洗。
贺时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人，想了想，没再上前，应了叶思婷的邀请去打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