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皮
漓玄几人混在人群里，跟着轿撵。
绯色纱幔飘扬，随着灯盏越亮越多，已经可以隐约瞧清轿子里的景象了。
轿子正中的人影斜靠在椅背上，脑袋低垂着，仿佛小憩。
“阿湛怎么睡着了？”
方问天回头，疑惑的看着漓玄。
“叫苏湛，”漓玄纠正，皱眉道，“有些不对劲。”
其余几人也意识到了，紧要关头，苏湛不可能睡着。但若玉郎在轿子里，法阵也不可能没反应，难道是他使了什么手段，不用靠近便能使人昏迷？
可苏湛旁边负责点灯的侍女分明还醒着，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面色凝重起来，紧紧跟着轿撵，好在轿子停下的第一时间，上前查看温亦安的情况。
前方巷口响起一阵喧闹，一群小孩儿追着卖灯郎逆人流而来。
“我要我要！给我兔子灯！”
“我也要兔子灯！”
“我要莲花灯！”
“小崽子们，这儿人多，我们到前面去。”
卖灯郎挑着担子，面带微笑，也不管人流方向，带着一群小孩儿乱挤。
漓玄被横亘的扁担挡住去路，想侧身避开，旁边又挤出几个小孩儿，一不小心撞在他腿上。年纪小的那个摔了个屁股墩儿，张着嗓子嚷开。
“呜呜呜呜，有人撞我！”
“对不起小朋友，我非故意。”
漓玄扶起小孩儿，小孩儿依旧哭哭嚷嚷，漓玄一心系在轿子上，不想多管，可抬头一看，人群中哪还有什么轿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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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河岸驶出一艘花船，烛火明明灭灭，花魁斜靠榻上，墨发红裙，腰肢莹白。
这是游街的最后一段，等船驶入云梦楼后门的桥洞，行程便算结束。
漓玄几人避开小孩儿赶到时，只看到桥洞外的一截花船尾巴，船身缓缓移动，很快隐入桥洞，消失不见。
“糟了！”
几人意识到不对，放弃继续隐藏身份，直接飞身上了屋顶。
紧赶慢赶到了云梦楼后院，红二娘正一脸惊愕的看着轿子，见到几人立马哭丧道：“哎呦，苏仙长怎么不见了！”
漓玄一把扯开轿撵纱帘，负责点灯的侍女呆愣愣立在软座边，像被抽走了魂儿。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混着血腥味，尹归月捂住鼻子道：“是迷香，这侍女估计……”
漓玄拉过侍女衣领，将人拖了出来，一行鲜血自她头顶缓缓淌下。拨开头发一看，一块小小的红色木片正插在她头骨里。
“哎呀！死人啦！”
红二娘惊叫，连连后退，扶住后面的小厮才堪堪站稳。
漓玄皱眉：“应该类似于傀儡术，这侍女是普通凡人，所以没有触发法阵。”
。
肌肤阵阵阴湿的冷，温亦安睁眼，四周昏暗无光，头顶是凹凸的石壁，似乎在一处洞穴。
这里离洞口很远，瞧不见天光，只有洞穴中间的墨绿水潭泛着诡异幽光。一女子侧身坐在潭边，手里抓着不知谁的头发缓缓梳着。
“你醒了，别着急，很快就到你了，为了等你，我特意腾出了药池。”
女子吃吃笑着，温亦安撑坐起身：“你是玉郎？”
女子梳发的动作一顿，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猛地转了过来：“你是男人？”
不待温亦安反应，那张空白的脸猛然凑近，明明没有眼睛，温亦安却被盯得脊背发寒。
“你是男人！你是男人！你是男人！！！”
女子尖叫，没有嘴，声音却清晰传出。
温亦安难受的捂住耳朵，指尖一动，数缕丝弦从袖中飞出，结结实实勒住女子，借着岩壁将其吊起。
忽的，丝弦束缚一松，一块细长的木片自缝隙中钻出，“噗通”掉进水里。
温亦安松开丝弦，一张人皮悠然飘落。
“你是昭天宗弟子！你不是女人！”
女子的声音回荡在洞穴里，温亦安警惕环顾四周，道：“你为何要抓那么多女子？”
“哈哈哈哈哈……”女子大笑起来，道，“男子也罢，这幅皮囊我实在喜欢，而且……修士的皮应当不容易腐坏吧。”
女子吱吱笑着，温亦安觉察出她的气息仍在水里，手中丝弦一甩，分裂出数千丝弦，向水中狂舞而去。
“没用的。”
女子声音沉沉，仿佛隐在最深的潭底。
温亦安拧眉，掌中凝起法力。丝弦受法力加持，再次暴涨，数千根丝弦缠在一起，宛若一柄巨剑，直直向水中插去。
“没用的。”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温亦安这才发现，潭中不知何时腾起了绿色的雾。
不好！
温亦安捂住口鼻，想用法力将吸进体内的雾气排出，然而甫一运转，雾气却在体内扩散的更快。
意识开始昏沉，温亦安索性放弃排毒，背靠石壁坐下。
“我身上有他们留下的追踪印记，你若现在逃命，还有机会。”
“哈哈哈，”女子不知披了谁的皮，从潭中缓缓走出，“你以为我会怕？我早猜出这是陷阱。”
她脸上五官精致，眉眼上挑，唇瓣殷红，身上套了一件薄纱外衣，因为沾水的缘故，隐约能瞧见底下苍白的肌肤。她走到温亦安身边，伸手抚上温亦安的脸。
温亦安意识昏沉，四肢无力，根本没力反抗，只能皱眉看着女子的手抚在他脸上。
“太完美了，”女子贪婪看着温亦安的脸，“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我都想要。就算是昭天宗弟子设的陷阱，我也想试试！可我没想到，你竟就是昭天宗弟子，哈哈哈哈……”
她伏在温亦安耳边，柔声道：“放心睡吧，你身上的印记，早在来时，便被我消除了，没人会来……”
声音带着蛊惑，直抵灵魂，温亦安再难抑制睡意，眼皮沉沉垂下。
……
云江城外。
漓玄几人跟着印记寻到此处，便断了联系。
苏晔眉心皱起，周身气场凌厉，像变了个人，尹归月看出他的变化，低声道：“别担心。”
她说着，掌心飞出一只粉色灵蝶：“它可以带我们过去。”
寻踪灵蝶，是合欢宗独有术法，外宗很少有人见过，主要用于合欢宗弟子间的传讯引路，外宗人无法适用。
几人不知灵蝶底细，倒也没有起疑。
灵蝶翩跹向前，往城郊树林而去。
漓玄看了众人一眼，道：“我先行一步。”
他修为最高，身法速度也是几人里最快的，理应先去救人，况且那人还是苏湛。
尹归月点头，指尖掐诀，灵蝶一分为二，其中一只扑闪着翅膀，飞到漓玄面前，示意他往前。漓玄感激的朝尹归月点了点头，脚下发力，闪电般窜进树林。
。
温亦安昏睡过去，女子肆意抚摸他的脸，眼底难掩兴奋。
“马上就是我的了。”
她笑着，起身施法准备将温亦安放进潭里。洞穴忽然一阵震荡，无数细石滚落而下，有几块碎石眼看就要砸到温亦安脸上，她连忙扑上去，将人护在身下。
她费心寻来的皮，可不能损坏。
“放开他！”
漓玄面色阴寒站在洞口，女子眯眼：“你怎么会找到这儿？”
“我让你放开他！”
“哼，不过练气而已。”
女子嗤笑，右手指甲忽然暴涨，直直插向漓玄。
漓玄脚下未动，身形却突然出现在另一处：“我没什么耐心，放开他。”
女子不以为然的冷笑，指甲调动方向，向漓玄横扫而去。
“我最后说一遍，放开他！”
漓玄轻易的站在了女子暴涨的指甲之上，女子恨声：“他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漓玄眼底彻底没了耐心，他拔下左耳耳坠，巨大的法力威压骤然扩开，女子被猛然压在地上，神情惊恐：“怎么会……”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抓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
女子咬牙，身形一缩，变为一块木片飞入潭中，只留一张皮还铺在原地，她笑道：“修为高也没用，谁都逃不过。”
潭中腾起浓郁的绿色雾气，四周景象逐渐模糊不清。
漓玄皱眉：“我没时间陪你玩这些把戏，把人还给我，老实交代，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女子隐在水里不为所动，漓玄等了片刻，漆黑黏腻的魔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轻易覆盖绿雾，吞没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