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逆徒
江襄给温亦安夹了一筷鱼腥草。
饭食之上，鱼腥草飘出强烈的腥味，温亦安喉咙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他面色难看地抬头：“恕徒儿失礼，我自幼在家乡没吃过这种菜，吃不惯。”
鱼腥草受众本就不大，很多不产鱼腥草的地区，大部分人都吃不惯。这理由合情合理，江襄无法辩驳，也不好以此来判定温亦安的身份。
温亦安适时放下筷子，道：“徒儿吃饱了，谢师尊。”
“嗯。”
江襄表情沉郁的应了。
温亦安放下筷子出门，苏晔跟着走了，独留江襄一人在桌上生闷气。
两人回了新住所。
温亦安和苏晔没什么行李，几乎空手来的，因此需要收拾的东西也几乎没有。被褥枕头都是原本准备好的，屋内干干净净，桌案椅子书柜应有尽有，还都是上等的沉灵木，宗内长老都不见得会用这么贵的木料。
温亦安深刻怀疑，江襄是认出了自己身份，才专门备的这些东西。
他绕到隔壁苏晔的屋子，透过窗往里瞧。里面桌案椅子都最普通的，屋子也小上许多，只有自己房间的一半大，像侧屋。
再绕回自己房里，墙壁上发现了被拆卸的痕迹。看来，自己这间屋子，是拆了中间墙壁，两间合做一间的。
温亦安有些失笑，虽然不愿在江襄面前承认身份，但也心领了自家徒儿这份好意。
“哥哥，”苏晔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有些踌躇，“晚上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苏晔怕黑，温亦安怕冷，之前在外门，就一直一起睡。温亦安很乐意自己身边有个恒温暖炉，他看了眼，比外门宽阔不少的床，欣然同意。
苏晔咧嘴，黑澈的眸子里盛满笑。
他跨步进屋，也没有乱翻乱瞧，只乖巧的坐在椅子上看温亦安。温亦安在他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桌案中间摆着茶壶，温亦安拎了拎，是满的。
他拎起茶壶倒茶，眸光瞥见桌案下的窝，忽然想起一件事：“乌雪呢！”
乌雪是温亦安给小弥兽取的名字，从后山出来后，小家伙一直睡着。温亦安探过它的灵脉，脉象正常，只是弥兽妈妈磅礴的灵力团集在它体内，不易消化。
消化灵力，睡个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温亦安没多管它，搬来雾隐崖，也带着小家伙，用棉布在桌边给它团了个窝。可现在，窝里那还有什么兽影。
温亦安曲指，顺着灵契牵引，来到前院，小弥兽埋在灵植里吃得正香。
“乌雪！不能吃！那是专门种在院前装饰的！”
小弥兽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一顿，嚼吧嚼吧着转过一张漆黑的羊脸。
弥形似绵羊，一身洁白。
可小弥兽不知是不是受魔修魔气侵染的缘故，自吸收灵力昏睡后，就在一天天变黑。身体倒没什么变化，就脸和四肢一点点变黑，到了最后，整张羊脸和四蹄一团漆黑，偏头顶还顶着一团白毛——
乌雪之名，由此而来。
它不确定温亦安是不是在叫自己，睁着一双在黑脸上不怎么明显漆黑大眼，疑惑的看着温亦安。
“就是说你，给你取了个名字，叫乌雪，喜欢吗？”
温亦安捞起还想回头嚼吧两口的小弥兽。
待在主人怀里分外惬意，它蹭蹭了温亦安的颈窝，也不太懂“乌雪”好不好，不过主人取的，那应该就是极好的，它“呦呦”地轻轻叫唤两声，表示喜欢。
“喜欢就好，院里的东西不能乱吃，”温亦安点点它的鼻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颗灵果，说，“吃这个。”
清剿会结束，温亦安就给乌雪备好了食物，只是它一直在昏睡，没机会吃。
乌雪嗅嗅鼻尖传来的清甜香气，羊嘴一张就要整颗吞下，温亦安眼疾手快，抓住没松手，这才让它不至于噎死。
一半果肉吞进嘴里，甜香丰沛的果汁涌进喉咙，好吃的乌雪直哼哼。温亦安好笑看着，抱它回了屋。
屋门口，江襄正在等两人，见两人回来，瞥了温亦安怀里一眼，道：“你们刚来，带你们熟悉下环境。”
温亦安点头，放下小弥兽。
三人一兽顺着院内的石子路往外走，乌雪“哒哒哒”的足音回荡在院里。院外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右拐是下山的路，左拐则绕进屋后山林，离得屋舍不远有一处温泉。
“往后沐浴可来此处，再里就别去了，容易迷路。”江襄说着，又看了看站在地上，乌漆嘛黑的小弥兽，道，“你找吃的，可以进去，但要记得路，别走太深，我不保证里面没有其他妖兽。”
乌雪点点羊头。
三人一兽又在附近逛了逛，回到院子时，天已经蒙蒙黑了。
“吃饭吧。”
江襄率先进了正屋，桌上已摆好饭食。
温亦安奇怪，江襄道：“我提前吩咐侍童送上来的，坐吧。”
温亦安坐下，苏晔紧挨着坐他旁边，温亦安道：“怎么没见院里有人？”
“以前和师尊一起住，院里也没别人，习惯了。”
江襄唇畔扬起一抹笑，不开怀，反有些孤凄的味道。
温亦安脸上表情僵了僵，没敢再说话了。
江襄也不在意，自顾自道：“都是你爱吃的，吃吧。”
温亦安静默，半晌，觉得自己还是得挣扎一下，笑道：“饭堂师傅手艺不错，弟子都爱吃。”
江襄闻言眉尾微动了动，静看着温亦安，也不说话。温亦安被他盯着的有些僵硬，收了笑，故作轻松的给他夹菜：“师尊，吃菜。”
心中暗骂：快吃吧逆徒！
江襄闷闷“嗯”了声，唇角的笑终于有了一丝真意。温亦安发现他眸子氤氲着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再定睛看时，他又已经在埋头刨饭了。
记忆里，那个受了委屈，包着两泡泪要落不落的少年，与此刻重叠。
温亦安轻叹，他其实理解，江襄为什么迫切地想与他相认。但他只是短暂归来，完成上辈子未彻底完成的因果，他不想把江襄和昭天宗牵扯进来。相同的痛，他也不想江襄经历两次。
稍微清理了下思绪，继续吃饭。
温亦安伸筷，感到两道灼灼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左边，苏晔黑澈的眸子盛满期待，右边，乌雪扬着看不出眼睛的漆黑羊脸，充满希翼。
温亦安：……
分别给一人一兽夹了菜，温亦安稀奇的看着乌雪。
小家伙一口含过筷子上的芹菜，瘪着嘴嚼吧，不一会儿，漆黑眸子迸发光亮，愉悦地“呦”了一声。
温亦安笑它：“灵兽也吃这个？”
乌雪点头，继续期待的看着温亦安。
第一次吃人类的食物，仿佛打了新世界大门，乌雪欲罢不能，一只扯着温亦安袍摆讨食。最后，还是温亦安无奈的用茶碟给它盛了一小碗，这才停歇。
一顿饭有惊无险吃完，回房收拾衣服准备沐浴。
温亦安拾掇着床上的衣服，苏晔乖巧坐在床边，时不时帮忙。
门口，有人扣了扣门，江襄的声音传来：“可以进来吗？”
“请进。”
温亦安继续收拾着衣服，也没回头。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江襄：“你们睡一起？”
声音隐隐透着不快，温亦安奇怪转身，见江襄沉着脸。
“有什么不对吗？”温亦安觉得莫名。
虽然他喜欢谢长明，算半个断袖，但除了谢长明，他对别的男人没有感觉。江襄幼时，也是和他一起睡的。他和苏晔都是男人，明面上的身份也是亲兄弟，睡一起有什么不对吗？
江襄沉了沉眸，闷声道：“没什么，给你们送明天穿的衣服。”
江襄将木托放在案上，里面是两件叠好的内门弟子服，以及内门弟子独有的灵玉腰牌。
温亦安道了谢，江襄却没要走的意思，沉声道：“你不问我腰牌怎么用吗？”
“哦，”温亦安恍然，淡定道，“腰牌还有别的用处？”
江襄：……
温亦安和煦微笑：“我以前是散修，不懂这些。”
江襄沉默看着他装，直到气氛有些冷了，才道：“可以用于宗内联络，上面有我的心头血，能第一时间联系我。”
温亦安点头：“谢谢师尊。”
“去沐浴吗？”江襄扫了眼，温亦安臂弯上挂着的白色寝衣。温亦安点头，江襄脸上没什么表情道：“等我。”
说罢，转身出了房门，看样子是去拿衣服了。
他要和自己一起洗？
温亦安诧异，也有些惶恐。
诧异的是，江襄自年岁稍长后，一直是自己一人洗澡，从不和他一起。惶恐的是，自己多少算半个断袖，和男人一起脱光了洗澡，实在不妥。
温亦安拉过苏晔，脚下生风，先走为上。
刚到院门，却正好撞见从屋里出来的江襄。他手里拿着寝衣，看见温亦安和苏晔两人一愣，旋即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不知是不是逆光的缘故，温亦安觉得他脸色有些沉郁。江襄没说话，拿着寝衣走近，温亦安不好当面遁走，僵硬笑道：“师尊。”
“你们一起洗？”
江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知为何，温亦安被这目光盯着，莫名有些心虚：“……是呀。”
他先洗，苏晔后洗；或者苏晔先洗，他后洗，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住一起，苏晔又是个傻的，总不能撇下苏晔，自己一个人去洗吧？
江襄：“那我也一起。”
温亦安：？
难道刚才不是要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有宝子猜到小弥兽的灵感来源吗？（^▽^）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