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灵盘
“咚咚——咚咚——”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不信谢长明会吻他，但那冰凉柔软触觉实在清晰至极，他无法忽视。强烈想要验证的想法，让他爆发出无尽力量，强行睁开了眼。
皓月当空，水汽弥漫，身体半泡在水里，水光轻晃。
头顶，柔软冰凉的触感仍在，温亦安仰头，看到一张放大的黑脸。
乌雪漆黑的羊脸中伸出一截粉嫩的舌，正舔着他的头。
“……”
温亦安从水中坐起，明显感到自己体内躁动的气息已经平息。
长明帮了自己？
温亦安腾的红了脸，忙打断自己没有边际的胡乱揣测。
从现在的状况看，谢长明到底是真出现了，还是自己意识不清产生的幻觉，尚不清楚。
况且，谢长明有喜欢的人，怎么会……
温亦安苦笑，想来他错以为的吻，也只是乌雪在舔他。
一切都是错觉罢了。
他稳了稳心神，让自己别在胡思乱想，转身去看乌雪，发现原本毛发雪白的乌雪，此时泛着淡淡的粉色。
夜晚光线暗淡，温亦安疑心自己看错，将它抱起打量。
雪白的毛发确实变成了粉色。
温亦安狐疑看它，乌雪眨巴着眼，蓦然张开羊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
声音洪亮绵长，喷出的气流甚至吹动了温亦安额前微湿的碎发。
“……”
温亦安将乌雪放回池边。
他和乌雪之间有灵契牵引，略一感察，便发现自己之前体内的躁动之气，此时全在乌雪肚子。
弥兽喜食灵气……它这是把躁动之气当灵气吃了？
温亦安诧异，没想到躁动之气还能被这样化解，但只要事情解决就好，他感激地拍拍乌雪的脑袋：“多谢你了。”
“呦！”
听出主人在夸自己，乌雪高兴应了。
简单清洗完身体，温亦安带着乌雪回了寝室。
屋内，呼吸均匀，一人一鸟睡得正香，没人察觉他的半夜离开，温亦安放下心来。
一夜好梦。
竖日，温亦安按时上了早课。
课后，季鹤生叫住他，三人寻了个僻静处说话，为了防止再被江襄撞见，还特意在周围设了结界。
季鹤生递来一个木盒，温亦安疑惑接过。
“你想找长明吧，”季鹤生微笑，也不等温亦安回答，接着道，“我从师尊那儿借来了稽灵盘，用带有长明气息的东西，引一缕入盘，指针会指向他的方位。若……感应不到此人，指针便会变红，不会转动。”
温亦安怔然，握着木盒的手紧了紧。
稽灵盘是珩阳宫的镇宫之宝，传闻乃女娲补天遗留的仙石制成，世间仅此一块。
当年三界动荡，数位仙门掌门联名请求，才借得此物，用以寻找冥王踪迹。
这种宝物，一般不轻易借出，就算交情深厚，也是以两个宗门的名义走台上明面，避免日后事端。而季鹤生，竟私下将它借给了自己！
温亦安感触万分，久久说不出话来。
季鹤生以为他是不敢收下，笑着道：“放心，我没给师尊说要借别人，只说我自己要用。”
看着季鹤生脸上真挚的笑，温亦安更为触动，千言万语都化为一句：“谢谢你，鹤生。”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季鹤生微笑，“对了，上次匆忙没来得及问你，你入宗祠可看见了长明的命灯？若引一缕命灯之火入盘，搜寻效果会增强许多。”
温亦安摇头：“并未看见。”
他隐去了看见谢长明残剑，推测他可能堕魔一事。虽然他与季鹤生私交匪浅，季鹤生也是真心拿他当朋友，但上任宗主堕魔，实乃大事，牵扯甚广。况且，事情真相尚未证实，一些危险的猜测，还是不要轻易出口为好。
回到雾隐崖，江襄正在院里喂乌雪，见两人回来，抬眼道：“昨夜你出去了？”
温亦安知道江襄在问自己，也明白以自己现在的修为，想瞒过化神期修士的神识很难，因此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去温泉洗了个澡。”
江襄挑眉。
昨晚，温亦安刚出房门，他便感知到了。他当然知道他去了温泉，只是……单纯洗澡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他将疑惑问了出来，温亦安垂眸，语气平淡：“不小心睡着，让师尊担心了。”
解释合情合理，江襄昨晚确实也没听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动静。如果有，他当时就冲去救人了，因此没有多想，只道：“之后注意些，温泉不能泡太久，尤其体弱之人。”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温亦安单薄的身影，温亦安垂眸应是，也没看他，领着苏晔回了寝室。
关上房门，确定江襄不会过来后，温亦安掏出了胸口的木盒。
盒中，稽灵盘古朴沉寂，圆形的黑褐石盘中镶着一枚淡蓝宝石，石身黯淡，毫无光泽。
温亦安尝试着往里注入一丝含着乌雪气息的灵力，黯淡的宝石霎时亮了起来，一根灵力形成的指针幻影，缓缓转动，指向门外——正是乌雪在院中的方位。
温亦安眼中闪过欣喜，眼下，只需一缕谢长明的气息，便能找到他的方位。
可这缕气息，该去哪儿寻呢？
……
入夜，甫一熄灯，窗外便传来翅膀的拍打声。
“咕嗷～咕嗷咕嗷，咕嗷——”
小八又在窗外鬼哭狼嚎，乌雪伸头，哒哒起身，钻去了门外。
“坏羊！坏羊！又想骗我！”
一阵翅膀扑棱声混着小八的嚷嚷，乌雪垂头丧气回来了，察觉出温亦安再看自己，它愧疚的“呦”了声。
“没事，快去睡吧。”温亦安温声。
木床外侧，苏晔睁着眼，有些不堪其扰：“哥哥，好吵。”
温亦安笑：“闭上眼睛就不吵了。”
“真的？”
“嗯，我给你哼首曲子。”
“好！”
苏晔听话闭眼，温亦安侧身，单手放在他腹部轻轻拍着，哼唱起来。
声音很轻、很低，在小八的鸣叫下几乎微不可闻。苏晔一开始还疯狂上扬的唇角，到了后面渐渐舒缓，化为一个浅浅的弧。
桌案下，听到曲子的乌雪亦呼吸均匀，温亦安通过灵契很轻易知道它已经熟睡，转而两指搭上苏晔颈侧，确定人也已经睡着后，掏出了隐匿符。
窗外，小八依旧叫得起劲，温亦安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确保江襄呆在房里，不会发现自己后，从后窗翻了出去。
他要去寻一件带着谢长明气息的旧物。
按理而言，宗祠暗格里，谢长明的断剑是最佳之选。但上次地牢遇袭后，巡逻弟子增多，尤其宗祠这等重地，看守更为严密。况且，那装断剑的石格被江襄设了禁制，随意打开，很容易惊动江襄。所以，这旧物不能去宗祠寻。
温亦安轻车熟路上了天极峰。
这里是历任掌门的住所。虽不清楚江襄成为掌门后，为何不住此处，但谢长明做掌门时，应该住在这儿。
没有下任掌门进入居住，上任掌门的东西大抵也没有清理，里面应该能找到很多有谢长明气息的旧物。
温亦安站在界碑前，循路往里望去。
月色清朗，景像分明——
天极阁呢？！！
诺大的殿宇不翼而飞，只剩一望无垠的树林。
“……”
殿宇不会凭空消失，温亦安半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灵识水波般往前扩去。进入树林时，有片刻颤动，若非上一世的灵识加持，温亦安也很难察觉。
面前的树林并非生在此处，而是有人用了空间转移的术法，将另一处地方的树林转移了过来。而原本该耸立在此的天极阁，则相对应被转移到了树林生长的地方。
温亦安脚踩过几个方位，地面倏然亮起，沿着树林边缘，形成了一条差互错落的光线。
江襄的阵术法毕竟师承温亦安，温亦安很轻易就探出了解法，但练气和化神之间终究隔着天堑，他仍无法破开法阵。
眸光落入面前黑茫茫的树林，温亦安看了半晌，转身离去。
夜探天极峰也不算完全无功而返，温亦安将探得的法阵绘制在卷轴上，等抽空想其他办法破解。
回到雾隐崖，小八恼人的叫声消失了，院中不见它的身影，只有几道低低的虫鸣。
难道这家伙叫累了，自己回去睡觉了？
温亦安稀奇的翻回房里。屋内，一人一羊睡得香沉，一点儿醒来的痕迹都没有。
温亦安扯下身上的隐匿符，掐了个洗涤术，洗干净身体这才上床。
-
次日，休沐。
江襄有事一大早出了长念居，温亦安和苏晔不用上早课，待在院里。
苏晔捏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灵草喂乌雪，温亦安坐在院中石凳上看他俩，难得没见到小八。
“小八呢？”
他环视一眼院子，唤了几声小八的名字，没得到回应。
温亦安觉得奇怪，自从他回来，小八就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除了晚上睡觉不见鸟影，平常时候，尤其白天，它是一定在的。
温亦安绕去东侧，若没记错，小八的鸟窝就撘在江襄房间外面。
他围着屋子找了一圈，在右窗窗沿上看见了小八的鸟窝。鸟窝还是当年宋清亲手做的那个，沉檀木仿着人类屋子做的小木屋外型，便于遮风避雨，里面垫着干草，舒适又温暖。
小八坐在窝里，见到温亦安肃然着一张鸟脸，半点没有之前一看到他，就蹦跶乱跳的欢喜劲儿。
“你怎么了？”温亦安凑近问它。
小八扭开鸟头，一副高冷摸样。
温亦安随着他转，再次将脸面对着它。如此几番下来，小八不胜其烦，嚷道：“走开！本大爷困了，要睡觉！”
温亦安：“？”
要知道，小八从来都是活蹦乱跳，精力旺盛到不行的鸟，怎么可能在本该出窝溜达的白天犯困？
温亦安：“你生病了？”
小八瞪了瞪溜圆的鸟眼，再次将头转到一边。
看来不是生病……
温亦安继续看它，忽而发现，这家伙不管怎么扭头，身子都始终一动不动，仿佛戒备着什么。
“你藏了东西？”温亦安目光探究地看进它窝里。
小八像被戳中心事般，猛然坐正鸟身，张开双翅不让温亦安往里看。可它越这样，温亦安就越想看，几番窥伺不成后，索性一把将它抱起。
“啊——”
小八发出凄厉的尖叫，挥着翅膀扑腾。偏温亦安双手将它抱的死紧，挣脱不得。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温亦安没管它的叫嚷，好奇地往窝里看去。
春夏不冷，窝内稀稀拉拉垫着几搓干草，隐约能看见底下的木头，藏不了东西。
“？”
什么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