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舍身
“轰——”
地面摇晃，震荡停息后，屋子依旧稳稳当当立在哪里。
温亦安彻底松了口气，防护符是天极阁刚建时，宋清画的，即将飞升时，又加了一道。剑宗清贫，给房屋画防护符原是为了延长使用寿命，节省宗内开销，如今能有此等用处，也算意外之喜。
几击不成，魔兽放弃将眼前建筑夷为平地的打算，开始绕着屋子找几人身影。
温亦安不敢大意，带着苏晔和魔兽兜圈子。但魔兽身形高大，视野开阔，从上空往下瞧，还是看见了几人踪迹。
巨大的兽爪从上空抓来，温亦安推了苏晔一把：“跑！”
趴在苏晔肩头的江襄似有所感，眉心皱了皱。苏晔一抖肩膀，扔下肩上人，转身将温亦安挡在后面，面色沉肃：“带他先走。”
温亦安一怔，总觉得眼前苏晔和以往不同，想开口问，但兽爪已近在咫尺，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他没有多言，躬身去拉地上的江襄。一根兽尾避开众人视线，诡谲从屋后绕来。
黑色兽尾泛着坚硬的光泽，无声无息靠近，待温亦安觉察，已至身后。脊背瞬间蹿上一股寒意，温亦安下意识护紧身下的江襄，江襄却猛然睁眼，抱着他调转了身位。
淡色清冷的眸微微睁大，写满诧异，连带眼下那粒绯色小痣也变得红艳起来。江襄很满意他这样的眼神，被囚于自己身下，苍白着脸，眼里全是自己。
好好看着吧师尊，我已经长大了。
江襄唇边勾起一抹笑。
想到自己帮师尊挡伤后，师尊眼底的淡漠疏离统统消失不见，漂亮的眸子里蓄满泪，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唇角就愈止不住地上扬。
若到时，他再假装重伤难治，师尊会不会主动坦白身份？
江襄简直想抑制不住的抱住眼前人，大笑出声。他强压着心底疯狂跳动的喜悦，面上肃穆，一脸郑重的望着温亦安，好让等会自己挡伤流血的英姿，深深映进师尊眼里。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迟迟没来，他看到温亦安微微睁大的眼睛，瞳仁缩了缩，脸色愈发苍白。
他不解，下意识想伸手安抚身下人，几滴殷红的血却蓦地却从天而降，滴在了那张苍白的脸上，染红了他眼下那粒小痣，也染红了他的眼。
温亦安苍白的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一只手从上方伸来，擦掉了他脸上的血，声音温柔带着安抚：“我没事。”
江襄愕然发现，自己身后还挡着另外一人。苏晔单手撑墙，将两人护在身吓，魔兽的粗黑的尾巴洞穿他左胸，又卷起成钩猛然后撤。
“阿晔！”
温亦安嘴唇抖得不像样子，江襄后知后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顾不上再管到底是谁“舍身救美”，抽身攻向魔兽。
“阿晔！”
温亦安抱着奄奄一息的苏晔，脸色煞白，泪止不住地从眼里流出。
“哥……哥，别、别哭。”
苏晔艰难抬手，温亦安忙抓住他的手，将自己的脸凑了上去。
“我没哭，你别说话了，我帮你止血。”
眼前殷红氤氲一片，温亦安颤抖的将手覆上伤口，可他修为实在太低，不论怎么调动法力，鲜血依然流着。他感到温热的液体浸透衣袍，苏晔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温亦安心底重复着不断告诫自己，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心底的真实情绪。
眼看怀中人的脸色越来越白，像要失了神采，温亦安忙轻拍他的脸颊：“别睡！阿晔别睡！哥哥一定会救你！”
“好……我、不睡。”
苏晔奋力扬起一抹苍白的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温亦安看着他这样愈发心疼，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靠近心脏的位置，好似这样就能挽留住他。
交握的双手放在胸口，忽而按到里衣的灵符，温亦安眸子一亮，慌忙掏出符纸，也顾不上是否凌乱或沾上血渍，在一堆符纸中扒出季鹤生给的保命符，毅然撕碎。
蓝色的灵火亮起，吞噬符纸，片刻后，季鹤生出现在原地。
“怎么了？”
看到友人浑身是血，季鹤生忙伸手要帮温亦安检查身体。
“不是我，是他。”
温亦安攥住季鹤生的手，手心沁凉，泪浸透了淡色的眸。他神色慌乱，右颊沾到的血迹，给他苍白的脸添了一抹不合时宜的红，衬得他脸色愈发惨白。
季鹤生心头一紧，另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背，道：“我看看。”
苏晔躺在温亦安怀里，身下衣袍被鲜血浸湿，左胸碗口大的血窟窿相当骇人。季鹤生不敢大意，飞速掐诀覆上伤口，减缓血液流速，接着从储物袋中掏出丹药塞进苏晔嘴里，嘱咐道：“凝神，别睡。”
苏晔应声，奋力睁了睁眼睛。季鹤生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好几种仙草灵芝，就着灵力炼化覆在伤口之上。
见他一时没其他动作，温亦安小心翼翼出声：“阿晔他……没事吧？”
季鹤生眉心微蹙，苏晔伤势很重，能不能救回难说，但看到温亦安那张苍白的写满期盼的脸，话临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淡声道：“还有救。”
温亦安揪紧的心，稍稍放松下来。季鹤生深研疗愈术多年，百年过去，定又精进不少，他说能救，就一定有救。
另一边，江襄和魔兽斗的激烈，临近几峰的长老听到动静，也赶来相助。
他们之前在后山已诛灭一只地阶魔兽，没想到还有另一只一模一样的。
江襄看着脚下被围堵的无处可逃的魔兽，干净利落地一剑挥去。
“轰隆——”
山岳般的身体倒地，魔兽硕大的头颅滚落，眼角落下一滴泪。
有长老端详了片刻，说：“这只是雌兽，体型比先前那只小些，应该是想帮同伴报仇。”
江襄略微扫了一眼。原本，他故意让天极峰和后山空间相接，打算用鱼引草粉吸引只品阶稍微高些的妖兽，逼温亦安说出结界口诀，谁知竟让这东西察觉到他落单，钻了空子。尤其，还伤了人……
魔兽出现的那刻，他本该放弃继续假装昏迷，可戏都演到了那一步，他实在舍不得放手。
再多坚持一下，没准温亦安就会说出结界口诀，就算后来温亦安用其他方法破开了结界，可他坚信，面对毫无胜算的魔兽，温亦安也会选择躲去藏书阁。
藏书阁口诀向来只有历届宗主知晓，只要温亦安说出口诀，他就能乘机指认他的身份。
可谁知……天极阁竟能挡住地阶魔兽攻击……
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想到温亦安因苏晔受伤而苍白无神的脸，江襄一整懊恼，冲下方最善疗愈的长老道：“谷之，随我来救个人。”
两人匆匆赶到屋后，季鹤生已将苏晔的伤口包扎好，同温亦安交待着什么。
“师叔？”江襄意外。
季鹤生朝他微拱了拱手：“江宗主。”
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人，又道：“伤势我已经给苏晔看过，现在主要看他何时能醒。”
江襄点头，目光落在温亦安身上。
他的师尊白衣染血，单薄的身影像是风吹就会消散。他眼眶通红，安静看着怀中昏睡的人，温柔又小心。
若……受伤的是他，师尊会不会也这样看他？
江襄正想着，却见温亦安抬头向自己看来。他下意识弯唇，想说句，幸好阿晔没事，却见温亦安眸中温柔消失，变得冰冷，他指着苏晔肩头，一字一句道：“敢问宗主，鱼引草粉，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