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血瞳
哗——
大股鲜血混着碎肉淌到地上，程世昌不可置信低头，他的腹部被完全搅碎，可以透过血洞看到后面树干。
他瞪大猩红的眼睛，谢长明身后，翎族族长颤巍巍倒下。他恍然惊觉，方才老族长抓着谢长明手腕，是强行运转灵脉，给谢长明传了法力！
可……可他明明离仙草只有一步之遥，他甚至能感受到山后洞穴中传出的草木灵气，怎能甘心——
程世昌朝山后洞穴方向艰难伸出染血的手，双目圆睁，猝然倒地。
“宗主！”出雲派弟子惊呼。
正在屠杀翎族羽人的修士们停了手，警惕的看着谢长明。程世昌已死，化神期修为的谢长明他们可打不过。
谢长明浑身是血，杵着剑，强站起身。
他浑身是伤，脚步虚浮，看起来似乎一个半大的孩子都能撞倒他，但他刚杀了一位渡劫巅峰期强者。众人握着武器，不敢上前。
两方人马僵持，温亦安心疼看着，想上前搀扶谢长明，手却轻易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长明……”温亦安呢喃。
鲜血顺着谢长明衣摆，滴滴答答落下，在僵持的寂静氛围中尤为清晰。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众人见谢长明始终未动，猜测他已经无力再战，蠢蠢欲动慢慢围拢。
“住手！”
几个蓝色身影从天而降，乃穿着昭天宗弟子服的弟子，为首弟子道：“谁敢伤我门人！”
温亦安定睛一看，竟是他被污魔门奸细时，江襄点名让他分析、邱百川的亲传弟子——方致。
他身旁站着的几位也是熟人，分别是方问天、赵凌云还有孙洋，其余都是些不认识的弟子。
人群外，也有人出声：“昭天宗腰牌在此，诸位还要打吗？”
众人闻言，暂时放下了手中武器。
人群外的弟子洋洋得意，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凑到赵凌云跟前，笑眯眯道：“少爷，我做的不错吧。”
正是赵凌云的小厮——刘福。
随后又挤进来几人，都不太认识，但其中有陆甲和陆乙两个熟人。
方致朝谢长明行了一礼，道：“前辈面生，用的却是我宗前任宗主的佩剑，虽不知缘由，但灵剑不会随意认主，想来前辈应是我宗的人？”
谢长明奇怪地扫了他一眼，并未答话。
围在外面的修士没有散去，在看清来的只有二十几个人后，重新举起了手中武器。
刘福见状嚷嚷：“哎哎哎，你们怎么回事，昭天宗也要得罪吗？我看你们也没穿门派校服，就是帮散修，天下第一剑宗你们得罪得起吗？”
一面有刀疤的修士淬了唾沫，冷笑道：“昭天宗主我们都敢杀，还怕你们一群弟子？”
他使了个眼色，众修士一拥而上。
出门在外，没门没派的散修总是避让名门大宗。一来不想惹麻烦，二来开罪不起。
但如今情形不同，秘境与外界并不互通，他们人比对方多，只要将对面杀个干净，谁又知道是他们这些散修做的？宗门只会以为，是弟子在秘境中遭遇了不测，根本不会联想到有人刻意围剿。
再说了，昭天宗主他们已经得罪，如今仙草就在眼前，不过再多杀二十几个昭天宗弟子而已，算不得什么。
刘福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不怕，一时忘了躲闪，赵凌云把他拉到身后，和众弟子成半圆形持剑抵挡。
兵戈声起，方致示意方问天带人退后，带剑杀了上去。
方问天去扶谢长明手臂，谢长明挡了挡，示意他扶身后之人。身后，翎族族长瘫倒在地，他强行运转灵脉，此刻遭到反噬，连坐起都不能了。方问天虽不知身后之人是谁，但既是前辈授意，便将人背到背上。
“唳！”
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外出巡逻的羽人赶了回来。
阿玥急速飞进人群，寻找族人身影。一柄柄利剑朝她刺来，不远处的篝火旁，大片大片的族人倒在地上，泥土被染成红色。
“阿煋！”
阿玥双翼成保护状往身前收拢，在敌人袭来的瞬间，又猛然张开将他们扇飞在地。人群中短暂出现一个缺口，她挥翼冲出，往篝火飞去。
“阿爹！阿娘！阿煋——”
她满眼是泪，沾满血渍的双手在族人的尸体中翻找，这个是川哥、这个是榕婶……还有阿爹、阿娘……
每翻过一人，她的心便凉上一分，铺天盖地难以言说的痛从心底涌出，忽而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尸堆下传来：“……阿、阿玥。”
“阿煋！”
她声音颤抖，忙扒开层层叠叠的尸体，扶起弟弟小小的身子。
阿煋半睁着眼，大半身体都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族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虚弱的看着阿玥，泪水从眼里涌出，颤声道：“阿……爹……阿娘……为……了救我，把我……藏在下面，可……可……”
他无力再说下去，只是一个劲儿的流泪，阿玥帮他擦拭泪水，可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砸他脸上。
“坚持住，我去给阿爹阿娘报仇！”
阿玥颤声，给阿煋服下疗伤的药丸，将人藏在背风的巨石下，满眼恨意地往人群冲去。
众人激斗正酣，原本占据优势的散修，因为翎族羽人的缘故，形式反转，占了下风。
羽人修为本就不低，得知族人被杀后，更是展现出巨大攻击性，双翼成刃锋利无匹，发出的啸音亦可远距离震得敌人头晕眼花。
散修一个接一个倒下，眼看就要彻底溃败，墨黑的夜空中悄然睁开一双巨大血瞳。
“这样不对。”
混沌怪异的声音从空中兜头罩下，宛若雷声轰鸣，打斗的众人恍然未觉，只有温亦安抬头，看到了空中那双猩红的巨瞳。
身子被搅碎大半的程世昌，血肉重新长出，胸腔起伏，站了起来。其他倒下的散修，也都陆续站起……
眼前一幕如此诡异，众人却视若无睹，照常打斗。
“你们都看不见吗！”
温亦安着急地去抓谢长明的袖子，手却从中穿过。
无人回应，无人留意，根本没人能看见他。
复活的程世昌追来，谢长明面色如常，没有丝毫讶异。他停下迎敌，示意方问天背着人快走。
方问天看看伤势严重的前辈，又看看背上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老者，犹豫再三，将人放在地上，拔剑冲了上去。
程世昌速度不减，挥袖便将方问天掀翻在地。方问天飞出数尺，后背撞在一颗树上才堪堪停住，呕出口血。
谢长明举剑迎敌，程世昌没理他，侧身避过，掌风直取身后的翎族族长。
“族长！”
羽人飞来，抱起老族长躲开了攻击。
程世昌反手给了那羽人一掌，灰白的羽翼迅速染红，摇摇晃晃从空中坠落。
另有几个羽人围了上来，其中还有化神期修士，但面对已是渡劫巅峰的程世昌终是不敌，很快败下阵来。
程世昌随手杀了几个羽人，脚下发力，继续朝老族长方向而去，谢长明身负重伤，却是追不上了。
温亦安心下着急，虽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但也追了上去。
方才救走族长的羽人，还没完全咽气，他挣扎着挡在老族长身前，凶狠地蹬着程世昌：“……人族……狡诈！”
程世昌面色沉郁，灰败的双眸隐在蓬乱的白发下，从复活起，他的神色就从未变过。他毫不犹豫一掌贯穿羽人和老族长的身体，猛抽出手，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指尖淌下。
温亦安瞪大眼，还没来及恼怒，却见程世昌身体一歪，倒了下去。原本完好的身体，迅速碎烂大半，竟和他方才死时一模一样。
夜空中，那双巨大的血瞳静静睁着，温亦安抬头看它，知道是它搞鬼，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血瞳转了转，盯着温亦安没有答话。
另一边，不断死去又复活的散修终究占了上风，将增援的羽人和昭天宗弟子杀个干净。方致、赵凌云、孙洋……所有人都倒在血泊里，没了生气。
温亦安又急又气，也顾不上再质问空中那双诡异的眼睛，去看方问天伤势。他被程世昌挥袖打飞，伤势应该并不致命。
温亦安赶到树下，却发现方问天睁着眼，头歪在地上，没了气息。而他手腕上，有一圈奇怪的红痕，即将首尾相连形成圆圈。温亦安又查看了方致等人，无一例外，手腕上都有一圈红痕，即将形成圆圈。
怎会……
若没猜错，方问天几人和自己一样，是从外界被拉入到这里，若在这里死去，那是不是意味——
温亦安不敢去想，他抬眼，望向空中血瞳：“这一切……真实发生过？”
这里的一切，并非寻常幻境，既不会按中术者心意发展，也完全不受中术者左右。甚至他在这里都不曾拥有实体，只能做一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
而眼前谢长明的一言一行，温亦安可以他断定是真的谢长明，并非幻境所变。
这里的一切，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曾经的谢长明确实来过这里，程世昌及一众散修也确实屠杀了翎族羽人。
而谢长明一直使用沧澜九式，并不是因为滥用功法，而是施术者——天上的那双血瞳，它只见过谢长明使用第九式。
血红的瞳孔转了转，空中传出声音：“你很聪明。”
扫清障碍的散修，顾不得再管重伤的谢长明，蜂拥往山后洞穴而去，生怕被人抢先一步夺得仙草。谢长明杵着剑，拖着身体一步步往山后走。
离得越近，草木灵气越浓，众人兴奋涌进洞穴，却见昏暗的洞穴里根本没有仙草，只有一个盘腿而坐的老头。
老头白须白发，身着简朴白衣，盘腿坐在洞穴的巨石上，浓郁的草木灵气正是从他体内散出。
“这……”众人犯起了嘀咕。
为首一人道：“看来仙草确实名不虚传，已经修成人形了！”
“有道理！正常修士那会有这么浓郁的灵气！不过……这该如何使用？炼化吗？”
“哪有那么麻烦，管他人形草形，反正都是仙草，我看不如炖汤大家一起分了，也免得争来抢去。”
人群一瞬寂静，大部分人都心里发憷，用人炖汤分食……况且还不确定眼前的老者是否真是仙草，万一他只是灵力较为精纯的修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