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请罚
“师尊。”
“掌门！”
温亦安硬着头皮随众弟子拜下，江襄颔首，皱眉看了眼站在中间毫无动作的小苏晔，道：“怎么回事？”
方致见温亦安没有要答的意思，拱手道：“我们在途中不甚掉入幻境，师弟出来后，便是这副模样了，师叔祖说没有大碍，应该是受幻境影响。”
江襄点头，转身不再看众人，道：“阿湛、阿晔，你们随我来。”
二人是江襄座下弟子，师尊正常传唤，做弟子的没有不听从的道理。温亦安虽不想搭理江襄，但明面上的样子还得做，只能详装顺从跟了上去。
甫一入门，门扇嘭的关上，江襄转身直直跪下：“师尊，请罚弟子！”
他手上捧着一根拇指粗细的戒鞭，温亦安拧眉看着那漆黑的鞭子，沉声道：“知错便改，往后不必唤我。”
“师尊不想认我了吗？”江襄抬眼，黑沉眸底翻涌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温亦安不答，算是默认。
“如此，那我是不是能——”
“孽障！”温亦安厉声，地上之人竟还敢用那胆大包天的眼神望他，“你还不知错？”
江襄：“师尊可以罚我。”
他腰背笔直，即使是跪，也跪出了上位者的气度，目光直直望着温亦安，毫无悔意。
这便是他教出来的好徒弟？
温亦安胸腔剧烈起伏，几乎想立刻拿起戒鞭狠狠抽下。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教出这般大逆不道的弟子，是自己行为不端引起了误会？还是太过纵容滋生了放肆？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他忍着怒意道：“许是我教导方式不对，让你生出了误会，从现在开始，忘掉你脑中不该有的想法！”
他拉着苏晔转身，手放在门栓上，复又停下，咬牙道：“销毁干净暗室里的东西！”
“嘭！”
门被重重摔上，门框震颤，尘砾在黯淡的光影中起舞。
江襄失神，这是他第一次见温亦安情绪失控，心底涌出密密麻麻的莫名快意，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不着急要答复，他等得起，况且当事人接受也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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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亦安和苏晔的房间就安排在江襄隔壁，温亦安牵着人没走几步便到了地方，纵心底千般不愿，但两人间龌龊不能放上明面，他只能暂且忍耐，跨进屋子。
合上门，温亦安给房间设了结界。他不想听见隔壁有关江襄的声响，也不想自己的屋内的声音被隔壁听见。
“哥哥，他为什么叫你师尊？为什么让你罚他？”苏晔扬着小脸，一派天真。
温亦安捏捏他的脸，叹道：“说来话长，今日之事不能对外讲，知道吗？”
苏晔点头：“那哥哥喜欢他吗？”
温亦安一怔，眉心不自觉拧起：“为什么这么问？”
苏晔乖觉埋头，低声道：“我不喜欢他看哥哥的眼神，我讨厌他。”
看着小团子一派软糯乖巧，温亦安心都要化了，要是江襄也能这般乖巧就好了。他揉揉小团子的脑袋，道：“哥哥也不喜欢他。”
兄弟二人在屋内呆了一日，除了中午和众人去饭堂用饭，便再没离开过屋子。温亦安心里窝着气，不想出去遇到碍眼之人。他不出门，苏晔也不出门，温亦安只好由他。
太阳西斜，日暮时分，屋门被人叩响，清润的声线传来：“阿湛，你在屋里吗？”
温亦安打开门，季鹤生提着食盒站在门外，微笑道：“给你们带了饭。”
温亦安下意识看了隔壁一眼，侧身让路道：“请进。”
“怎么了吗？”
季鹤生注意到他看隔壁的眼神，温亦安眸光微闪：“没什么。”
他不愿多说，季鹤生也不追问，提着食盒进屋。
“原想等用晚饭时在饭堂找你，但时间紧迫，便直接过来了。”他笑，余光瞥到苏晔，“小阿晔，过来我瞧瞧。”
苏晔皱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苏晔！阿晔只有哥哥能叫。”
“好吧，小苏晔，过来我帮你看看身体情况。”季鹤生微笑。
苏晔一脸不爽，显然对“小苏晔”这个称呼仍有意见，但看对方一脸笑意，也没再为难，上前主动伸出手腕。
修长的手指搭上脉搏，灵力环视一周，季鹤生道：“没什么变化，或许过段时日能恢复正常。”
温亦安点头，只要苏晔身体没受损伤，模样变小些也没什么。况且他只有几岁孩童的智力，用现在的身体也算正好。
温亦安：“对了，你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鹤生：“我要离开宗门一段时日，前来游学的宗门大半都遭遇了魔门伏击，我得赶去救援。这段时日，若你要寻我，可以传讯，也可以用召唤符。”
“好，要一起用饭吗？”
温亦安打开食盒，热气混着食物香味飘出，季鹤生摇头：“不了，救人要紧。”
温亦安知道他救人紧急，本也是随口一问，没打算真的留人，遂道：“去吧，路上小心。”
季鹤生走了，兄弟二人悠悠用完饭，去还食盒。
昏黄日光照在石板路上，此时，已过用饭高峰期，路上没什么人，两人慢慢走着，身后忽而响起惊呼。
一个约莫七八岁模样的男孩跑来，眼睛亮亮盯着苏晔：“你好！我是栖星阁的夏羽，能和你交个朋友吗？”
苏晔奇怪看他一眼，冷漠地绕到温亦安另一边，避开了他。
温亦安哭笑不得，蹲下身，看着面前明显失落的小朋友，温声道：“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他伸手，修长的五指张开，一只草蝈蝈赫然出现在掌心。
夏羽瞪大眼睛，惊喜道：“这是什么？”
温亦安眨眨眼，笑道：“草蝈蝈，送给我的新朋友。”
“谢谢。”夏羽一脸欣喜，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犹豫地看向身后，“我能要吗？师尊？”
温亦安这才看到，前方拐角站着个白裙女子，眉目极淡极冷，脸上并无什么表情，朝着这边微点了点头。
得了应允，夏羽高兴地接过蝈蝈，说：“你是我在外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苏湛，你也可以叫我阿湛。”
“阿湛哥哥，我叫夏羽，你可以唤我小羽。”
夏羽甜甜喊人，眼睛却不离手，拿着草蝈蝈左摆右看，稀奇极了。
风中传来一阵冷冽的淡香，女子走近，唇瓣轻启：“谢谢。”
简单的两字落在耳里，如清风拂面，温亦安顿觉心中清明开阔，燥郁之气消散大半。
见温亦安面有讶色，夏羽自豪道：“我师尊是言灵师，言出法随，听她说话能有不少助益。”
女子不赞同地看着夏羽，摇了摇头，夏羽立马捂住嘴巴，做小狗认错状。
温亦安失笑，拱手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问的是女子，看向的却是夏羽，言灵师一字一句皆带法力因果，非必要不会开口，如此小事也不必劳烦言灵师本人。
夏羽看看自家师尊，见她点头，这才扬着小脑袋，骄傲道：“我师尊乃栖星阁首席大弟子，谭千雪。”
“见过谭仙君。”温亦安再次拱手，“我们乃昭天宗弟子，我名苏湛，这是我弟弟，苏晔。”
天下四宗：昭天宗、珩阳宫、出雲派、栖星阁。
栖星阁虽一直处于半隐世状态，但与昭天宗还算交好，上辈子，温亦安与栖星阁掌门也素有交情。
说来，面前女子温亦安当年还见过，乃栖星阁掌门亲传，只是那时女孩年幼，如今再见，一时没有认出，她应该也不记得自己这位昭天宗前前掌门了。
谭千雪颔首，四人一起往饭堂去。
温亦安：“你们还没用饭吗？”
夏羽摆弄着草蝈蝈，头也不抬：“师尊不喜吵闹，我们都是晚些时候来。”
“这样啊。”温亦安掏出一块绿豆糕给他，是季鹤生方才带的，“我朋友从饭堂给我带的，这会儿去应该没有了。”
“谢谢湛哥哥！”
夏羽收起草蝈蝈，吭哧吭哧地啃绿豆糕，软糯的糕体在嘴里散开，绿豆清香混着甜味直击大脑。
“好吃好吃。”
他吃得直哼哼，正沉浸时，一道可怕的视线忽而射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苏晔站在温亦安另一侧，斜晲着他，一脸寒意。
夏羽咽咽口水，手中糕点顿时没那么香了，他把沾了自己口水的半块糕点往前递去，僵硬笑道：“嘿嘿……你也想吃？”
苏晔嫌弃地移开目光。温亦安好笑看着两小只，揉了揉苏晔脑袋，也掏出一块给他：“原本打算留着你晚上吃的，现在吃的下吗？”
“吃的下，谢谢哥哥。”
苏晔接过绿豆糕，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拿着糕点小口啃着，含糊不清道：“脚有些痛。”
“怎么了？”
温亦安蹲身要去查看，苏晔拉住他的手，小声说：“没事，只是走的有些累了。”
“那我们把食盒还了，就回去休息。”
“好。”
夏羽小脸耷拉下来，不舍道：“那之后我还能去找你们玩吗？”
温亦安笑：“当然可以，昭天宗的院子就在你们旁边，随时欢迎你来。”
几人别过，回到院子，天色已暗。
方致站在他们房间门口，身后跟着乌雪和小八。见人回来，他递上一个花纹精美的食盒，道：“宗主给二位的。”
亦安皱眉，但没当着外人面拆台，接下食盒道：“劳烦师兄。”
小八拍拍翅膀：“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
“去还东西，你们怎么和方致师兄在一起？”
“哼，”小八仰起鸟头，不满道，“你都不管我们，只能去找小襄襄了。”
小襄襄便是江襄，温亦安带他回宗时，不过五岁，年纪很小，小八便一口一个小襄襄的叫他。如今江襄做了宗主，在外也有几分薄面，所以叫的少了。
温亦安自认理亏，道：“抱歉。”
“我大鸟大量原谅你了。”小八说着，从方致肩头飞下，落在了温亦安肩上。它朝方致挥挥翅膀：“下去吧小徒孙，今天辛苦你了。”
温亦安：“……”
方致浑不在意，向小八行了个弟子礼，退下了。
待人走远，温亦安才道：“谁让你这么叫人的？”
小八不满地踢踢门框，示意温亦安赶紧开门，说：“你都是我带大的，叫他一声小徒孙，真是便宜他了。”
“……”
“江襄今天有和你说什么吗？”
小八鸟眼一转，道：“没有。”
温亦安按住它的鸟头：“说实话。”
小八鸟眼躲闪，但头被人按住实在躲避不开，只得瞪着鸟眼憋憋屈屈道：“你欺负襄襄！”
【作者有话说】
小八：香香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他什么样儿我还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