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切磋
温亦安面色一冷，对旁边人低声道：“风吹的有些冷，能否关下窗户？”
赵凌云自没有异议，眼神示意刘福关窗。
窗扇阖上，隔开了不该有的视线。
……
几日后，讲习课结束，轮到实战演练。
众弟子在广场集合，按宗门排序而站，夏羽依旧站在昭天宗队伍里，旁边是出雲派和紫霄宫。
昨夜难得下了一场雨，今早天气很好，天朗气清，众人也都容光焕发，脸上带着笑。
唯独紫霄宫众人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似乎没什么精神，发髻和衣衫也有些凌乱。
夏羽暗自偷笑，传音道：“湛哥哥知道为什么紫霄宫的人脸色不好吗？”
温亦安疑惑：“不知，你知道？”
“嗯哼，”夏羽得意点头，道，“其实他们抢过去的那间院子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受潮严重，明显漏雨。原本我打算找珩阳宫修补，但我和师尊只有两个人，找两间不漏雨的屋子，凑合着也能住。而且卦象显示遇难成祥，我便暂时没有上报。”
“这也能算？”
“当然，万事万物皆有徵象，我们栖星阁便是研究这个。”
“小羽真厉害。”
温亦安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夏羽甜甜一笑，忽而感到一道寒意，偏头一看，果然是苏晔正冷冷盯着他。
“……嘿嘿。”
夏羽尬笑，这些日子他已经有些习惯苏晔的目光了。
此时，时辰尚早，授课的老师还未来，一些弟子混在别宗的队伍里，与他人闲聊。
紫霄宫与出雲派似乎极为要好，大部分弟子都混在出雲派的队伍里闲聊着。
“终于有演练课，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期待白兄表现！若有机会，你我二人切磋一番。”
“自然可以。”
“但这次恐怕不行，演练一般按宗门位次安排，珩阳宫对昭天宗，出雲派对栖星阁，我们紫霄宫只能和别的门派切磋了。”
说话者惋惜概叹，被唤白兄的弟子声音粗犷，性子也直，大声道：“他一个娃娃，如何能与我们切磋？”
此言一出，其他出雲派弟子纷纷附和，一脸不满。
方才说话的紫霄宫弟子歉意微笑，道：“或许届时会有其他安排，但按规矩，就是我方才说的顺序。”
有人低声嘀咕：“要我说，宗门位次早该改改了，几百前的位次排序了，新宗门都不知多了多少。”
……
温亦安几人离得近，听得清楚。这番话对栖星阁颇有羞辱之意，任谁听了都不舒服，但偏偏又没明显针对，只是称述事实，让人发火，都显得大题小做。
夏羽皱眉，朝说话方向看了一眼，有些不高兴。温亦安搭上他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很快钟声响起，授课老师如约而至。
季鹤生站在台上，道：“此次演练由我负责，我会教授大家一些实用的功法技巧，然后安排你们以宗门为单位，入阵练习，熟悉这些技巧。”
“为了让大家尽快熟练掌握和增加乐趣，我会安排两派弟子同时入阵，争夺信物，评出优胜。但这仅是练习与游戏的手段，大家还要以友谊为重。”
“是！”台下众人齐齐应声。
季鹤生目光落在昭天宗，继续道：“由于栖星阁情况特殊，所以暂时与昭天宗归于一队。”
此事，事先已与谭千雪、江襄商榷过，并无异议，因此季鹤生此番也只是通知。
夏羽却骤然举手，脆生生道：“师叔祖，在此之前，我想先以栖星阁弟子的身份，与出雲派诸位师兄切磋一番。”
“……”
仙门切磋不看年龄，但让一个几岁的孩子和成年人打，实在有些不妥。
季鹤生眉心微蹙，本想拒绝，但见下方，温亦安望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临到嘴边的话一转，道：“你想让谁和你切磋？”
夏羽仰头看着前方，朗声道：“都可，他们一人可，十人也可，全部上，亦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稚子狂言！”
“真不知天高地厚，在场可都是门中精锐。”
……
夏羽扬头略带挑衅的看向出雲派，道：“敢还是不敢？”
一出雲派弟子跃到台上，面有怒意，拱手道：“出雲派弟子，杜子鄂，还请赐教。”
温亦安鼓励地拍了拍夏羽的肩，道：“去吧，让他们见识下栖星阁的厉害。”
栖星阁素来人丁稀少、不问世事，能排进四大宗门肯定有其原因。但在场的，都是刚冒茬的年轻娃娃，并未见识过那能借用天地之力的恐怖之处。
夏羽从容上台，望着台下人头攥动的出雲派弟子，道：“一个人不是我对手，你们一起上吧。”
“狂妄！真当你年纪小，我们就会一直让着你吗？”“就是！”“出言不逊！”……出雲派众人俱是不满。
杜子鄂聚气凝拳，不屑道：“先请吧，小弟弟。”
见他坚持，夏羽也不在多言，报了名号：“栖星阁，夏羽。”
言罢，他右脚原地一踏，霎时风沙四起，让人睁不开眼。
杜子鄂二指抹过双目，以法力护眼，提拳向夏羽重击而去，边攻边道：“不过如此嘛，小弟弟——”
后两个字，他声音拖得格外长。夏羽不答，右脚再次一踏，风沙骤停，杜子鄂却被一股未知风力束在半空，动弹不得。
“还有人吗？”夏羽望向台下。
杜子鄂费力挣扎，眸子死死盯着夏羽，嚷道：“我还没输！”
夏羽瞥他一眼，抬手松了束缚，道：“那再来吧。”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杜子鄂不再轻敌，他谨慎地围着夏羽绕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古怪后，远远击出一掌。
掌风强劲，直袭面门，夏羽不躲不闪，右手一抬，掌风化为和煦微风拂过面门，发丝轻动。
“不过如此嘛，大哥哥——”
他学着杜子鄂的样子，刻意拖长了后两字的尾音。
杜子鄂双眉拧起，凝拳聚力一跃而起。霎时，空中浮现出千万金色的巨大拳头，向夏羽猛砸而去，又快又急，接连不断，简直要将拳下人砸成肉泥。
众人屏息凝神，一些女修担忧地想上台阻止，被身边稍有理智些的同门拉回。
渐渐的，拳头停息。沙尘弥漫，地面崩裂，滚滚烟尘中，一个小身形稳稳而立，带着童音的声音传出：“再来。”
夏羽安然无恙地站在演武台中心，连发丝都不曾凌乱。
“怎么可能！”
杜子鄂厉声，台下窃窃私语声传入耳里，他环顾四周，看到无数或惊异或轻蔑的眼。
不能退！
他咬牙，抬掌往自己心口拍去。
“下去吧。”一只手抓住了他。
来人身形魁梧，像从密林走出下山觅食的猛虎，气势骇人。他瞥了杜子鄂一眼，道：“切磋而已，不必动用秘法。”
杜子鄂面皮涨红，额角青筋鼓起，但还是低头道：“是。”退到了台下。
“出雲派白蒙，还请赐教。”
白蒙面容沉肃，跨步展臂，摆出准备姿势。夏羽满意点头，对面终于愿意当他是正经对手了。
“师兄先请吧。”夏羽道。
白蒙也不客气，起身回势，猛地一拳砸出。夏羽双腕交叠，轻易拖住拳头，手掌翻动，卸了拳劲，转而扣住白蒙的手，借力猛推回去。
拳头打在自己腹部，白蒙微怔。夏羽脚下挪动，化为无数虚影，转瞬与他拉开距离。
“艮！”他轻呵。
无数土柱从地面升起，横亘二人之间。
白蒙咧嘴，眸中流出些许兴味，笑道：“小瞧你了。”
他提拳击出，一拳打碎数个土柱，几拳下去，大半土柱倒下，但紧接着，更多的土柱拔地而起。
白蒙对着拳头吹了口气，道：“看谁更快。”
霎时，数不清的金色拳头密密麻麻占了半片天空，接连砸下。无数土柱倒下又升起，升起又倒下，沙尘滚滚。
“巽！”夏羽道。
狂风骤起，搅动沙土，台上顿时变得黄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依稀瞧见两个模糊的黑影。
“给我散！”
演武台上空，赫然出现一只足以覆盖整个演武场的金色大掌，猛然拍下。
土柱倾塌，沙尘被强行盖下，扑向演武台四周。
“咳咳咳……”
众人以袖掩面，不住咳嗽。温亦安一手捂住自己口鼻，一手揽过苏晔，捂住他的口鼻。
夏羽不急不恼，望着白蒙微微一笑，单手掐诀道：“坤！”
天地骤变，隆隆异响从地底传来，沙石颤动，演武台坚固的青曜石裂开，隆起无数低矮的山岭丘峦，形似迷宫，将两人隔开。
白蒙一拳砸向面前山石，山石表面泛起涟漪，无丝毫变化。
“幻术？”他皱眉。
季鹤生的声音在台下响起：“并非幻术，而是借天地之力构建的小天地，形为幻，但内为实，故而难以撼动。下来吧，你打不过他。”
白蒙并未听劝，选择继续。
他顺着山峦走势往进，企图找到施术的夏羽。
此人术法厉害，若拼法术，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只要近身，对方没有胜算。
然而脚下刚动，周遭山峦跟着挪移，变了方位。无论他朝那个方向走，都始终被牢牢封锁在群山中。
“还要打吗？你们全部上来也可以。”
夏羽的声音在茫茫丘峦中响起，就是不见人影。
白蒙又试了一番，企图用速度脱困，但他快，山峦变化更快，始终走不出去。想从空中突围，脚底刚脱离地面，便被一股未知的吸力重重拽回。
“再来！”
白蒙大笑，上空再次凝出金掌。这次虽小了许多，却极为耀眼，一看就力道不凡。
“轰——”
金光灿灿的一掌拍下，沙石滚落，群山轰鸣，但依旧耸立巍峨，不曾倾颓。
“再来！”
白蒙低喝，一拳又一拳砸下，这座山不行便换那座，这次功法力道不行，便换下个功法。
脚下地面随着台上攻击不断震动，应接不暇的纷乱拳影重重砸在山岭丘峦间，溅起泥石，但也仅仅有这丝毫损耗，群山始终稳稳不动。
又过了半晌，拳影终于停歇下来。
白蒙站在重重山岭间，仰头露出一口白牙，灼热的气息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腔涌出，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淌下，他朗声大喊道：“我认输了，夏师弟。”
“承让。”
夏羽的声音自茫茫群山中传出，大地嗡鸣，无数山岭丘峦下沉，演武台断裂的青曜石重新合拢，点点青光覆盖其上，开始愈合。
夏羽出现在演武台另一侧，从容如常。
白蒙走向他，满脸欣赏喜悦，道：“这便是栖星阁的术法？能告诉我为什么击不碎这些山石吗？以我的力道，这种程度的山峦，应该可以硬打出条路的。”
“因为我借用的是泰山之力。”
“泰山！九州最高的山吗？怪不得我打不动！”
“师兄，”台下有人低喊，“最高的是华山，快下来！”
白蒙朝台下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夏羽抱拳道：“之前说你不能与我们切磋的言论收回，你是个很有实力的对手。”
“承让。”夏羽笑。
“承让。”白蒙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