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暴露
邱百川会意，用捆仙绳将魔修捆了起来。
“留他一命，押回宗门问审。”
“是！”
两名昭天宗弟子领命，押着魔修往山上去了。漫天妖蝠失去主人指挥，很快消散不见。
邱百川坐在重新安置好的桌案后面，一名弟子拿出灵药帮他包扎，他目光落在温亦安身上，满是赞许，道：“你方才如何做到的？”
温亦安谦逊拱手，道：“弟子资质有限，只能将法力凝于剑刃，借划开他皮肉的机会注入。而后趁他疏于防备，以为安全时，再乘机引动。一切还多亏长老借我法力，不然以我之力，恐怕还不能完全制服他。”
邱百川听得仔细，连连点头。
这一招说来简单，却极度考验使用者的剑法，以及法力掌控的精度。位置不能出错，法力的量也得刚好。多了，会让敌人察觉出危机，少了，则不能达到伤害效果。
邱百川越听越是慨叹，赞道：“妙！实在是妙！你不必谦虚，我方才观你剑招，确实非常年苦练不能达到。你上山吧，就算悯仙剑觉得你不宜入宗，我也收你做我弟子。”
“谢长老！”
温亦安欣喜拱手。
“选拔第一日，百川长老就有看重的弟子了吗？”
石阶上方，一道沉稳的男声飘来。
温亦安抬眼，只见一双黑靴和暗蓝色袍摆，来人腰间坠着枚精巧玉佩，身姿挺拔，面目沉炽英俊。
江襄！
多年未见，这小子沉稳许多，倒真有个掌门样了。
温亦安心底惊讶，面上丝毫不显，朝他略拱了拱手：“宗主。”
邱百川笑道：“方才魔修突袭，全靠他解除危机。他的剑招我看了，精妙凌厉，颇有几分……当年你师尊的影子，许多内门弟子远远不及。可惜，根骨一般，天资有限，不过这份悟性和勤奋，足以入我宗大门。”
“哦？像师尊么？”
江襄目光探究地落在温亦安身上。
温亦安垂首，不敢应答。百川长老果然厉害，即便用这辈子新创的招式，也能被看出端倪。
江襄走到温亦安面前，道：“你叫什么？”
“苏湛。”
温亦安报出这一世的名字。
江襄看他半晌，视线忽而停在他握剑的手上，手背黝黑，握剑的掌心却白得可以。他眸光一凌，温亦安只觉得一阵冰凉的寒意卷过身体，再看垂首时，手背上的炭灰被洗了个干净。
——是洗涤术。
温亦安暗道糟糕，头顶，江襄声音冷冷：“为何易容？”
温亦安不敢抬头，苏晔一把将他挡在身后，道：“不准欺负我哥哥！”
场景变得有些微妙，温亦安知道再遮掩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拉开苏晔，坦然抬头道：“在下病弱，幼弟心智宛若孩童，若不做些伪装，难免会受人欺负，是以出此下策，还望宗主宽恕。”
江襄呆呆看着面前那张和师尊一模一样的脸，半晌没有说话。
赵小王爷也惊呆了，这黑小子竟是个俊的！
见江襄久久没有回应，温亦安淡定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宗主？”
江襄神情有些恍然，喃喃道：“师尊是你吗？”
温亦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满脸茫然：“宗、宗主？”
邱百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锐利的眸子隐有泪光闪烁，他叹息道：“只是容貌相似罢了。”
修道之人都清楚，献祭之术，一旦启动不可逆转，肉体神魂俱燃烧成灰，不可能活着回来，也无法转世投胎。
江襄拉回一点理智，转过身道：“随我上山吧。”
“谢宗主。”
温亦安拉过苏晔，按着他的头向邱百川行了个礼，这才跟上江襄。
石阶盘旋，前方不远就是山顶。江襄道：“你方才怎么一见我，便知我是宗主？”
温亦安看着前方宽阔的背影，知道他起了疑，答道：“在下游历街市，有幸得见宗主画像，所以认得。”
“是吗，可我听闻坊间流传的画像版本颇多，许多都不像我。”
“在下比较幸运，虽那画像与宗主有几分出入，但眉宇勾描出了神韵。”
江襄轻笑一声，没答话了。
三人到了山顶，悯仙剑插在宗门戒碑前，同其他无主灵剑般黯淡。
相传，有次魔修伪装成昭天宗弟子妄图混入，被悯仙感知，灵光大盛让他暴露了身份。之后，江襄才决定用悯仙来选拔新弟子，若握住悯仙没有被排斥，便可入宗。若悯仙闪烁表示赞许，则可直接成为内门弟子。
温亦安原本打算让悯仙闪烁，自己直接入内门。可现在，他容貌已经暴露，若悯仙再给出特殊反应，很难不被人怀疑。
然而，三人刚登上山顶，门口的悯仙便震颤起来。
温亦安心底一惊，忙传音唤道：“悯仙！停下！”
悯仙听了指令，慢慢停下震颤，温亦安长舒口气，江襄若有所思看向他。
温亦安无视江襄探究的眼神，继续传音道：“等会儿我碰你，不要给出任何反应，下一个人碰你时，把他当成我，反应越剧烈越好，明白了吗？”
悯仙没有回应，它修出灵识的年岁不长，还不能和温亦安对话，温亦安只当它已经听懂了。
江襄道：“你似乎很紧张。”
温亦安笑：“第一次见温仙君的灵剑自然紧张。”
江襄没有反驳，淡淡道：“你先来吧。”
“好。”
温亦安应声上前，心底再次嘱咐悯仙千万别动。
江襄死盯着温亦安缓缓伸向悯仙的手，然而，手掌握紧剑柄后，悯仙没有任何反应。
温亦安放开剑柄，故作失落道：“看来在下无法唤醒灵剑。”
江襄眸光深处也有些失落，他不动声色朝苏晔道：“你来。”
苏晔没动，温亦安牵过他，温声说：“去吧。”
苏晔这才走向悯仙，伸手握住剑柄。
地面骤然晃动起来，戒律石碑上，泥沙簌簌而下，剑锈蛇皮般剥落，露出寒光逼人的剑刃。
江襄微微瞪大眸子，方才悯仙没被触碰就震颤，是因为他？
众弟子亦惊愕不已，这么多年来，能让悯仙如此回应的人还从未有过。
温亦安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示意苏晔放开剑柄。苏晔听话地放开剑柄，几步走回温亦安身边，一双黑澈的眸子直盯着他看，一副讨赏的模样。
温亦安笑着抚了抚他的头顶，温声道：“阿晔，做得很好。”
一弟子附在江襄耳边，禀报了苏晔测出天生剑骨的事。江襄释然几分，宣布道：“苏晔，即日起为我座下弟子。”
山门前顿时炸开了锅，弟子们艳羡的目光落在苏晔身上，小声嘀咕：“宗主从未收过弟子。”
“是呀，我盼好几年了，还以为宗主会在宗门大比上选，原来刚入门也可以吗？”
……
苏晔眼神茫然，不清楚众人在议论什么，温亦安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恭喜你，成为内门弟子了。”
苏晔看温亦安笑，他也笑：“可以和哥哥一直在一起了吗？”
他不明白什么内门与外门，只知道哥哥说带他上山，他们俩在一起。
温亦安一噎，昭天宗内门和外门不住在一起，外门有统一的弟子居所，内门则住在自家师尊的山头上。
江襄眸光落在两人身上，显然也听到了苏晔的话，他道：“你们兄弟二人情况特殊，我开个特例，允许你随苏晔住在雾隐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