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罪有应得
药厂门口的大树下，陈元好像和边凌发生了点争执。
陈元脸红脖子粗，低声嚷着什么，边凌与之对比平静的多，但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嘴角挂着冷笑，像是在嘲讽人，他话落一次陈元就要跳脚一次。
两个alpha，一个S，一个A，等级都不低，没人敢去劝架。
边凌眼瞧着方雨走了，这是第一次，两人都在的场合下对方没等他先离开，心上烦躁，想追但陈元拽着他不让。
他不确定方雨是不是生气了，会像陈元一样，觉得他无情？
陈元还在闹，边凌直接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走了。
医疗室。
洛唯唯手头的事干了一半被人叫出去，现又急匆匆赶回来。
虽能力一般，至少敬业。
他是这么评价自己的。
刚站定，有人跟他前后脚进来了，扭头一看，惊讶：“你……”
……
陈元在边凌那受完气，气势汹汹地推开洛唯唯医疗室的门，正好看到他家夫人往外走。
方雨与他擦肩而过，那冷戾的眉眼把陈元心底的火都冻住了片刻，他第一次在夫人脸上见到这种、这种他说不上来的情绪。
一时看愣了，洛唯唯发现他杵在门口当门神，主动喊：“你又来干什么啊？”
“奇怪，我这医疗室今天倒成香饽饽了。”
陈元走进来，疑惑地问夫人来找你干什么，洛唯唯答：“他问我叫什么，多大了，信息素什么等级，什么味道，和边凌是什么关系。”说完就笑了。
这也太隐私了，陈元问：“你告诉他了？”
“没，我就和他说，让他别生边凌的气。”
陈元“啊”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这话题的转变，洛唯唯气他不开窍：“这都多久了，你没看出来边凌对这个omega不一般吗？”
陈元不服气，说我当然看出来了啊，我还是第一个叫他夫人的呢。
两人斗嘴般的聊了几句，陈元从边凌那受的气消了一点，开始唉声叹气：“我觉得老大变了，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什么从前不从前的，”洛唯唯说：“就像他挂在嘴边的，他是个小小黑心企业家，而你和我，只是小小黑心企业家底下的小小小小黑心员工。”
陈元被他逗笑，说唯唯你结巴了。
从洛唯唯处出来，一个守卫跑过来和他说夫人出门了，陈元不敢耽搁，立马去找了边凌。
边凌独自一人窝在办公室里，又在打他的枪击游戏。
突突突的打击声中，陈元喊了声老大。虽然他已经原谅边凌了，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边凌语气寻常：“怎么？”
陈元忽然觉得羞愧，边凌比自己还小，但在很多事情上比他成熟。他也不扭捏了，说了方雨出去的事。
边凌从游戏机上抬头，陈元大胆地猜测，“刚才夫人也在后面看来着，是不是……去找那对母子了？”
边凌顿了下，继续低下头打游戏，半晌道：“你让人跟着了吗？”
“肯定啊。”
说着这，他想起夫人第一次出去的场景。
方雨主动和边凌打招呼，说想出去看看，坦坦荡荡的。
边凌作为方雨名义上的另一半，没有理由反对自己的omega出门，于是贴心嘱咐对方注意安全，看着人走远，转头就让陈元跟上去了。
他不信任方雨，结果方雨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在街上四处乱逛，像是在药厂憋狠了，进了家店铺，想买东西没钱还被人赶了出来。
陈元到现在还记得方雨当时气到鼓起的脸，猛地一拍手，“对了！老大，夫人把你外面货架上的私房钱拿走了。”
一个猫窝似的竹篮框，边凌每天当着他们这一群手下的面往里面扔金币，这几年下来，猫窝已经快堆溢出来了。
“……什么私房钱？谁家私房钱摆在那么明显的位置？”陈元跟傻子似的看着他，边凌一边不爽一边解释，“我养你们这群笨蛋a真是少活十年！你们一个个还没有一个omega聪明，那本来就是给你们用的！”
他的耳根居然有些红，被气成这样？陈元说老大你别生气，边凌更气了，他平复了一会，生无可恋地说：“你们跟了我那么多年，我没什么能给你们的，只有钱了……你们一个个还不花，都送脸上了还不知道花！上周我夜里数过了，一个子都没少，是不是猪啊，蠢死算了！”
“……”
陈元不知道为啥脑子里就浮现边凌大晚上一个人偷偷叼着手电筒蹲在地上数钱的画面……
好像小老鼠。他猛地晃了晃头，一回过神，边凌正瞪着他，“你刚才是不是想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陈元头晃得更厉害了。边凌脸上充满了不信任，陈元却觉得心底暖暖的，“老大，你为啥不直接说啊，你不说我和兄弟们都不知道啊。”
“呵，就你们这群面子比天大的顺直a，我要是说了，更没人用，我还不知道你们……”边凌烦躁地“哎呀”一声，“不谈这个了，爱用不用，你派去跟着方雨的人仔细吗？别又让人欺负了，有问题随时和我说，我晚上有事要出去一趟。”
陈元回仔细的，又说老大你对夫人真好，最后才问：“是议和的事吗？”
边凌神色很差地“嗯”了声，陈元就自觉没再打扰他了。
-
云镇中心街。
道路是平的，街边不少摊贩在售卖，人流量不少，粗略一望，竟有点平和的意味。
方雨站在街头，被阳光模糊了脸，和无数个在乱世中挣扎的人一样，没什么不同。
一个缩在路灯下的乞丐向他爬过来，乞丐两条小腿的位置是空的，匍匐在他脚边，说：“大人，赏点吃的吧。”方雨衣着鲜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这样的伤要么是被人打断的，要么是战场上伤的。如果是前者一定是干了天理不容的事，如果是后者，这人大概率是个逃兵。
方雨垂着眼，一动不动，像是被他的残缺吓到了。
乞丐看不清他的表情，大胆了些，伸手就要摸向他的裤腿，“大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出一身暴喝，“干什么！当心你的爪子！”乞丐一吓，立马收回手。
来人是边凌手下一个干将，在家里排老二，所以大家都叫他李二。
药厂的alpha各个魁梧，李二也不例外，把人凶住，从怀里扔了片面包出去，乞丐感恩戴德地爬远了。
李二一转头，看到夫人正定定地看着他，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对方不认识自己，还自我介绍了一番。
憨厚的alpha大汉被盯得有些害臊，内敛一笑，“夫人别紧张啊，我是老大派来保护你的。”
李二一直跟在方雨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夫人果然如其他兄弟所说，是一个可怜的omega，像是没逛过街，对一切都很新奇，什么都要瞧两眼。
夫人逛的很来劲，李二却全程心吊着，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时刻防范可能的危险。
走着走着，那间挂着红灯笼的会所映入眼帘，金碧辉煌的装修，与远处破落的大街一衬，像是天上的宫殿落到了凡间。
夫人站住不动了，往那处多看了几眼，李二心想这可完了，赶紧过去催人走，说走吧夫人，这里不好玩。
方雨对他微微一笑，“边凌就是经常在这里……应酬？”
李二不敢答，他一个alpha，此刻竟然被对方看得抬不起头。
还好夫人心地善良，没为难他。李二暗地松了口气，觉得夫人真是好，并暗自下决心，要帮着夫人看住老大，不允许其他o靠近！
再转几条街，看见了熟人，是那对omega母子。
儿子果然已经退烧，开始反照顾起这些天一直为他劳碌的母亲。
木板躺在母亲身下，他们蜷缩在断垣旁，方寸之地，倒也温馨。
不太意外的，夫人果然向他们走去，李二略一犹豫，“夫人……”到底是没拦住。
那对母子显然也认出他们了。
母亲从木板上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们，如果夫人不是一个omega，对方的反应或许会更加激烈。
想到这，李二往后退了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什么事他也能立马出手。
夫人一点防备心没有的在那对母子面前蹲了下了，李二张了张嘴刚想制止，那omega母亲说话了。
“我们已经走了，你们还追过来干什么？”
这语气，李二脸一横，却被人抢先了，方雨道：“我家老板今天说了不好的话，我……”
“你什么？”母亲打断他，“你不会说你想代他道歉吧？”
方雨还没说话，李二大声：“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母亲冷眼看着他们，话却是对方雨说的：“那我就奇怪了，还是你也是来劝我们进窑子的？”她突然变得义愤填膺起来，“你也是一个omega，你居然一点都不能体会我们的心情吗？”
“他一个alpha，看不起我们，不拿我们omega当人，认为一支抑制剂就可以掌控我们，我们不能不把我们自己当人！”
“他没……”
“怎么没有！”母亲像是被触及到雷区，嘶吼起来，“世界上所有alpha都是一个样！那个大名鼎鼎的指挥上将，东方霁东方上将！你知道他干了什么？”
李二听到这个名字，冷汗直冒，怒喝：“别说了！你不要命了！”
“要命？我还怕他一个东方狗吗！你一个alpha会怕他，你懦弱，我可不怕！”
“你……！”
她怼完李二，又转向方雨：“这群alpha从来没把我们当人，你不知道吧？你一个被圈养起来的omega当然不知道，东方霁刚上位那年，把政府免费发给我们的抑制剂截走，当着我们的面全烧了！你知道那一年有多少omega因为发烧死于发青期吗？你知道一个发青的omega会引来多少饥渴的alpha吗？……那是地狱，那是地狱啊……”
她陷在自己遥远的回忆里，仿佛再一次回到那天。
一身刺金黑衣，戴着一个泛着寒光的玄铁面具，高高在上的sa，身后威风地跟了黑压压一片人。
火光和化学药剂的臭味混在一起，她和众多omega跪在他面前，整个人间就是一座烈狱，而那位上将，自始至终，不闻不响。
“这就是alpha！他们只想用抑制剂来控制我们！他们根本不能懂我们omega的苦！东方狗！被叫东方狗是他罪有应得！”
李二看到夫人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想让对方闭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她疯魔一样地喃喃：“这件事很奇怪，以前omega发青，就算没有抑制剂也不会发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没有抑制剂会活活烧死，而那些活下来的，有一些人，他们、他们没有信息素了……”
她猛地抓住方雨的手，发现这个眼前这个一直低着头的omega手竟然是那么冰凉，“一个没有信息素的omega还是omega吗？那是怪物啊！！！”
……
Omega母亲一会骂边凌，一会骂东方霁，最后骂起所有alpha，直到她累晕过去。
儿子给母亲盖上破烂的毯子，对面前这个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的omega抱歉。
“我妈妈就是这样，不好意思。”脸上却没有一点歉意。
他在赶人，但这omega像是听不出来一样，就是不走。
黑夜沉沉地压在他身上，儿子四下望了望，莫名有些害怕。
半晌，这位矜贵的omega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脸色隐隐发白，嘴巴翕动着。
儿子震惊地瞪大了眼，“什、什么？”
天渐渐黑了，来到残垣处休憩的人越来越多。
母亲被人声吵醒，看到儿子手上多了好几块大饼，再往四周一看，人人手里都有。破破烂烂的人们脸上洋着少有的笑。
“……哪来的。”
儿子面色复杂：“刚才那个o让人买的。”
母亲愣住了，儿子靠近了母亲，小声道：“他，他还说，如果下次发情期没有omega抑制剂，让我们用alpha的。”
“什么、东西？”
儿子也不明白，他回想起对方当时的神情，眼尾弯着，眼底却没有笑意。
“alpha抑制剂产量大，价格低，很多成分和omega差不多……相信我，用不死人的，活着比较重要，不是吗？”
“神经病！”母亲大叫：“别听他的，他脑子不正常！”
儿子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