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礼物
立丹，城郊。
芩文一早收到黑鹰消息，在此等候。
星星已经挂上枝头，一人一马终于从地平线后出现。
芩文高兴地喃了一声上将，策马迎过去。离近了，才发现上将身前居然还趴着一个人。
那人朝下趴着，不知道被颠了多久，悠悠要醒，或者已经醒了，身体一直在小幅度抖动。
“上将，这是……”
“沈童。”既是介绍，又是喊人，沈童浑身猛地一抖，再也装不下去，谁懂半路醒过来被颠了一天的爽感，捂着嘴大喊：“放我下去，我要吐了！”
沈童蹲在树下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东方霁一人独自站在田埂边，马儿在他旁边吃草，身后的黑幕沉重重地压下来，一人一马显得无比薄削。
芩文看得不舒服，走上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上将。”
东方霁微微偏头。
“沈童，这个名字，我没记错的话……是边上校手下的人。”
上将回来得很突然，还带了一个边凌身边的人回来，很难不让芩文多想。
“上将，您，和上校还好……”吗？
她猛地停住了。
东方霁的领口被风吹开了，锁骨的上方，一道深得几乎见血的牙印，两颗犬齿的位置深深凹了下去，泛着强势又暧昧的青紫色。
也是同时，omega身上快消散的浆果味，顽强地翻涌起来，展现出最后的霸道。
芩文神色复杂，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那边的沈童终于吐完了。
东方霁看着他，对芩文道：“实验室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芩文一开始收到这个信息还不明所以，直到她看见沈童，“上将想做什么？”
东方霁神情幽深。
沈童从云镇被打包带走，一路颠簸回首都，被一个凶悍的女a带入上将府，扔进一间漆黑的房间。
眼瞅着门要关上，沈童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扒门，“将军，漂亮姐姐，别关别关，我有话要说！”
芩文斜睨他，意思是有屁快放。
“我就想知道一下，你们把我关起来是想……？”
芩文作势要关门。
“我想见上将！”沈童大喊，他一个beta，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堪堪在这个女a手下留下一条缝，“我好歹救了他半条命，怎么能这样对我，边凌不会放过他的！边凌快来救我！”
“闭嘴！”芩文说：“再喊就拔了你的舌头！”沈童一吓，死死抿住嘴唇。
东方霁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一来，芩文就自动退到一边。
沈童一看见他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又畏惧地停在半路，“上将。”
东方霁打开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房间里的景象印入眼帘。
“这是……”
一间实验室。
沈童好像隐隐明白东方霁把他抓过来干什么了。
“不行不行！”沈童连连摆手，“我答应过边凌，我不会再做害人的玩意了。”
芩文阴阳怪气：“你在战场上做信息素毒药不是做的风生水起。”
“那怎么一样，那是打仗，对面是敌人。”沈童的表情居然有些严肃，“但是你们，你们现在想让我做的无非就是两个，要么给百姓下毒，制造混乱；要么就是让我帮你们对付边凌，铲除异党——不管是哪个我都不会答应。”
“都不是，”东方霁看着他，神色淡淡，却无端让人信服：“不是百姓，更不是边凌。也不会是邢舟。”
沈童纠结地抠手。
东方霁：“我需要一个让信息素降级的药。”
沈童皱眉：“这不可能，信息素等级是一生下来就刻在基因里的，这比你体内的毒还难……”
“同时，让人阳痿。”
“……？”
芩文看着呆若木鸡的沈童，举拳放在嘴巴上咳嗽一声。
沈童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东方霁那张冷情的脸上听到这两个字，比起要将这两个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东西融合在一款药中，前者对他的冲击显然更大一些。
沈童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半晌，他小声道：“你说你不对付边凌的。”
“……”
“……”
芩文噗嗤笑出声。
确实，这两个条件一加起来，好像只有“边凌”这一个选项。
东方霁耐心耗罄，冷声：“做，还是不做。”
芩文从后面走过来，手指活动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沈童咽了下口水：“一年肯定做不出来。”
东方霁点头：“三个月。”
沈童：“？？？”
这好像不对吧？？？这是黑工！黑工！！
边凌！东方霁比你还黑啊啊啊啊——
-
妍心阁。
二楼的某个包间，震动的床帏，色青的喘息，在一声高亢的叫声后，恢复平静。
“大人。”门被叩响了。
东方暄一脸餍足地从床上下来，穿着衣服，床上的omega黏糊地去勾他的衣摆，“多陪人家一会嘛。”
“乖。”东方暄敷衍地摸了下omega的头，像对一条宠物一般。后者识趣地没再挽留。
门一打开，曹修云平静的脸出现在门后。
东方暄被他一吓。
原是近卫都不敢在东方暄行乐的时候打扰他，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在了格外受东方暄重视的曹修云身上。
曹修云目不斜视，只看地板，“时间快到了。”
“我知道！”东方暄不爽地皱眉，但到底没责怪他。
两人一齐往外走。
东方暄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来扭头看曹修云，“你确定他回来了？”
“确定。”
东方暄冷笑。
他的好弟弟以为找了个替身在首都他们就不知道了吗？要不是想摸清东方霁留在云镇的目的，他们早就戳穿他了。
但是，他们一直没有在云镇找到东方霁的身影，更别提目的了，他像是蒸发了一样，直到昨天悄然回都。
今天东方鸿特地喊他过来参加家宴，一是为了套话，二是为了敲打。
敢在外面不声不响滞留两个月，看父亲怎么罚他。
一想到每次东方霁从禁闭室出来的惨样，东方暄便愉悦地勾起了嘴角，这比和omega上/*床更令他身心舒畅。
东方霁比他先一步到的。
端坐在桌子旁，看到他进来像是没看到一样。
东方暄冷哼一声，坐到他对面。
没一会，东方鸿进来了，两人双双站起来，喊了声父亲。
“回来了。”东方鸿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说说你在云镇都干了什么吧。”
他这话就是将一切都摊到台面上，点明了他知道东方霁刚回来，知道前两月出现在首都的东方霁是个替身。
东方霁对此早有预料，如果能顺利瞒住，东方鸿就不是东方鸿了。
他平静地说出他在云镇经历的一切，他告诉东方鸿，之所以在云镇停留那么久是因为潜入药厂救人受伤了。
“……给群众的负面印象已经足够，适时给一颗糖便可以轻而易举笼络人心。”
东方鸿颔首，对此算是默认。
“你现在平安回到首都，说明身体已经恢复了。”
东方霁没说话。
“那就去领罚吧。”东方鸿站起来，摆摆手让他们坐下，“下次不可以先斩后奏，吃完饭让阿暄送你过去。”
……
东方霁神色苍白地从禁闭室出来，门口，东方暄正在和手下的一个男a调情。
东方暄搂着那个男a，alpha正气的脸满是羞耻，曹修云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东方暄听见声响，搂着男a看过去，东方霁虽披着大氅，但依然可见那贴身的衣服全被汗液浸湿了。
他看着爽快极了，但是依然不够。对男a说：“去，宝贝，把我们上将的面具摘了。”
男a满脸抗拒。
东方暄不满：“你怕什么，他现在连你的一根小拇指都打不过。”
男a还是摇头，东方暄冷冷地：“你不去是吧，你怕他要你的命，不怕我要你的命吗？”
“大少爷。”曹修云默默上前一步，“现在还不是时候。”
摘面具可以，但是东方霁是omega的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东方暄要摘东方霁面具纯粹是为了羞辱，根本没想那么多。被曹修云一提醒，不爽地啐了一口。
从头到尾，东方霁就只是靠着墙，调整自己的呼吸，根本没把东方暄放在眼里，任由对方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最后走的时候，他看了曹修云一眼。
曹修云非常敏锐地发现东方霁在看他，慢慢移开了视线。
东方霁一走，东方暄就让人拆了墙体后的数据盒，里面清晰地记录了东方霁的信息素数值波动。
他让人拿下去，然后去找了东方鸿。
东方鸿在地下封闭的实验室里。
“父亲，”东方暄向他行礼，脸上志在必得，“完成了。”
东方鸿没回头，看着玻璃棺材里的人——冷漠的眉眼，幽绿的瞳孔。
一个和东方霁长得一模一样的omega。
“还要几次？”
东方暄回两次。他同样看着棺材，心脏跳得极快。
这些年，东方霁越发不可控，东方霁留不得，但是上将这个位置还需要有人坐。
他们制作了一个与东方霁不管是外在，还是生理，一模一样的实验体。
这个实验体已经到了最后的测试阶段，他们收集东方霁信息素的波动值，就是为了更好的以假乱真。
“下去吧。”东方鸿摆手。
“是。”
东方暄出来，深吸了一口大晚上的宁静空气，心旷神怡。
“东方霁，很快，这个世界上就会有另一个你了。”
-
芩文接到了东方霁。
东方霁脸色苍白，汗流不止，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依然冷静，让芩文再次去查曹修云。
之前让宋言去查，就是非常普通人的经历，一点错没有。他觉得不对，打算让芩文亲自再去查一次。
“是！”芩文担心地看着他：“上将你还是先别想了。”
东方霁闭着眼，没有回应，芩文看了他一会，才发现他是晕过去了。
深夜十二点，还在工作的沈童被芩文带走。
看到熟悉模样的东方霁，沈童作为医生的责任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为什么又搞成这样！我好不容易把他体内的毒去了个七七八八！”
恨铁不成钢地治疗到半夜，勉强把毒性压制住了，刚要说话，被芩文连人带药箱拖到后面。
“躲好，待会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话，你要敢发出声音，没人能保得住你。”
沈童立马捂住嘴狂点头。
深夜，东方霁的卧室门被人打开了。
芩文转过身来，严肃地看着来人：“教主。”
“上将今天不舒服。”
郦业一身暗红西装，他刚从某个宴会上下来，长而凌乱的发丝垂在身后，他一笑，胸前的蓝宝石耀眼夺目。
芩文警惕地看着郦业走近，拦在他面前，“教主，上将他……”
“好芩文，你再说一个字，我就让你人头落地。”他笑：“让开好吗？我不想杀你，你死了阿霁又要和我生气。”
芩文咬着牙，瞪着他，并不打算让开。
郦业轻啧一声，手臂已经抬了起来，床上平躺的人忽然咳嗽了一声。
“阿霁。”郦业眼神发亮，推开芩文走过去。
他这一下看着力气不大，芩文却猛地撞在墙上，伏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东方霁慢慢撑坐起来。
郦业想扶他，又不敢，最后只伸手撩了下他额前的发丝。
“阿霁，真高兴见到你，”郦业赞叹：“你这副样子都是这么好看。”
东方霁躲开他的手，“滚出去。”
“你回来是因为我，”郦业狭长的双眼因为兴奋诡异地睁大：“你喜欢我给你的礼物。”
礼物。
东方霁的脸骤然变得更白了。
他看着更脆弱了，像是从内到外被击溃了。
洛唯唯来到云镇那天，郦业的黑鸦拍了一段视频，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递到了东方霁面前。
东方霁面无表情地看着郦业，眼底是滔天的杀意。
“多亏了我，不然你就要被人骗啦，”郦业像是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着：“那个alpha表现得那么情真意切，就是为了得到你身上信息素的秘密。”
“不像我，”郦业说：“只有我，对你表里如一。”
深情款款的：“我是真心希望，你可以死掉。”
唰——
刀刃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出鞘，直取郦业喉咙。
近在咫尺的距离，冷兵器的寒光已经印在他眼底，郦业依旧在宠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