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联阴村08
几乎是视线相撞下一秒,祁念便迅速闭了眼,但还是晚了一步,污染值的骤升令青年胃里一阵痉挛。
台下,扮演宾客的几人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祁念背对礼台没看见,他的身后,在拜堂声响起刹那,便已然现出一只形容诡异的女鬼,乌黑的长发几乎拖到地面,被开膛的腹部还残留着内脏的碎沫。
不仅如此,底下的宴席也终于拉开序幕,一团团黑红相间的不明物质被端上餐桌,只看一眼,便能叫人精神值狂掉。
“你不饿吗……”纸人咯哒咯哒转过头,嘴角还残留着肉块擦上的血沫。
圆桌边,苏愿垂着眸,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更多的纸人将视线投到他身上,数十道视线仿佛粘稠的血液黏黏糊糊沾上头顶,苏愿没办法,只能接过旁边纸人递过的碗筷,低着头,往盘子里随意夹起一块红肉。
王东拿着礼书,垂眸神情紧张站在台边。
余光中的台上还处于一片混乱,他也不知道祁念怎么样了,刚想停一停给人留一点喘息时间,旁边的纸人却突然动了。
【警告!请玩家规范按照婚礼流程走完全程!否则将视作任务失败,即刻死亡!】
“二、二拜高堂——”
祁念闭上双眼,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
视觉的完全剥夺让他另外的感官更加敏锐了,身边刮起一阵风,很明显,背后那个东西已经绕到了他跟前。
“你饿了吗?”女鬼问。
黏腻的触感沾上皮肤,似乎有一只沾满血的手从盖头下伸入,黏黏糊糊滑过青年脸庞。
然而祁念只是沉默着,只当对方不存在,两只手不动声色把盖头抓得更紧了,闭着眼转过身,按照婚礼的要求,对着高台方向拜去。
“你不饿吗?”女鬼又问。
迎面是充满腥臭味的风,对方与自己的距离显然已经近到只隔了一块盖头的程度。祁念还是没做理会,弯腰,往高台上一拜。
【为什么是跟这东西拜?之前那个阴神像不是已经变成邪神了吗?这个为什么没变┬─┬】
【害我期待这么久还以为能在这里见证小情侣的重要时刻了,结果你……系统要不你赔我点钱吧O_o】
“夫妻对拜——”
最后一道拜堂声响起。
祁念转身,细微的摩擦让他也明显感受到了那尊神像的移动,不出意外,只要他现在睁眼,所见必然是那大头神像脸上的诡笑。
拜堂声落下。
祁念正欲执行,却突然一下子注意到周围的异常。
面前似乎多了什么东西,而周围纸人似乎也一下变得兴奋起来,原本注视着苏愿几人的视线一齐从几人身上移开,与其他众多视线一起,尽数落在祁念一人身上。
出什么事了?
祁念垂身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不见,也什么都没听到。三尺长的白绫此刻就横在青年脖颈前,然而祁念却仿佛什么都没感受到,定在原地保持着距白绫一寸的姿势没动。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极度安静的环境让心跳声也逐渐变得明显。
就在祁念停顿的几秒时间,脚踝处的刺痛也隐隐有了要卷土重来的迹象。
这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催促青年再不继续就算是破坏流程了。台下苏愿往上方快速瞥去一眼,正想出声提醒,又突然想起饭桌上还有个禁止大声喧哗的规定,犹豫间隙,台上青年却已经做出了下一步动作。
“咯咯,你这算自投罗网吗?”
诡笑声骤起,下一秒,祁念只觉脖颈被粗绳猛然一勒!
即便已经猜到自己面前多了什么东西,但白绫突然勒上来的那一刻,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祁念还是不可避免被惊了一瞬。
白绫缠得极紧,只瞬间便断绝了青年所有氧气。原本白皙的脸很快充血泛起潮红,祁念一只手死死扯住白绫,另一只手攥紧刀柄,闭着眼,全凭感觉往脖颈边上划去。
与此同时,台下也出了点意外。
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天使公会某个玩家不知怎得就突然抓了狂。
周围纸人的视线一下就被这惨叫声吸引,十几双眼睛猝然转向盯向圆桌边,还是不远处的萧蒙眼疾手快,一颗石头甩过去,赶在新一声惨叫前打晕了对方。
但这还是破坏了流程。
不仅是他,台上迟迟未完成对拜的祁念也处到了破坏流程的边缘。
受白绫牵制,即便祁念已经在被勒住第一时间便出手划断白绫完成了对拜,但周围的纸人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了,黑笔画的眼睛盯着祁念,连王东宣读最后一道流程的动作,都被强行制止。
“你破坏了流程。”纸人们围上前,白花花黑压压的一片堵到了青年面前。
然而祁念却不为所动,睁开眼,漆黑的眸底一片平静:“我并没有破坏流程。”
纸人:“司仪念完流程你应该立马照做。”
祁念:“哦,知道了,那继续吧。”
一众纸人:“???”
眼看面前青年不受一点威胁,众纸人话语一噎,死板的脸上都现出种类似茫然的表情。
一看它们这种反应,祁念心里某个想法瞬间便得到证实:流程有没有被破坏不是这些纸人说了算的,它们只是监工,充其量算半个裁判,只要咬死不承认,它们便对此没任何办法。
“而且你们这样打断我,不是也算一种破坏流程吗?”祁念继续道。
话音刚落,几个纸人板着脸似乎还想反驳,长条形的手臂抬起便试图去拖拽面前青年,却被祁念拿着火机一把燎了袖口。
“再这样闹下去,流程就该彻底乱了。”
祁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往几个纸人身上一瞥,几个纸人后背瞬间一凉:“你们说怎么办?”
纸人抬手动作一顿,一个二个脸上显现出些许惊恐,短暂沉默后,全都妥协般做鸟兽状一哄而散。
传统婚礼流程只剩最后一项,王东把礼词念出,刹那间,整个前院瞬间爆发阵叮叮当当的喜乐。
而那个所谓“洞房”还真是一个“洞”。话音刚落,不远处黑黝黝的山体自动开出条口,山体内些许微光透出,一群纸人既兴奋又恭敬,花花绿绿一片,对着山体拜了又拜。
“请新嫁娘进洞房!”
“请新嫁娘进洞房——”
与此同时,另几位玩家也收到了系统任务提示:
【演绎阴神庙的一夜——支线任务1:面见阴神。】
唢呐继响,原本朝山而拜的纸人全部窸窸窣窣直起身,动作僵硬扭过头看向台上。
近百个形容诡异的纸人聚在过道边,脸上挂着诡笑,嘴角几乎裂至耳根,一动不动凝视着走下台来的新嫁娘。
而新嫁娘始终低着头,大红的喜服随他走路动作小幅度摇晃着,盖头盖着底下白色的长发,祁念每走一步,身上视线便更重一分。
简直就是个大型献祭现场。而祭品就是最中间那位“自愿”被献祭的新嫁娘。
阴神庙四周尽是绵延的山,黑暗下的树影影影绰绰。纸人们跟到山洞附近便不跟了,只剩祁念独自一人低着头,规避周围污染源的同时一步步走进山洞。
“进了山洞,这场任务其实就已经完成了。”山洞内某处,查理德靠墙而立着,脚边是脸色苍白的司仪王东。
这山洞的规模比想象中还要大上不少,几十处洞穴由弯弯绕绕的窄道串联在一块儿,石壁边偶尔有一盏蜡烛,在黑暗中亮出点光。
窄道上,查理德手里拿着酒壶,壶中酒液已经被尽数倾倒在地。地上木盘被摔缺了个角,两只酒杯也落在地面,往旁边滚出几米才停。
“何必呢?祁念好像跟你们公会的人也不算熟吧?听说他以前下副本最多就带过那个叫苏愿的人,你又干嘛这样护着他?”
查理德俯下身,皮鞋鞋尖用力从王东手上碾过。
王东脸色更白了几分,奋力挣扎着,脸上表情嫌恶:“要你管,死男同!S级副本都敢乱来,你是真的想死了吧!”
“哈哈,王先生以为我是怎么成为S2玩家的?副本能不能通关有那么重要吗?别忘了,你的个人界面上第一个写的身份是主播而不是玩家。”
“更别提这个副本曾被天使公会档案收录过。阴神只会在凌晨四点半后醒来,We’vegotages,完全不用这么着急。”
查理德笑笑,拿鞋尖挑起地上之人的下巴,随即眉梢一挑:“亲爱的王东先生,其实你这张脸长得也是不错的。虽然比起那个人还是差点意思,但有机会,你也可以找我带带你,在下十分乐意为你效劳。”
“呸!真恶心!”王东一把别过脸,脸上满是嫌恶。
查理德嘴角弧度不变,只是微微垂了垂眼。这位来自西方的金发绅士无论走到哪儿都始终带着他那手杖,顶部的蓝宝石被轻轻转动,下一秒,浅白的细烟从手杖中丝丝缕缕散出。
王东原本还别过脸,低垂着视线无声中拒绝对方的请求。
然而白烟一出,细小的颗粒物一点点飘到地上之人的鼻尖,王东紧绷的肌肉却突然间就放松了,他抬起眼,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这抹茫然便消失了。
王东从地上站起身,脸上神情与平常相比看不出任何区别。
“去吧,把这壶普通的喜酒端进去给他,这是流程的一部分。”
捡起地上木盘与酒杯,查理德将一切都摆好后递给王东。王东伸手接过了,答了句“好”,接着就像来时那般,端起木盘继续往前走去。
另一边,某间经过粗糙布置的婚房,祁念正端正坐在床沿边,头上盖头未取,双手搭在腿上静默不动。
四面都是未经打磨的石壁,说是婚房其实算抬举了,这地方本质上还是个洞穴,只不过多了扇门,一张双人床,一张木桌,以及几条凌乱挂在墙上的红布条罢了。
洞内只燃了两支蜡烛,分别放在桌子及门后。微弱的光从缝隙透到青年眼底,祁念垂着眸,视线静静落在手背,等着人来送喜酒。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属于人类的脚步在寂静的环境下极为明显,一步步的,很快,房门被推开。
“祁会长。”
来的人竟是王东。
听到熟悉之人的声音,祁念眼底的警惕散了些。他能感受到王东进来后又顺势关上了们,接着走到木桌旁,将流程中提到的“喜酒”放上了桌面。
酒水倒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淡淡的属于白酒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没想到这个庙里居然能拿出正常的酒,祁念伸手接过酒杯,两只手拿着,放到盖头下看了看。
“苏愿他们也进来了,我们有面见阴神的支线任务,送完酒我就得立马离开,您自己注意安全。”王东压低声音提醒。
表面上没看出任何问题,再加上普通毒药只需提前使用解毒道具便不会造成伤害。祁念望着手中生锈的铜酒杯,没太多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王东出去后带上了门。
四周又恢复死寂,寂静中的洞穴还能听见隐约的水滴声。
接下来就是等天亮,不同于另外几人,祁念的支线任务是天亮后逃离石洞,他不需要面见阴神,或者说,阴神到时候会自己来找他。
而就刚才拜堂的情况来看,副本里的阴神很有可能已经换了人。就是不知道廿九还在不在这个副本内,但他的外套还在自己手上,大概是其他副本又出bug他这个现任邪神得赶去上班了。
一边思索,祁念从床沿边站起身。
距天亮还有足足六个小时,而流程中除了不准私自摘下盖头没有提及其他禁令,之前已经睡得够久了,这会儿正好出去转转,摸一摸周围地形。
然而没等祁念走到门边,木门便被再次推开。一阵风迎面扑来,门外,查理德一手撑着门框拦在门口,碧蓝的眼睛微笑着注视着面前青年。
“祁念先生这是准备去哪儿?”
门板被重重合上。
对方的视线实在过于赤/裸,以至于祁念只是隐约看到一眼,便瞬间从那双碧眸读出了其中蕴含的欲/望。
门后的铁栓被“咔哒”一声栓上,面前身影逼近了一步,相应地,祁念亦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握住刀柄。
“你来做什么?”青年声音十分冷淡。
然而对面,查理德只是呵呵一笑,视线往桌面空了一只的酒杯瞥去:“您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祁念:“但我记得我没有答应过你。”
“是的,亲爱的会长,您在这之前的确没有答应过我,但那只是因为我还没向您正式提过请求。”查理德说着,不慌不忙又上前两步,直到见到祁念手中的匕首才勉强停下:
“不过我想,如果我现在告诉了您交易的条件,您应该也会答应这笔交易的。”
“毕竟这是一笔十分不错的交易,您只需要配合我,事后便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怎么样,亲爱的祁会长?有没有人夸过你真的长得十分不错?”
“那跟你没关系,现在我不答应这个交易,你可以走了。”祁念面色不虞,向查理德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
然而面前的人却依旧站在原地,看上去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眼前盖头挡着,祁念并不能看清对方的全貌,但他刚好能看到查理德交叠在身前的双手,那双手上空空如也,很显然,对方目前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又或者,对方其实正在等待着什么?
“我不认为你找上我能得到你想要的好处。”心底突然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像是猝然想到什么,下一秒,祁念握刀的手紧了紧。
将祁念的微动作尽收眼底,查理德眼底欲/望更明显了。他压了压声音,使自己声线尽量平稳地,向祁念提醒道:
“先生,即使您现在把我赶出去或者直接杀了我,您面临的问题也得不到一丝解决吧?”
“这是A级副本中的特殊道具,对上您这样脆弱漂亮的美人,搞不好会出人命吧?”
【对面是伯爵绅士?我去这人居然打主意打到了邪神的老婆身上!不愧是颜色榜第一的主播O_o】
【刚刚去看了对方视角,喜酒被中途换过,端过来的应该掺药了。】
【嘶……听楼上这么说……不行啊我是坚定的邪念c.p党,我不能接受我家小念被别人*QAQ!】
查理德还在继续逼近,祁念已经退回至床沿,俩人间的距离却依旧越缩越短。
也是在这时,房间门被突然推开,栓门的铁片一下就变了形,下一秒,查理德耳边传来任务完成的提示:
【叮咚——恭喜玩家“查理·德”完成支线任务1:面见阴神。】
房间里俩人动作皆是一顿。
特别是查理德,回过头的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惊,似乎是没想到自己怎么突然就面见到阴神了。
“两位这是在……?”廿九推门而入,俊美的一张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径直走到查理德身边。
房间内,查理德定定看了面前身着黑色衬衣西装裤的长发男人两秒,随后立马从背包调出手杖:“邪神大人?”
听萧蒙那小子说没在祁念身边见到邪神,一套祭祀流程下来也没见到邪神出手相助,查理德还以为邪神这次没跟祁念一起下副本,还想着趁这个机会快活一次。
没想到……
祁念当初在会议室内亲口承认自己是邪神的对象,他还以为对方只是邪神一个一时兴起的小情人罢了,毕竟对方这张脸实在是令人垂涎的资本。
但现在看来,俩人间的关系比想象中还有好上很多……
“没什么,只是作为一个团队,来找核心骨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罢了。”
看起来邪神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想对他这位情人做什么,查理德当机立断,扯了个理由就准备离开:“现在对策讨论完,我也该去告诉其他人了。”
紧接着,“咔哒”两声,木门被严丝合缝关上。
廿九的目光从闭紧的房门上一暼而过,随即又很快收回,眼底神情不明。
另一边,祁念已经沿着床边坐下。透过盖头缝隙看到来人面容那一刻,青年似乎很轻地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沉,但脸上的凝重却没有丝毫消散。
“祁会长,你们两个是在讨论对策?怎么我和你合作时不见你跟我这样‘详细’商讨对策?”
廿九走的床沿边,随手将秤杆前伸,挑起祁念盖头上一角:“你这样是会……”
邪神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盖头挑起的一角下,祁念小半张脸露在外,原本白皙的皮肤正泛着一层薄红,此时还没有很明显,但这层薄红显然还在随青年一呼一吸继续上脸。
祁念的呼吸也明显比之前更重了,还带着比正常更烫的温度,轻飘飘地,抚上廿九指尖。
廿九此时没戴手套,滚烫的呼吸洒过指尖,指端立马便传来阵丝丝痒痒的酥麻。挑盖头的动作直接僵在原地,廿九顿了顿,几秒后,才终于找回声音:
“你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祁念感觉自己都要被整笑了,为什么每次自己一遇到点狼狈的事,廿九这个人都能雷打不动准时准点刷新在自己身边?
如果不是认定邪神日常工作忙而自己对廿九大概率不会有太大吸引力,他都要以为廿九是在时刻监视自己了。
等等……
说到监视,祁念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句话,一句走马灯内,廿九说过又被自己刻意忽略掉的话
——我喜欢你,所以很遗憾,以后你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归我管了。
盖头被“阴神”亲手挑掉,流程继续运转。大红色盖头从眼前飘落,祁念抬头,蒙了层薄雾的黑眸刚刚好,就撞进了廿九眼底。
……
沉默。
廿九垂着眸,祁念泛红的眼尾及那被迫沾了欲/望全部都清清楚楚,映在了他面前。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复杂感觉,心头窜起一阵电流,廿九喉结上下一滚,下一秒,却又握紧拳往后退了一步。
“等等……”这次是祁念主动伸手抓住了廿九。
苍白的指尖无力地抓住衣角,没使多少力,却足以让面前的人生生停下脚步。
炙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祁念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开始变得滚烫,并且随时间推移越来越烫。
大脑也逐渐变得混乱,极其陌生的感觉令祁念心底一阵慌乱,尽管脸上没任何表现,但打着细颤的声线还是已经从侧面,完全暴露出主人此刻身体的异常。
好像真的没办法靠自己扛过去了……
意识到这点后,祁念抓住衣角的手紧了紧。
其实他对这种事并不算陌生,但心理上却总是有些抗拒。
顶着张人群中一眼便能注意到的脸,祁念从小到大被骚扰的次数数不胜数,即使再不想懂,但被骚扰太多次,该懂得也该懂了。也因此,祁念对这方面的事总抱着一种隐隐排斥的态度。
那些骚扰者总是那么恶心,恶心到即便会死也不会想接受,祁念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一个人扯上这种关系了,但现在……
面前的身影缓缓凑近了,烛光下的影子几乎将青年整个身体都全部罩住。祁念微仰着头坐在床沿,两只手撑在斜后位置,胸口却没任何不适感。
有的,只是剧烈心跳下血液流动的燥热。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廿九凑得更近了,但还是与青年保持着一尺长距离。
他的声音一下就变得极其沙哑,说话间像在拼命压抑着什么,粗重的呼吸落在祁念侧脸,几乎要与那脸颊同样滚烫。
“你被下药了,”语气间含着些许克制后的愠怒:“商城里应该有缓解剂……”
“没用,这是特殊道具……”祁念喘着气,一双黑眸已经被水雾彻底晕染。
他闭了闭眼,眼角有泪花挤出,刚才还只是浅红的脸颊此刻已然完全被欲/色侵染,连耳廓也变成不正常的红色。
说完这句后,大约两秒,祁念咬咬牙,接着闭着眼用力一把就把人拉到身边,垂在颈侧的长发直接从廿九脸上擦过:
“不是说喜欢我吗?快点,我赶时……”
“遵命。”
话还没说完,一个温热的又带有强烈安抚意味的吻便直接堵上祁念唇间,祁念闷哼一声,修长的脖颈扬起成一条漂亮的弧线,下一秒,整个人被迫倒上床榻。
“祁念,其实我也一直好奇,像你这样易流泪的体质,”
“在*时会不会也哭得很惨?”
……
床榻的红帐被放下,门后的蜡烛灭了支,桌面的蜡烛却仍燃着,豆大的火光在石墙投出交映的两道人影。
室内没有窗,燥热的空气堆积在房间里,使得室内温度都上升好几个度。祁念趴在枕头上,半个身体都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额前白发早已被汗水打湿,一小缕一小缕沾在额头,脸上也早已沾满水痕。
不知是泪还是汗。
“够了……不要了……”青年的声音中带着明显哭腔。
但其实廿九的动作已经算轻了。
虽然嘴上问着对方会不会哭,实际上廿九并不想再看到对方落泪的模样。
他知道祁念其实是个挺怕疼的人,因此每个动作都放得十分温柔,奈何祁念还是哭了,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个十分容易受刺激流泪的人,眼角的泪水被廿九温柔吻去,但还是有不少滴到被褥间,形成一朵朵梅花般的小点。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廿九起身穿好外套,一丝不苟的模样简直到了可直接上镜当模特的程度,与祁念简直形成两个极端。
男人甚至还微微俯下身,以一种半吊子的语气笑着问祁念要不要带他去洗澡,被祁念恶狠狠瞪了眼并附赠一句:
“要滚就赶紧。”
开玩笑的,他怎么可能真把人丢在这儿不管。
温热的泉水没过胸口,石洞底下某洞穴内,祁念背靠石壁微仰着头,眼睛轻轻眯着,一副惬意的模样。
旁边,廿九就紧挨在青年身边,一条手臂从后揽着祁念肩膀,美其名曰防止硌着头。
祁念也懒得多做理会,身上甚至疲惫得紧,于是他就这么任由对方半搂住自己,眼皮在热水的放松下一点点下耷。
“睡会儿?”
祁念原本并没有睡会的打算,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现在休息显然会耽误时间。
但不知为何,每次廿九在身边让自己睡会儿时,祁念总能感受到莫名的昏沉。困意来势汹汹,以至于廿九话说完没多久,祁念便已然控制不住般,合上眼陷入一片浅眠之中。
石洞内平静而静谧。不同于俩人这边的悠闲,上层洞穴,苏愿几人显然就没这么闲适了。
几人的任务都是“面见阴神”,然而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半,几人甚至连个阴神的影子都没见着。
偌大的洞穴就像个高难度迷宫,几人在里面兜兜转转半天,头都转晕了,却始终都是在那十几间石室打转。
祁念与查理德都不在,连王东也同样不知所踪。剩下他们三个,还拖个生死不明的病患,完成任务更是难上加难。
“操!有些人就是,实力不济,就知道在副本里吸自己队友的血!本来这地方就够难走了,现在还有再拖一个,真是的……”
过道上,钱越走在队伍最前面,走着走着突然不满说道。
第七次路过同样一间石室,即使是再好的耐心在这一刻也早该耗尽了。钱越顿在门前,关门的动作很大,“砰”地一声就将石室的门重重合上。
身后俩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了一震,一直半伏在萧蒙肩头的半长发男人也缓缓抬起头,双眼被额前碎发遮住一只,只剩下另一只,死气沉沉瞥了眼发出动静的人。
“看什么看!拖人后腿还不让人说了?”
摔完门,心里的烦躁还是没得到彻底消减,钱越又恶狠狠瞪了何幽一眼,转头,大步继续往前走。
苏愿站最后方没插话,倒是萧蒙听了这带有明显火药味的发言,蹙起眉没忍住回了句:
“又不是你在扛人,我都没说话你气什么?”
“靠?我气什么?”
钱越似是被气笑了,回头看向萧蒙,语气夸张:“萧少爷,现在我们是一起在完成任务吧?是我一直在前面探路还好心等着你们一起哎!”
“你TM知不知道S级副本死亡率有多高?我看你就是被你那大姐保护得太好,要不然这鬼地方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圣母!”
萧蒙闻言没再说话,闭嘴保持了沉默。
钱越说完翻了个白眼又继续往前走了,留另外俩人在原地顿了会儿。
狭窄的石道内,苏愿正准备劝人跟上,旁边萧蒙却突然一拳捶上墙壁,愤愤道:“我从来没有靠过我大姐!”
说到底是别人公会内部的事,苏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象征性安慰两句:“误会什么的后面说开就好,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阴神像,消消气。”
被扶着走了一路的何幽此刻又已经低下头,整张脸都被黑发完全遮盖,偶尔露出的皮肤却苍白的吓人。
萧蒙扛着他,只觉自己仿佛扛着一张纸,落在身上一点重量都没有。但萧蒙也没多想,只当对方是太瘦了,扛着人又继续往前跟上钱越。
然而前面的钱越却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俩人只落后半分钟不到,钱越就是走得再快也不可能直接消失在俩人视野范围内。
前面不远是个拐角,苏愿亲眼看着对方拐向了左手方向,左手边是一条笔直的长廊,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那种,然而钱越的身影却并不在这条长廊内。
俩人对视一眼,脚下步子加快往前走去。
这条长廊只有拐角处有一盏蜡烛,越往里就越黑得深不见底,俩人快步往前走着,突然,苏愿一个急刹。
“等一下——!”
苏愿话到一半,音调陡然拔高。
他身后的萧蒙也一个急刹,按理说是堪堪停住了的,然而背后却不知被个什么东西突然推了把,下一秒,萧蒙脚下一个趔趄。
一米八正常成年男性的体重直接撞上苏愿后背,苏愿那还没完全长开的体型根本承受不住,话音刚落,俩人便已经成双成对,双双摔下深坑。
温泉后的平台上,廿九正坐在石床前,旁边是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熟睡的祁念。
室内光线不算暗,穹顶是片银蓝色晶石,蓝光洒遍整个温泉。廿九就这么一手撑头靠着石墙,视线幽幽注视着石室外,像在无声等待什么。
身旁的人又不适般动了动身,一小截带着红痕的手臂露到被子外。廿九伸手自然替对方拉好被子,与此同时,温泉所在的石室旁接连响起两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应该是有人找过来了。
廿九往前移了移,挡住了青年大半个身体。
-----------------------
作者有话说:水到渠成了,放个wb@好想轻弦有机会再补补[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