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联阴村14
动手打人的村民走后,另俩人刚想上前,转头又被一柄割草刀拦住。
或许是知道另俩人打了也没用,又或者俩人对村民们而言只是可有可无跑了也没关系,几个村民并未对苏愿与萧蒙动手,只是象征性拿刀威胁了下,就没再理会门边俩人。
祁念跪坐在石像前,后背微微弓着,缓了缓才重新直起身。
不难猜测,在联阴村的习俗中,新嫁娘也都是给弄跛了腿后才放进棺材中的。
习俗中的阴神也许不接受身有残疾的人,因此村民并未直接将人腿打断,而是简单将人弄跛确保他们逃不出神庙,就把人送进了阴神庙中。
至于阴神庙的夜晚发生了什么,祁念猜,或许就与几人经历的一切大相径庭。庙里一到凌晨整点便会生出强烈阴气,阴气滋生阴鬼,阴鬼擅模仿。
它们会模仿阴神庙内最后一场盛事,模拟出当时的具体情景,然后,将被送进神庙的新嫁娘送入“洞房”。
而天一亮,百鬼消散,村民又可以继续到神庙中活动。
旁边“咔嚓咔嚓”的磨刀声还在一阵阵钻入耳内。
门边有窗,微弱的白光穿透符纸照进室内,照在铺满黄符的水泥地面。周围没有过多陈设,无非就是几个蒲团、几盏烛台,外加神像一尊,因此祁念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左侧角落地面的不同。
其他地方的符纸虽然也多,但远没有多到连地面原本颜色都看不出的地步,相比之下,左侧角落那一小块地板就显得尤为突出了。
那地方肯定藏着点什么的。
一个眼神,身后俩人立马便心领神会,装作不经意间朝着角落慢慢靠近。
对角线位置的村民还在一个劲儿磨刀,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到几人吞咽唾沫的动静。
贴满符纸的角落被撬开一个边,庙内不出意外还藏有其他空间。祁念被几人时不时盯着暂时脱不开身,只能让苏愿与萧蒙俩人组队,下到地窖去探寻其他新嫁娘的下落了。
“咚——!”
大门处突起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拿头撞门,“咚”的一声,村民们的视线尽数被吸引而去。
木门都被这力道震得又落层灰,几个村民拿着工具往门口探去,庙宇深处,苏愿俩人动作迅速撬开地窖,无声无息便消失在庙宇内。
“是不是你干的?”
门口什么都没发现,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这么大一声动静。其中一个村民得了老人命令,提着工具走至祁念面前,质问。
祁念抬眸看向对方,束好的白发已经在来时散了大半,被冷汗丝丝缕缕粘在脖颈处。他张了张口,语气间亦是不加掩饰的疲倦,怎么看都不像个能弄出如此大动静的人:
“不是我。”
“好吧。”村民眼神有些飘忽,很快又提着工具回角落复命。
祁念从几人身上收回目光,侧眸看向供台边。角落的地窖盖已经彻底合拢,从面上看不出一丝开启过的痕迹,供台上的刀具也被全部拿走打磨,血迹斑斑的台上,只剩一条类似用作束缚带的粗麻绳。
地窖下。
一段摇摇欲坠的木制爬梯搭在地窖口,上面好几节脚踏都是断的,害怕踩上去爬梯会直接折断,苏愿俩人直接出高处跳了下来,刚落地便感觉到脚下“啪叽”一声。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满身。
考虑到该副本污染源大部分通过视觉直接污染,苏源也没敢去看脚下到底有什么,脸上顶着副痛苦面具,抬脚就往前走。
旁边萧蒙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去,窖内腥臭味实在太过强烈了,黑暗中身上每一寸皮肤仿佛都被腥臭包裹。污染值又开始出现升高迹象,萧蒙屏住呼吸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耳边响起一声轻呼:
“萧蒙,来这边。”
是佐伊的声音。
“你听到了吗?有人叫我。”萧蒙脚下步伐一顿。
旁边,苏愿闻言停下摸索,手上还拿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转头神色不解看向萧蒙:“什么?”
“我大姐在叫我。”萧蒙重复一遍。
意识到不对劲,苏愿立马开启技能看向旁边之人,满屏黑色中突兀地多出一抹暗红,苏愿心下一惊,立刻伸手去抓萧蒙!
但还是晚了一步。
黑暗中,萧蒙已经转过身,一步步朝向那抹暗红走去。
“萧蒙!回来!”苏愿大喊了声,没喊动,只能心下一横跟上对方。
整个地窖就像条矩形走廊,黑暗中也看不出它具体有多大,只知道往前走了十多步都没能走到头。
眼看萧蒙离那道暗红越来越近,苏愿咬咬牙,抄起木棍刚想强行将人拦下,前面的人却率先停下脚步。
“苏愿。”面前的人转过身。
苏愿举棍的动作猛地顿住,瞳孔亦在不自觉间开始剧烈颤抖。他开始拿不住棍子了,连指尖都颤抖地厉害,然而下一秒,少年却又抓狂般突然抡起木棍往前人身上猛烈一劈!
“滚啊!谁允许你假装他的!”
眼前的人形一下就消散了。
苏愿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下一秒,眼前景象却他手中木棍却彻底掉落地。
这里是……哪里?
刺目的大灯,极具刺激性的消毒水味,各式叫不出用途的机器……
一瞬间,苏愿只觉如坠冰窟,浑身上下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很熟悉,但又十分陌生,苏愿确信自己以前来过这个地方,不然心理上的恐惧怎会这么强烈,但是,他又确实一点都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儿了。
“各项指标正常,心率59,体温35.5……这批种子质量可够差的。”
有人从旁边过来,白大褂推着个铁架病床。
苏愿闻声僵硬转过头,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医生护士打扮的医护人员,还有一道极其眼熟的身影靠在门边,身上穿着黑色大衣,两指间还夹着支尚未点燃的细烟。
看不清脸,每个人的脸都看不清楚。
但祁念那抹侧影实在太过好认,长至腰间的白发亦异常显眼。他低着头,看样子正看着病床上被推出来的少年,苏愿张了张嘴,然而一个“祁”字还没出口,对方就突然转过头。
眼前景象变形扭曲,眼睁睁地,苏愿看着“祁念”模糊的面孔愈发清晰,先是嘴唇,到鼻子、眼睛,到最后,那张脸竟成了苏愿自己!
他怎么会——?!
苏愿的心跳一下子快极了。
他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深棕头发,琥珀色眼眸,眼睑下浅色的痣。对面的人似乎也在看他,视线直直落向苏愿这边,扬起嘴角,笑了笑:
“老师。”
老师?
身后一道黑影径直穿过愣在原地的少年,走向对面。苏愿这次是真的看清了,背后过来的人就是祁念,而眼前那个“自己”,在喊他
——老师。
“老师,没关系的,反正我这条命也早就不想要了……您别费这些力气了,‘它’要来了,您赶紧走啊。”
那是梦里出现过的场景。
血红的天,遍地尸野。
只是这次尸山下多了个不曾出现过的身影,跪坐在地面,用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源源不断往少年口中灌血。
“028,过来。”
苏愿看到有一只手递到自己面前。
“苏愿,过来。”
宋成叶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
好像一下子忘了自己是谁,苏愿下意识,就把手递给眼前的人。对面的人还把一块红色物体递到了苏愿手边,苏愿一并接过了,拿在手上。
“吃下去。”
“吃下去……”
那是宋成叶的声音。
苏愿把东西举起,手中扑通扑通跳动的肉块还在汩汩往外渗血。然而少年就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异常,拿着肉块,放到唇边——
不对!
不太对劲!
宋成叶他不是已经……已经……
已经死了……吗?
苏愿张嘴的动作赫然一顿。
好像……就在上个副本……上个副本中……
“苏愿?”
旁边又有人在喊。
苏愿陡然回神,“唰”一下抬头看向四周,周围光怪陆离的画面已经完全褪去,半点烛光下,苏愿清楚看到,在喊自己的人竟是钱越!
“我去你不是也死了吗?!”被突然出现的钱越吓了一跳,苏愿往后一退,下一秒就把肉块就朝对方脸上甩去。
钱越也被对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往旁边一躲,躲过鲜血淋漓的污染物,语气惊讶:“发什么神经啊!你TM才死了!”
“你是……”
眼前景象终于恢复正常,苏愿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其实一直站在爬梯旁边没动,头顶的盖板开着条没来得及合拢的缝,很显然是有人刚刚才进来。
钱越手上端了蜡烛,火光驱散黑暗,连带幻想中的一切也一起彻底消失。苏愿用力搓了把脸,把视线重新落向旁边之人,确认这人的的确确就是钱越没错。
“我还以为你已经……”苏愿声如蚊蚋。
钱越显然被苏愿这一举动搞得有些恼火,但看对方也不是故意的,忍了忍到底没有发作。
他把烛台举着往四周照了一圈,不大的地下空间很快完整映在俩人眼前。整个地窖也就跟上面的庙差不多大,周围没有任何陈设,唯一的物品只有角落堆积的几个黑口袋。
以及……
苏愿缓缓低头。
俩人脚下,也有一个角落同款黑口袋。口袋扁扁一片躺在地上,未系紧的袋口还有黑红色液体冒出。
“呕——”
不关污染值的事,完全是被脚下的东西恶心到,苏愿干呕一声跳到一旁。另一边钱越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退到一旁,抬手丢下块白布挡住露出的肉块。
“那个人呢?祁念不是说你们一起下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