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幽灵小岛11
七分钟过去,周围依旧一点动作静也没有。
按理说照副本惯性来看,漆黑一片的静地,最适合来点奇形怪状的东西突然突脸,然而进入公馆这么长时间,祁念其实一个鬼怪也没见着。
这很奇怪。
眼看灰暗的直播界面上,时间又往前跳了一分钟,廿九仍没出现。没再继续等待下去,祁念伸手往前试探了一番,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瞬间扣住手腕将人往里一拽!
亮白的光线晃得祁念猝然闭上眼!
“TM的小野种!反了你了!还敢跟老子犟!真是跟你那婊.子妈一样下贱!”
皮鞭抽在身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其中混杂着男人恶心的谩骂,祁念勉强适应了下周围突如其来的光线,睁眼,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脏乱破旧的老式出租屋,一个一身酒气、面红脖子粗的男人正举起手中皮鞭,用力,狠狠抽向角落的男孩。
男孩蜷缩在墙角,露出的手臂大腿上尽是新旧叠加的伤痕。厚实的皮鞭随即又落在男孩身上,纤细的手臂立马再起一道红痕,然而角落里的人仿佛无知无觉般,一声不吭,就这么任由男人一下下将鞭子抽到自己身上。
“艹!你们姓谢的就没一个张嘴的!你叫啊!为什么不叫!你TM是哑巴吗!”
男人继续动手,角落里那男孩却依旧一声不吭,一双紫得发黑的眼眸仿佛看一个死人般毫无波澜注视着眼前之人,明明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看人的眼神却仿佛阴沟中阴冷嗜血的毒蛇。
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眼前这一场景只出现不到半分钟,祁念还没来得及看清施暴者的脸,下一刻,四周景象陡然模糊。
新的场景犹如一团吞噬画布的墨渍,强有力将旧场景挤到角落,直至完全覆盖。
祁念抬眸,只见廿九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露出的脖颈间多了几道伤痕,脸上还带着与刚才那男孩如出一辙的冷意。见到祁念,对方脸色缓了缓,但紧接着,祁念便在对方眼底见到了一抹类似于惊讶的神色。
“你怎么……”
周围场景切换得太快,祁念尚未听清廿九说了什么,耳边便先一步陷入一片嗡鸣。
面前人的嘴巴开开合合,青年皱起眉,忍着耳鸣带来的强烈眩晕感依稀从对方口型中辨出几个字:
“变小了?”
变小了?
眩晕感很快褪去,祁念略显茫然低下头,手还是那双手,只是衣袖明显长了一截。
不止衣袖,就连裤腿也仿佛自己长长了一般,长出的那部分堆在脚跟,差点就要拖到地面。
“有哪里难受吗?”
再抬头,廿九已经走至面前。俩人在这之前分明只相差半个头的高度,可现在,祁念必须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突然加剧的身高差让祁念心里一阵不适应,冷着脸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
一开口,冷漠的嗓音中也比之前多了点稚气。
这下可以肯定,祁念就是受环境影响变到了十多岁的模样。
四周背景很快重组完成,冷白到几近晃眼的地面墙壁,强烈刺激的消毒水气味……
“这是你几岁的时候?”廿九面上没显露,一只手却已经伸到一旁死死攥住祁念左手。
巨大的力道攥得祁念手上生疼,下意识缩了缩,廿九才终于反应过来般松了点力。
“不太确定。”
扣在手上的力道小了些,祁念也没再多管,任由廿九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但其实早在环境重新组合完毕瞬间,消毒水的气味传入鼻尖,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是哪个地方——
系统内部的活体培育实验基地。
那个伴随了他一整个年少时期,即使成年后,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出现在噩梦中的烙印。
旁边,看着面前人略显苍白的面色,廿九没再继续深究,只是从鼻腔发出声回应,默不作声把人往身边带了带:“现在去哪儿?”
“去……”祁念垂下眸,像在思考什么,半晌,才终于回复:“上楼看看吧。”
随着时间推移,成为邪神后的祁念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实验基地监视后生培养。
作为抚慰伤疤最好的良药,岁月总能抹平一切,以至于现在的他实在不记得,这座基地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特别令自己恐惧的事情。
也不太记得那支笔是从哪里得来的了。
“好,你带路。”
不远处传来工作人员交流的低语,廿九最终还是松开祁念的手,侧过身,示意对方走前面。
公馆一楼。
前来找人的一众玩家从进入岛中心被分散,后来又在公馆内统一的等待大厅聚合。近百位玩家挤挤攘攘挤在室内,空气都变得浑浊,公馆大概这辈子都没有一次性接待过这么多玩家,大厅门开开合合居然还卡了一会儿。
“居然来了这么多人……这样子还怎么找人啊?红点混在身边根本就认不出来了吧?”
“前任邪神身上总会有点特别的气质吧?我觉得他如果出现在面前,肯定是能把人认出来的。”
“啧,烦死了!早说了不要一起进,这群人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卡多久!耽误那么多时间搞不好人就又跑了!”
“骂谁呢!真这样你们自己怎么不晚点进来!说白了不还是自私想要独吞机会……”
眼看待客厅里的玩家数量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的燥热因子也越来越活跃。
几波人中间时不时摩擦出一点口角,但在口角升级之前,总会有其他人来充当和事佬:
“别吵别吵,横竖他也逃不出副本,现在大家都进了这个公馆,晚点再去抓人应该也没事的。”
“再说了前任邪神是什么人,到时候指不定要合作才能解决掉他的。”
游戏时间上午九点整,进入岛中心还活着的玩家终于都差不多在待客厅到齐。
公馆慢慢吞吞给所有人下发房间号与钥匙,昏暗光线下,每个玩家都在此刻动作一致噤了声,查看手中房间号的同时私底下开始相互联系准备接下来的行动,就在这时,公馆内某个位置却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仿佛一整面玻璃贴在耳边破裂,耳膜都被这道巨响震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地面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像是要把整个公馆分裂成两半的巨力猝然从脚底蔓延,客厅门被飓风“砰”一声大吹开,伴随“滋滋啦啦”诡异又刺耳的电流,公馆分发纸条的动作也僵硬停滞。
就好像,这个人数过分超载的副本终于要崩塌掉了。
【警告!检测到副本超负荷运转,即将开启封锁式防崩溃模式——】
【请玩家注意,副本封锁倒计时24小时,请玩家立刻前往“公馆外”完成主线任务,否则……滋、滋啦……】
【一同封锁。】
与警告声一同出现的还有自动弹开的任务目标定位系统。
刺眼的红点就在公馆门口位置不间断闪烁,一下紧接一下,急促又匆忙催促每一个玩家出去解决那个造成混乱的罪魁祸首。
外面,公馆正门都在震动下被撕开一道堪称狰狞的裂缝。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下起暴雨,末日般倾盆而下的暴雨夹着要把天都撕开口子的闪电一股脑冲到岛屿上方,“轰隆”一声闷雷,远处蛰伏在黑暗的山峦都晃了一晃。
来时还晴空万里的天,只刹那,便彻底颠覆。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诧异的。
公馆外,瀑布般的暴雨下,只见一抹单薄至极又极具压迫感的白色身影就这么定定立在一片空旷上。
鲜红的已经被雨水冲淡大半的液体顺着那人身上成股成股淌到地面,右侧后肩上似乎还扛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黑影,雨水泡得皮肤一片惨白,但那人却仿佛毫无感觉,视线穿透暴雨,径直落向公馆门口。
“那个是……祁念?!”
不知是哪个玩家陡然出声,熟悉的名字堪比平地惊雷,猝不及防重重砸到每个人头顶。
一瞬间,比暴雨还要嘈杂惊讶的人声在人群中陡然炸开,各种震惊不解难以置信的讨论夹杂惊讶一波接一波涌上整个公馆上方,各种的声音都有,但吵到最后,汇聚在一起的无非就是那一个意思: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啊?!
那个据说靠现任邪神才爬上如今地位的废物花瓶,马甲一掉,猝不及防,直接就成了令系统都忌惮的前任邪神!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系统的定位功能坏掉了?
要不然红点所在的位置怎么会刚好落在祁念身上?!
不仅他们,大半场直播对着黑屏看不见祁念直播间画面的众观众看着其他主播直播间里出现的那抹熟悉的身影,不同直播间内,弹幕话风却在瞬间变得出奇一致:
【卧槽不是等一下系统你的意思是说,我家小念就是你要这些人杀的前任邪神?!】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吧!邪神的老婆居然是前任邪神变玩家?不对这很合理,难怪他们两个能在一起(震惊)】
【不行,我不同意系统追杀我老婆!黑心直播间再这样我要找你退钱了!】
直播间外,众玩家还定在暴雨下,幻想是系统出了故障才导致这么大一场乌龙,然而下一秒,青年一席话却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所有疑惑震惊都被尽数堵回,祁念此刻似乎十分烦躁,连带说话时语气都比平时冷不少,来自上位者漠然又冰冷的语调字字句句落在地面,明明还是那个声音,却愣是让在场玩家瞬间感受到脊背一阵发麻。
他说,他赶时间,有想动手的麻烦一起上,他好一并解决。
一个半小时前——
走在培育基地冰冷肃白的走廊间,一路上,俩人没碰到任何一个工作人员。
死寂的基地安静得就仿佛一座大型冷藏库,没有印象中实验基地那般恐怖绝望的尖叫,走在路上甚至见不到几个实验人员,但即便如此,整个地方还是会给人一种极其压抑窒息的感觉。
“这地方只有三层?”没有进入过真正的培养基地,廿九一边走,视线仔细打量四周。
祁念轻轻一扬下巴,默认了廿九的话,两只手放在大衣口袋里继续往前走,半晌,又补充一句:“地下还有七层。”
是个下凹式建筑啊。
不过两人此行大概率不会涉及到下面几次。
似乎担心祁念受这里环境影响,廿九走路时刻意往后落了半步,跟在祁念斜后方位置,以便于随时观察对方情况。
只是没想到祁念对于周围一切似乎半点也不在意。
廿九侧过眸,走廊间,冷白的灯光打落,映在青年清冷又漂亮的侧脸。
少年时期的祁念眉眼间已然初显锐利,一言不发往前走着,就像正走过一条每天都要经过的路,举止间几乎都与周围背景融为一体。
有那么瞬间,走在这儿的人仿佛一下变回了曾经那个掌管所有游戏副本、手握仅次管理者无上权限的游戏世界第二十七任邪神,平静,淡漠,按部就班执行每一个管理者下发的任务。
没有自由,没有意志,永远作为管理者一把最趁手最锋利的利刃处理好副本中每一件意外。侧眸瞬间,跟在祁念身旁的人眼神肉眼可见暗了暗。
也许终于明白了俩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场景中。
大概经年累月的痛苦与麻木,才是最令人惧怕、最是经久不灭的深刻烙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