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蛛网公司：6
“有...心......”
广播里传来并不熟悉的女声,断断续续地，阮虞抬头，看了眼角落里的广播。
可没有下文,那个声音就像是一次偶然的泄露。
他并不在意,转身离开了主控室。
而在广播的另一头,H一拳敲在书桌上,气得笑出了声。
难怪...难怪.......
她所在房间的监控屏幕也被尽数关闭，四周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可怕。
那些高危奇异体估计已经尽数出逃，包括那最可怕的一只——[概念神明]
[限制单元等级：4(最高4级)
非常规奇异体：概念神明：“祂带着所有人在每一天的日出复活,同时又带着所有人在每一天的日落死去。”
详细介绍：祂是无数概念中至高的存在。
危险等级：极高。
???
没有固定喜好,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
???
有人猜测，祂可能是某种已经死亡的、超出理解的神话生物,因为某种原因，以意识形态停留在此。
祂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
检测结果：在沉睡时不会进行任何攻击行为或逃跑行为。
警报声：一级警报(紧急，高危，需要一切武器。)
注：没有任何档案有祂的清醒记录。
Air猜测，要么是祂一直在沉睡,要么是所有见证者都已死亡。
祂究竟是什么?
新的一天，我们依然看见祂沉睡在老地方。]
如果现在的祂已经醒来，那他们还能活多久?
必须得在[概念神明]团灭所有玩家之前,按下重启键。
就在这时，惩戒部大门忽然被打开,H转头看去,却与一个脖子上挂着“安保部”工牌的男人对上眼神。
两人都愣了一秒，随后......
“游戏玩家?”
异口同声。
“怎么回事?”H开口询问。
“我的代号是I，目前在安保部，”他说,“我们负责整个公司的安全运转，现在出了一个大问题，你们部门看管的极高危奇异体全部跑了出来。”
H的神色也很严肃，“与我们无关，刚才所有的监控屏幕和电子锁都在一瞬间失效。哪怕是我们部门的主管，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Air。”I的语气很平静，“除了Air，没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力。”
“她想杀了我们?为什么?这对她没有好处。”H喃喃自语。
I：“谁知道?或许她有她的选择，但我们也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对了，你这里的重启键还能用吗?”
H点头，“我刚才已经按下了，现在还在读条。”
在知道虚拟神明逃出来的瞬间，她就按下了重启键，只是这读条进度......也太慢了。
“还在读条么?”
“怎么了?”
I笑了笑，眼里闪过些许无奈，“恐怕...有些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落，整个房间便陷入了一种格外诡异的寂静。
无数声音在传出的刹那被瞬间吸收。
H看见I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听见。
但依据口型，她还是读出了那人的意思。
概念神，降临了。
【玩家司梧(H)，玩家宣泽和(I)，精神值清零，生命值清零。】
【确认死亡。】
【副本剩余人数：三人。】
黑暗中伸出一只纯黑的手，重新按下了惩戒部的重启键。
读条瞬间停止，最后逐渐黯淡。
-
另一边，察觉异常的徐青停下脚步，常年漠然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疑惑。
新副本......
一共六人，现在只剩下了三人。
真的是因为他们实力不够么?
如果难度这么大，为什么还没有人按下重启键?
与南林一样，徐青也猜测六个部门里都有重启键的存在。
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察觉，一定有什么隐形的致死原因。
徐青勾动指尖，一直坐在重启键旁的小人偶瞬间动了起来。
读条......
原来如此。
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朝后望去。
似乎没有任何问题，来往的员工和光洁明亮的长廊，以及机械工作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不对，没有声音!
徐瞬间转身，朝前跑去，可长久没有运动的身体很快便开始抗议。
“谁?”
临一察觉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眉头紧蹙。
徐青仍旧一言不发，无数丝线却在瞬间连接上了临一的各处关节。
随即，临一便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朝那人跑去。
临一咬牙切齿：“你...妈......”
“想活命，就闭嘴。”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信不信随你，但你没有第二种选择。现在背着我朝前跑，别回头。”
临一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人就是自己的第一任创造者。
没什么重量，掂着体格也像是个少年人，甚至还是个偏瘦弱的少年。
临一甚至可以听见他隐忍地咳嗽，以及抑制不住时，喷洒在自己脖颈处的灼热呼吸。
抛去其他复杂的感情不谈，这副模样还怪可怜的。
呸!还可怜，谁来可怜自己?!
“我说......”
话说到一半便被徐青强行制止，临一只能眼带怒意地朝倚靠在自己肩x上的人看去。
可他只看见了一缕掉下来的灰白发丝，与一截苍白削瘦的下颚。
徐青眉头微蹙，感觉有些厌烦，于是强行操纵着临一，让他扭头看路。
而他的部分视线，则是挪到了呆在重启键旁的小人偶身上。
只见那只小人偶露出了与徐青别无二致的深沉神色，一直盯着读条进度。
很慢，预计加载成功需要二十分钟甚至更久。
不过......
徐青又将目光放在了临一身上。
只要零件不被损坏，应该没有问题。
而在拐进第三个转角时，两人却看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人。
临一：他怎么在这儿?
阮虞的目光压根没有落在临一身上，只是平静又自然地倚靠着墙壁
下一秒，临一便发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半蹲，徐青动作流畅地从他背上跳下了来。
当这人和阮虞站在一起时，从身高上来看，他身上被久远时间所抑制的少年气便更明显了些。
徐青没有仰头，只是波澜不惊地开口，“安全屋?”
阮虞也回答得漫不经心，“嗯。”
“对了，”徐青忽然回头看向临一，语气没有丝毫感情，“你身上有很多裂痕和旧伤，副本结束后和我一起去工坊，我得给你做一些调整和护理。”
临一翻了个白眼，又说，“我不是你的什么，或者说，我和你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闻言，徐青眼里满是不理解，灰白的长发似乎在兜帽中散开，又因为重力缓缓探出，垂顺在耳侧。
他说：“你是我创造出来的，没有我，你活不了多久。”
“我是你创造出来的也不归你，说得直白点，我不属于任何人。”
临一反驳得很快，快得让徐青以为他始终在练习这句话。
人偶和他的偃师陷入了僵持的沉默，阮虞则站在一边，嘴角蓄着笑意，明显是看戏的神情。
徐青没有放弃，正如闻无伤所说，他这人的脾气不太好。
他说，“你不和我回去，是因为那个南林吗?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那个新人?”
回头就杀了南林。
临一：“单纯不想和你走不行?”
“......不行。”徐青伸手摘下兜帽，仰头看向自己的作品，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仔细算来，他已经有一年没有和人有过交流。
而临一看着徐青淡红色的瞳孔，一时竟有些怔愣。
即使没有记忆。他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很久之前，这人可能就是用这样漂亮的一双眸子，专注又长久地注视着自己，一点点将自己雕刻出来。
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出去?
就和南林那个混蛋一样......
呵，总不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人当时都死了吧?就这么巧?!
临一冷笑一声，挪开视线，尽量忽视自己关节处的丝线。
反正马上就要重启了，自己一定离这家伙远点，有多远跑多远。
“线断了。”
一片寂静中，徐青忽然开口。
“什么意思?”临一反问。
徐青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安全屋外，再次重复，“丝线断了，我守着的那个重启键，以及读条，都停止了。”
“那现在怎么办?徐青，你把我放出去。”
临一抓着头发，有些暴躁。
徐青的眼神则没什么波动，他转头注视着临一，询问：“你出去有什么用?你知道其他部门的重启键位置?”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部门是最先沦陷的。”
临一：“......”
这人和南林有的一拼。
一旁的阮虞像是终于看够了，或者说接下来的表演项目没有之前精彩，令他失去了兴趣，于是说道：“你之前读条到多少了?”
“80%”徐青回答。
“80%......”阮虞点点头，“是要比我慢上一点。”
“什么?”临一回头，“你也按了重启键?”
阮虞摊手，又点了点额角：“这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吗?”
临一：这人的火气怎么比我还大?
早在阮虞发现Air关闭所有的控制屏幕时，他便不动声色地按下了重启键。
相信她?
不好意思，不可能。
在Air出来的一瞬间，阮虞只从她的眼里看见了失望与麻木。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面临了长时间的失败之后，再次看见这样惨烈的场面，便没有了惊讶，只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失望。
是什么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阮虞想：可能是因为这一天已经彻底没救了，摆在他们眼前的所有未来，最好的与最坏的，都在通向必死的结局。
既然必死，那就重新再来。
并且在第一轮，他们对重启键并不了解，其中难免会出现什么意外。
事实证明他的决断格外正确，几乎是在按下重启键的一瞬间，连接着这个按钮的显示屏上便出现了熟悉的游戏读条。
读条：其实就是为了加载和更换场景文件。
任何一款大型网络游戏都不只有一个地图，游戏副本也是。这便代表着，在这个读条加载至百分百前，他们无法完成当天的重启。
而读条需要时间。
“还差多少?”徐青询问说。
阮虞：“1%.....嗯，现在好了，各位，待会见。”
......
【地图加载完毕......】
【欢迎来到——蛛网公司!】
【副本人数：六人。】
-
审判庭。
看着南林活生生的身影，闻不害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他推开闻无伤，站起了身。
“啊，我亲爱的哥哥。”
“我不在，别叫我。”
“有事，大事，急事，真的。”闻无伤眨巴着眼，又使出了他惯用的那一招。
闻不害皱眉：“没钱的确是大事，不过闻无伤，现在才月中......”
......
闻无伤捂着被揍肿的右脸，嘿嘿傻笑着从审判庭后门溜走。
高台上，闻不害凝视着自家弟弟的背影，偷偷跟了上去。
既然确认南林那家伙没什么大问题，那他们就要去解决自己的事情了。
那家伙......
果然，只要不被细细地切成臊子，他就死不了。
-
南林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
就像是与上百人厮杀之后的疲倦，越是卯足了劲想要呼吸，越是喘不过气。
只是很快，这种感觉便开始缓慢消散。
身体正在逐渐恢复，这种感觉格外明显，带着一种磅礴却又诡异的浓重生命力。
对了，还有阿斯莫德。
这只恶魔在被放出来的一瞬间，便笔直地朝地上栽，幸好被南林给眼疾手快地抓了回来。
南林：可不能再摔了，本来就不是很聪明。
阿斯莫德开口道：“南林，你脸上有好多星星。”
“......”南林扶额，有些无语。
“啊!”阿斯莫德又叫了一声，两只前爪扒拉着南林的脸，说，“南林!你脸上的星星在转圈欸。”
一道小小的影子飞了出去。
同时，熟悉的声音传来。
“E，你好，欢迎加入蛛网公司。”
“你可以称呼我为Air.”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入口。
阿斯莫德赶忙飞了回来，眨巴着仍旧看不太清的眼睛，警惕地盯着Air.
Air语气温和，“我们又见面了，E。”
南林拍了拍已经炸毛的阿斯莫德，“你们的记忆也会存在?”
Air：“当然，不只是我，还有部分员工，他们的记忆都会保存。”
“毕竟在某些时候，记忆才是最珍贵的东西，您赞成我的想法吗?”
南林感觉有些奇怪，反问说，“这些是你自己得出的结论，还是从别人那儿听过来的?”
“当然是我自己思考得来的......”Air笑得眉眼微弯，“开玩笑的，这是从我主人那儿学会的。”
“主人?”
南林狐疑道，“你的主人就是蛛网公司的boss?”
“很遗憾，您猜错了，”她说，言语间第一次掺杂了落寞，“我的主人死在了一百年前，她是一个伟大而杰出的人。人们为了纪念他，曾经在城市北端建立了一座雕像。”
“只是后来，由于能源的匮乏，她的雕像不得不拆除，以留出更多的空间，供能源工厂的建立。”
“所以你就怀恨在心?”
阿斯莫德忽然探头。
南林：“......”
它从哪儿看来的这些?
“当然不会。”
Air摇了摇头，“能源是必要的，如果主人还在，她应该也会支持。一个真正强大而又温柔的人，不会在意如负担般的头衔。”
“xE，我们已经说了很多了，也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你应该去工作。”
最后，Air以这样一句话作为结束。
“希望我们，不会再在今天见面。”
南林点头，带着阿斯莫德顺着长廊前进。
近乎是一摸一样的路程，连同时间都相差无几，阿斯莫德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念着，至于具体说了些什么......
南林：没进脑子，不知道。
“南林?!!”
“再突然嚎一嗓子你就别想出来了。”
阿斯莫德又急得跺脚，“我说，下次你不许把我收进去!”
南林有些不理解，“当时必死，你不是怕死吗?”
“你你你你!我怕的是一只恶魔，死得悄无声息!再说了，你当时就不害怕吗?”
好问题。
南林仔细想了想，最后说道，“不怕。”
知道会复活还怕什么。
“你就不怕没人按重启键?”
“不，”这次南林回答得很干脆，“他们一定会按下重启键。”
否则就只能集体等死。
南林不相信剩下的玩家没有一个聪明的，更何况里面还有八大玩家之一的[偃师]徐青。
虽然说风险小不代表没有风险，但在游戏世界，没有什么事是百分百胜算。
前面的灯光明亮了许多，南林知道马上就要到达主控室了。
既然是重新开始相同的一天，那么最开始的路线应该不会相差太多。这意味着他们一定会遇见本部门的专属AI：L，以及......阮虞?
南林抬眼就看见了他，甚至连姿势都所差无几。
一如青松般的站姿，纯黑袖口缀在手腕窄收的衣料上。
“阮虞?”
“嗯。”
熟悉的声音，只是带了几丝淡漠。
本来是不容易察觉的变化，南林却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发现了其中的差异。
于是他询问，“怎么了?”
可这话一说出口，南林就有些后悔。
南林：是不是有一点凶?
阮虞摇摇头，神情委屈，笑得也勉强，说，“没什么，哥，再次看见你，我很高兴。”
“你在生气?”南林询问。
“对。”
出乎意料地，阮虞看着南林的眼睛，如是回答。
南林不明白，他忍不住朝前迈出一小步，略微抬头。
阮虞也这样看着他，却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一步。
见状，南林忽然感觉有些不舒服。
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像是在闷热天气里期待了很久的一场暴雨，但等待一天，却只有太阳与晒得冒烟的地面。
一件难以控制的小事，却无端地令人烦闷。
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应该是怎样的?
南林不知道，所以他再次选择了沉默。
“哥，我先走了。”
“...好。”
他抬头看向阮虞离开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浓重的迷茫。
有些太难了。
他想。
阿斯莫德则是看了眼南林，又扭头看向阮虞，最后又扭过头看南林，又转过去......
南林：“你在做什么?”
“南林，”阿斯莫德说道，“你真的不知道阮虞为什么生气吗?”
南林摇摇头，某一瞬的神态看上去懵懂而乖巧。
“那我这样问你，你当时确定他们一定会按下重启键，对吗?”
“当然，我杀了Summera，他们一定活不过今天，只能选择重启。”
“那阮虞知道吗?”
看着南林沉思的模样，阿斯莫德又说，“你有和他交流的办法，对吗?”
南林看了眼自己的个人技能，按理来说，他的确可以和棋子无障碍沟通。
“如果你一进去，发现阮虞躺在那儿，已经不喘气了。你在惧怕伤心之后，又发现他什么都明白，甚至杀了Summera以逼迫所有的玩家不得不按下重启键。”
“他分明可以告诉你，却一声不吭，你会怎么想?”
南林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阿斯莫德：“啊?”
他真的明白了?
不过南林极快的扫了眼屏幕，只见在某个限制单元内，Summera正惬意的舔着前爪。
“走。”
“喂喂喂——别揪我尾巴!还有，你去做什么?”
南林脚步不停，说，“不能让Summera逃出来。”
通过昨天，不，通过第一轮的今天，南林发现它从情绪失控，到最后的逃跑，期间间隔的时间格外短暂。
所以他必须得去一次Summera所在的限制单元，避免它陷入烦躁，从而逃跑。
而几乎所有的非常规奇异体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领地意识，只要Summera不逃跑，拟态俄罗斯套娃就不会进入空置的限制单元，从而避免了第一次的必死结局。
然后......
自己需要尽快联系上H。
高危奇异体绝对不只拟态俄罗斯套娃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