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手段
然而江黎才不怕,听见了倒是更有意思。
他挑眉，目不斜视地对上许暮的双眼，挑衅地笑了笑。
那模样仿佛就是在说——对,字面意思，就是把你当玩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跟心情好了逗猫逗狗一个道理，你就算听见了,又能拿我怎么样？
而许暮的目光又沉又冷,几乎将寒意凝为实质,墨蓝色的眼眸中如同被狂风掀起的深潭，汹涌着痛苦的情绪。
两个人都只是盯着对方的双眼,没有一个开口说话,打破这僵局。
气氛一时间几乎凝滞住,在一片死寂之中,卫含明尴尬地夹在中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终还是许暮先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败下阵来,他缓缓移开了目光,克制住了内心翻涌的情绪。
正事要紧。
许暮看向卫含明：“处里的人到哪里了？”
递了个台阶过来,令卫含明松了口气，她放弃了想要推荐江黎去报名钦查处招聘的想法，卫含明看了眼手环，汇报道：“已经到黑街里了,为了低调不引人注目，这段路可能会开得慢一些，大概还需要五分钟的时间。”
许暮点点头：“好,麻烦你去通知他们三个坐好准备，带孩子们起来，去厂区门口等待，让齐乐和石竟一跟车回到处里向长官做汇报，汇报后审讯捉来的罪犯，整理汇总信息。还有，交代处里的同事进行好后续身份信息核实、通知家属、登记在案等一系列工作，务必把这里的每一个孩子安全送回家。”
卫含明听完后，立刻去执行了。
脚手架旁只剩下江黎和许暮两人。
许暮此时已经平复下心绪，他站在脚手架旁，将难得不受控制掰下来的一块支架轻轻放回原处，看向江黎。
“审出来了，还有两处据点，要一起行动吗？”许暮问。
喔，不愧是大钦查官，审讯的效率就是高，这么一会就审出了其他两处据点的所在地。
江黎不担心许暮被骗，毕竟以大钦查官的学习和适应能力，吃一堑，就完全长了不知道多少智。上次那长乐坊的叛徒都没能骗到许暮，而许暮又在自己身上习得了黑街人处理事情的方式……
江黎磨了磨牙，在心里轻笑一声。
呀，看来他这是在给渊培养敌对势力的人才啊。
江黎看得出，卫含明发现了他的能力，想让他加入钦天监。
他又何尝不想让许暮叛变加入渊？
或许不用加入渊也可以，毕竟江黎本身也不算是在为渊干活卖命，他只是随心所欲而已。
扪心自问一下，江黎也是挺想和许暮一起行动的。
这段时间，江黎与许暮交过手，互相留下过伤。与许暮滚上过床，进行最为亲密的身体交互，耳鬓厮磨，缱绻怡然。也与许暮短暂地站在同一立场，互相打着默契的配合共同行动……
江黎很少有这么舒服自在的时候，单论两个字——快意。
江黎自己知道自己狂得没边，他平等看不起一切人，但在这时候，江黎也不得不承认，许暮的综合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如果这位大钦查官继续为钦天监效命，那确实是渊的心腹大患。
江黎很少欣赏什么人。
但他却欣赏许暮的矫健的身手、缜密的头脑，还有冷静的心态。
嗯……当然，江黎最欣赏许暮的脸和身材。
嘻嘻。
哦对，还有床上的功夫活，也是真不错，大小、力道、速度，简直都完美，江黎享受极了，许暮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嘻嘻嘻嘻。
这么掰着手指头一细数，江黎不禁砸吧砸吧嘴。
要是真被他刚刚那一句话搞生气了，还不好办哦。
真是，他从来没碰见过这么完美符合他审美，这么对胃口的人。
江黎觉得有趣，非常有趣。
也幸好大钦查官没有听了他那句话就转头一走了之，断掉这段不伦不类的关系，而是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继续与他保持这种心照不宣的秘密。
如果真一走了之了，江黎还会觉得有点可惜。
刚好他现在也没什么必须紧急要做的任务，那面对大钦查官的邀约，江黎还是很乐意掺和掺和的，于是就随意点点头。
“好啊。”江黎看着许暮，粲然一笑。
深秋的晨风卷起透骨的寒意，太阳的温度浮于表面，在这种暖与寒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一如江黎漂亮的笑，眉眼和唇角弯起的弧度都是那么完美勾人，蓄着天然的风流韵致，而狐狸眼的眼底却依旧是不带有任何温度的，好像骨子里就是天生的薄情寡义一般。
江黎懒懒地坐在地上，丝毫不在意水泥地面的污渍和灰尘沾染到身上，弄脏了他漂亮昂贵的丝绸质长款体恤。
薄薄的光晕在他脸颊上跳跃，衬得皮肤白皙，几乎透明，微微一层细小绒毛在光影一闪之下若隐若现，像是个懒洋洋沐浴晨光的小狐狸一般，江黎懒懒散散地伸出一只手臂，将手伸向许暮，拖长了语调，故意做了个撒娇的姿态：“拉我起来嘛。”
许暮伸出了手，与他的手掌交握在一起。
大钦查官的手掌宽大有力，江黎收拢手指，握紧了许暮的手，借着力轻轻一拽，整个人就轻盈地站起身来，惯性地瞬间凑到许暮身边，贴近了许暮的脸颊。
mua~
轻轻一声，江黎的嘴唇贴上了许暮的脸侧。
毫不吝惜地，江黎亲了许暮一大口。
然而只是一触即分，江黎整个人就像是一阵风，忽然凑近，轻吻脸颊，又忽然轻飘飘地远去，几乎抓不住一般。
许暮恍惚了一瞬，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脸颊的触感，那温软濡湿的触感就消失了。一晃眼，江黎正坏笑着看着他。
许暮的心跳早就不知道漏了几拍，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一般，总是会过分轻易地被江黎的一举一动而牵动，时而因为一句话飞坠跌入谷底，时而因为一个轻飘飘地亲吻忽然直冲云霄。
他真的会被江黎玩死的。身体和心灵都是，都会被玩弄地毫无招架之力。
江黎笑意盈盈地看着许暮的反应，意料之中，大钦查官整个人像是宕机了一样，呆呆的，真可爱。
奖励般一样，江黎亲了一口就分开，然后用另一只手食指轻轻勾了勾许暮的下巴。
但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江黎也没有甩开许暮的手。
许暮感觉他抓住了风。
那一瞬间，许暮用了极其强大的自制力和自身全部的理性，才没有在执行任务期间，在这个公共场合，将江黎一把拽到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
江黎看见了大钦查官眼底变得浓深，如深海的漩涡一样，但即使如此，江黎也只是感觉许暮握着他的手的那只手紧了紧，紧紧地攥住他的手，却也仅此而已。
几秒后，那力道松开了，许暮松开了他的手，之间轻轻颤了颤，贴在裤线上，渐渐恢复了平静。
太克制了，真男人。
江黎在心里给许暮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发动机引擎的嗡鸣声，江黎循声望去，看见从工厂外驶来几辆车，停在厂区的门口。
几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车门齐刷刷一开，从车中跳出来几个穿着常服的钦查官。
一看就是钦查官，各个都身姿挺拔，行动敏捷，一看就是经过专门的训练，整个气质就直接暴露了身份。
江黎一巴掌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忍直视。
如果许暮那四个队员就是以这样的姿态那这他DAWN酒馆的工牌去搜集线索，那江黎想都不敢想，要不了几天，黑街就会传遍他江黎和钦查处的混在一起的流言蜚语了。
倒霉。
罢了罢了罢了，全当给大钦查官个人情算了。
钦查官在那边忙，齐乐和石竟一被许暮打包送了回去。
这边许暮看着孩子们都安安稳稳地被带回后，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立刻通过通讯手环投影出他通过观察和记忆，自己绘制的简易黑街的地图。
许暮将目光投向江黎，问：“大致正确吗？”
江黎打眼一扫，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厉害啊，大差不差。”
“好。”许暮立刻在地图上圈出两点，言简意赅地迅速制定出行动计划：“现在立刻出发，先A点，后B点，一起行动，以最快速度，防止他们得到107工厂的消息后立刻转移据点。”
白严辉摸索着下巴，抓住关键点，问：“许哥，我们为什么不继续分两队行动，AB点同时进行？这样效率更高。”
许暮摇摇头：“刚才审讯得知，据点内火力分布应该要比107工厂的还要密集，分开行动，我们无法攻破。”
“那许哥，刚刚为什么不叫处里的人带着武器来支援呢？”白严辉问。
许暮沉默一瞬，说：“防止打草惊蛇。”
白严辉愣了一下，想明白了许暮话里的深意后，他猛地瞪大了双眼，声调一瞬间拔高：“打草惊蛇……？许哥，你难道是说——”
然后白严辉的声音又瞬间压低，左右看看，将头凑得更近了些，用气音飞快问：“许哥，你怀疑我们处里有内奸？难道是渊安插的内奸？绑架小孩子也是渊做的？该死的渊，竟然这么恶毒。”
江黎完完整整地听全了：“……”
“呵呵。”江黎忽然冷笑一声。
许暮：“……”
有这么一瞬间，许暮仿佛体会到了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的感觉。
白严辉不明所以，茫然地抬头看向江黎：“咋了江哥？你嗓子不舒服？”
江黎：“……”
莫跟傻子计较。
江黎目光同情地看了一眼许暮。
天呐，钦查处的人究竟被钦天监洗脑有多深，怎么什么事都往渊的阴谋论上去想，钦天监又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给渊泼了多少脏水扣了多少口黑锅，怎么一有啥坏事全是渊干的，渊哪有这本事啊。
得到许暮回望的视线后，江黎眼中的同情意味更深。
这样傻乎乎的队员，许暮竟然有四个。
辛苦了。
明明江黎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许暮就是读懂了江黎眼神中的意思。
于是许暮伸手拍了一下白严辉的肩膀，一锤定音：“好了，行动。”
“是，队长！”
“是，许哥！”
卫含明和白严辉瞬间严阵以待，跟着自家队长的动作动身。
江黎没有立刻有所动作，他落后半拍，静静地看了一瞬许暮三人的背影。
江黎咽下了还没说出口的一句话。
其实，早已打草惊蛇了。
江黎怀疑在卞印江同意让许暮出队去黑街搜查失踪孩童的时候，钦查队所能查到的一切结果，都是卞印江默许他们查到的，所有在明面上能救出的孩子得出的结论，估计最终都会引向一个早已被钦天监高层设计好的假象。
刚刚江黎抽空给枯云发消息确认了一件事，果然从前天开始，下城区与黑街的边界陆陆续续莫名其妙突兀地出现了一些被注射了过量麻醉剂而昏迷的孩童，时间节点恰恰是丢了两个钦天监的高层的私生子，将事情闹大了不得不交给钦查处去办，大钦查官刚刚领下任务的时候。
枯云那边收到探子们探查回来的这些情报还正纳闷，今早就收到了江黎的消息，两个人一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是好一桶钦天监泼过来的脏水。
所以没用的。估计查到最后，也只是查到一对炮灰，将罪魁祸首引向渊，然后不了了之，既找回来一些孩子平息民众的怒火，又将祸水引东，让居民们更加对渊深恶痛绝，同时还加深了钦查队对渊的厌憎并重复被钦天监洗脑。
好手段，屡试不厌。
只一秒，江黎就跟上了许暮的行动。
狐狸眼中冷光一闪，江黎倒要看看，钦天监是怎么布的这个局。恶心。
黑街中地形复杂，深入纵横的街巷和胡同后，不方便开车驾驶，于是他们四人全靠自身身体素质，飞速穿梭在狭窄的巷口中。
索性今天的天气变化多端，早上的天气还温和，转眼就被高楼遮掩住了阳光，而短短几分钟后，按照时间惯例，又开始在上城区进行人工降雨。人造乌云遮住了阳光，投映到黑街这边，就是丝毫的光都不现，天气阴沉沉的。
而且黑街本就杂乱，所以他们几人穿梭的身形也没有特别引人注目。
四人前后脚灵活地穿梭过纵横扯着的电线和晾衣杆，就地一翻后立刻弹起，双手攀上墙沿，灵活地飞跃两人高的石砖墙，抄了近路，飞快向着目标地点靠近。
行至半程，转过一道弯，是蜿蜒着斜向上的窄窄的台阶，许暮在最前面，江黎紧跟在后，一抬腿，身子轻盈地腾越在半空中，他腿部的力量很强，转瞬间就一连跨过好几个台阶。
白严辉在他身旁，余光扫过江黎的动作，忽然双目一凝，过分熟悉的身形，让记忆在他脑中直窜而起，在西斯特大楼的楼梯间里，那个面容做了伪装的渊首席杀手“厄火”，也是以同样的姿态，轻盈向上跨越楼梯，转瞬就把他甩在身后，记忆力的身影瞬间就和眼前的这道身影重合。
江黎的动作，真的很像那时厄火的动作，单论爬楼梯来讲，几乎一模一样。
白严辉的动作顿了一瞬。
而江黎正长腿一迈，越过三个台阶，忽然瞥见白严辉的眼神，机敏如他，江黎一瞬间就洞悉了白严辉的意思。
这个当初和他在西斯特大楼中有一面之缘的钦查官，现在好像对他有点起疑心了。
也是，不怪人家起疑，毕竟他们钦查官经过专门的训练学校的体能训练，在做钦查官时也每日保持高强度的训练习惯，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可能这么轻松地跟上他们高强度的追踪行动。
而江黎不过是一个酒馆的老板，平日里也一副风流模样，看着瘦削，也没见有什么定期的锻炼，竟然可以一口气轻轻松松跟得上他们，又是翻墙，又是飞跃房顶的，灵敏地简直就像是接受过专门的训练一般。
江黎微微勾了勾嘴角，放缓了爬楼梯的节奏，爬到楼顶后，那边有一处斜向下跳的平台，可以节省很多绕路的时间。
许暮最先向下移跃，踩稳了后，开始观察周围的落脚点，卫含明和白严辉跟着自家队长的动作一前一后跳下去。
而许暮也找准了下一步的地方，忽然觉得身边少了个人，他下意识回头，抬头向上一看，就见江黎仍站在楼顶，探出个脑袋，往他们这边瞅，灰黑色的半长发披散在他肩头，一晃一晃的，却就是不往下跳。
明明对江黎来说，这点高度，再简单不过了。
许暮一瞬间灵光乍现，他懂了。
果然下一秒，听见江黎趴在楼上的栏杆旁，向下故意探头，装出一个畏畏缩缩的表情，眼中含了一汪恐惧，矫揉造作地喊：“诶呀，太高啦，我不敢跳下去呀，救救，帮帮。”
许暮：“……”
虽然知道缘由，但是不是有点装得太过了？
而白严辉在一旁一拍脑袋，以为自家队长没理解，还特意拍了拍许暮的肩膀，对队长解释：“欸，许哥，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厉害的，江哥他平时也没这么训练过，肯定是没法像咱们一样跳的。”
许暮：“……”
而白严辉在这边说着说着，在自己的脑袋里完成了逻辑闭环。
嗐，他就说，江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可能是那臭名昭著的杀手厄火呢？
江哥这么乐于助人的一个人，得知钦查处需要帮助，立刻动用自己的人脉来给他们开路，让他们的搜查异常顺利，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厄火呢？
江哥没怎么经过训练，这么一层楼的高度都不敢往下跳，怎么可能是那个从西斯特大楼一跃而下连死都不怕的疯子厄火呢？
嗐！他来守护江哥！
这么想着，白严辉拍拍胸脯，转回身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向上面向江黎，大声鼓励道：“江哥！大胆往下跳！这点高度没事的！我在这接着你！”
江黎：“……”
江黎用不怎么明显的嫌弃的目光瞅了瞅白严辉，但依旧装着柔柔弱弱的样子。
而白严辉还以为江黎在犹豫着不敢跳，于是张着手臂比划着，继续卯足了劲儿鼓励：“不要怕！摔不到的江哥，没跳好我也给你垫着，你就放心吧，我皮糙肉厚！”
许暮：“……”
许暮无奈扶额，他抬手把白严辉往后一拖，说：“你和卫含明先按照路线走，我帮他，会很快赶上的。”
“噢对！”白严辉恍然大悟，抬头对江黎喊：“那许哥帮你，许哥超厉害的，你就闭眼儿相信许哥就是了啊！”
说完，白严辉就去找卫含明探索路线。
见两个人都背对着他们后，江黎脸上故意伪装怯懦的表情立刻散去，狐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哪里还有害怕的样子？
许暮张开双臂，沉默地抬头看着他，那眼神纵容极了，分明是说：跳吧，我帮你挡着。
江黎就再不犹豫，勾唇一笑，单手一撑，瞬间翻越楼顶的栏杆，轻松惬意地从楼顶向着低层的平台一跃而下。
如一阵轻盈的风，又像是一簇零落飘散的火苗，更像是个灵巧狡猾的小狐狸。
江黎从高处轻盈地扑进许暮的怀里。
双臂缠着大钦查官的脖颈，江黎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许暮的唇角，笑意盈盈，然而声音却估计搬了个心有余悸的样子，故意将音量抬高，喊给远处的两个人听。
“天呐，许暮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一下子就把我接住了！”
许暮：“……”
许暮微微垂下头，贴在江黎耳边，压低声音，难得在一贯平静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别装太过了……江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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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是他叫哥哥了欸[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