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亲手触碰到一个人的伤痕是什么感觉？
叶骁泽的视线落在前方,却没有聚焦，一直到走出去他都是这副不在状态的样子。
后悔吗？也没有，再来一次他估计还是会问。
愉悦吗？也没有，他还没低劣到能够以此为乐的程度。
叶骁泽的睫毛垂落,他好像只是有点不舒服,仅此而已。
但他不知道这个情绪从何而来，因为卿徊说的话？
因为卿徊说的话。
简单而平淡的语气,后面却仿佛有很长很深刻的故事,毫无疑问这个故事不圆满,因为活着这个词就已经奠定了不美好的基调。
可是这件事终究不是发生在叶骁泽身上，他以为他会无动于衷。
但现实就是他在为另一个个体的经历感到难受，尽管这个个体是他认同的朋友，但还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感他人之感,伤他人之伤，这对于叶骁泽来说是陌生的，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只喜欢任凭自我的情绪和想法做事。
所以很多人都对他的那张嘴深恶痛绝，但叶骁泽也没想过要改,因为这些东西于他而言甚至比不上睡觉时的某一片叶子，那个起码可以挡太阳。
或许这一切早有征兆，在昨日酒楼中,卿徊说他过去不太聪明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不同寻常了,做了他以往不会做的举动——安慰。
蛛丝马迹从未隐藏过，只看他有没有发现。
从冷嘲热讽的厌恶到现在似乎也没过多久，关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也逐渐变得不再像自己。
他忘记了朋友之间的情感连接是双向的，他享受了这段关系所带来的喜悦，就必定要付出一定的情绪价值。
若是冷漠旁观，那便只是看客，而非朋友。
叶骁泽心想，这就是他当初为什么觉得卿徊危险吗？
情绪被牵扯对他来说的确是危险的，甚至可能是致命的。
他似乎还有停下的机会，反正现在也才刚开始而已，没有到为卿徊一个举动就神思不属，心烦意乱的地步。
但叶骁泽知道没有机会了，从他在宿坊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便不会再更改和退缩。
他非要看一下这一路的结局是什么。
卿徊放慢了脚步，侧过脸看着叶骁泽：“难得看你这么沉默。”
“上课累到了？还是被我说的话吓到了，打破了你对外面世界的美好幻想？”
叶骁泽回神：“都不是，我只是……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卿徊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目光看向他的头顶，思忖道：“长高了？”
叶骁泽还以为卿徊在拿身高笑话他，气急败坏道：“才不是！”
他好不容易有兴致想要聊一下高深的情感话题，卿徊怎么这么笨？
卿徊感受到了叶骁泽的愤怒，但还是坚持说道：“好像真的长高了。”
他的表情不像是骗人，叶骁泽眼睛睁大了些：“真的？”
他仔细比对着他和卿徊，神情严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有些焦灼，叶骁泽在心里不停祈祷，这可是决定他能不能翻身嘲笑回去的关键啊。
他的祈祷成真了，但是只成真了一半，无论他怎么比对，采用什么方法比对，都显示他和卿徊现在一样高。
但人总是贪婪的，叶骁泽心想要是能再高一点就好了，真是可惜。
但心底的失落他当然不会表露出来，而是微微抬起下巴：“我还年轻，肯定还能长，到时候肯定比你高。”
卿徊的嘲讽功力已经登峰造极了，他哼笑一声：“行吧，大高个。”
叶骁泽哪能听不懂：“说我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是吧？”
卿徊啧啧两声：“这是污蔑。”
叶骁泽没再争辩下去：“懒得和你计较。”
“哟，这是转性了？”这下卿徊真的感到意外了。
他用灵力探了一下叶骁泽的身体，又拿着一个法器在转了转：“这也没生病没被夺舍啊。”
听见这话叶骁泽有些恼羞成怒：“我就不能变了吗？”
“噢原来如此，”卿徊这才反应过，笑眯眯地说道，“当然可以啊。”
“现在这是长大了？”
“你哄小孩呢？”叶骁泽不服气，“我早就长大了。”
卿徊轻笑：“人哪有真的长大的那一天呢？”
长大这个词对于自身而言很难去定义，人总是会觉得过去的自己不完善，现在的他回望过去也会觉得过去的他太过愚蠢，不够成熟。
此刻的他对于未来的他而言，或许也是这样。
但是长大对于他人而言定义起来却很简单，仅仅只需要凭借感觉，毕竟修炼者的外表大多都是年轻人，外表会欺骗人，但经历不会，经历总是会在人的身上留下痕迹，或许是气质，或许是眼神，又或许是行事风格。
叶骁泽嘴唇微微抿起：“你就不好奇我哪里变了？”
“不好奇，”卿徊回答道，“人会因为很多经历而发生变化，这些变化有大也有小。”
“而你身上的变化我现在看不出来，也许某一天积少成多，我才会觉得你好像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你现在看我和之前看我有区别吗？”叶骁泽纠结。
“有啊。”卿徊在叶骁泽隐晦的期待中勾唇，继续用了之前用过的例子，“在你们眼中就是，从六七岁的小朋友变成了十岁吧。”
叶骁泽揪住卿徊的发尾：“你不是说把我当作朋友吗？不应该是平等看待吗？”
“这又不冲突，我确实把你当作平等相待的朋友啊，只是这个朋友不太成熟而已。”
叶骁泽说不过他，泄愤似地捏住了卿徊的脸颊，用力扯了扯。
他们挑了个位置就停下了脚步，在这里等待，过了一会鱼莲子就过来了。
鱼莲子小跑着：“今絮峰在哪？”
卿徊指着一个方向：“最高的那里。”
鱼莲子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巅，摇摇欲坠：“不能传送？”
叶骁泽：“不能。”
但是鱼莲子很怀疑：“这真的能爬上去吗？”
叶骁泽：“不能。”
他略微解释了一下：“合欢宗内部不能御剑或者乘仙鹤，但是走出这中央就可以。”
鱼莲子想了想这个范围：“那不还是要翻过这几座山。”
事不宜迟，他们三个找准了方向就出发，速度很快。
鱼莲子走在最前面叹气：“怎么这么晒啊。”
虽然可以用灵力降温，但是阳光还是很刺眼。
耳边突然传来了叶骁泽的嗤笑声。
鱼莲子警觉，倏地转过头，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卿徊不知什么时候撑起了伞，而叶骁泽居然缩到了卿徊的伞下面！
不过这倒是提醒她了，鱼莲子也从戒指中拿了把伞出来，朝着叶骁泽做了个鬼脸：“我才不需要挤呢。”
这点攻击对叶骁泽来说毫无杀伤力：“这把伞大，不用挤。”
鱼莲子眯起眼睛，干脆收了伞，然后也缩到了卿徊的伞下：“这下就挤了吧。”
另一边站了人，卿徊只能往叶骁泽那边移，叶骁泽的空间就顺势被侵占，他都要被鱼莲子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举动气笑了：“难道这样你就不挤？”
“不挤啊。”鱼莲子甚至还转了个圈。
她身材娇小，要不了多大的位置。
看不惯鱼莲子得瑟，叶骁泽转换对象，试图说动卿徊：“你过去一点。”
那边明明还有那么大的位置，卿徊和鱼莲子之间起码隔了一掌有余的距离。
卿徊拒绝：“莲子是女子，虽然她不在乎这些俗礼，但我还是要遵守一下的。”
就算是朋友，也不能不讲分寸。
叶骁泽找借口：“但是你喜欢男子，和我靠这么近是不是不太好？”
鱼莲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可以从伞下出去。”
叶骁泽：“为什么是我不是你？”
鱼莲子弯起眼睛：“因为我可以接受这个距离啊。”
然后耸了耸肩：“谁忍耐不了谁就出去呀。”
叶骁泽揽住卿徊的肩，探头往另一侧看：“谁说我忍受不了？”
三个人一把伞还能舒服到哪里去，他就不信鱼莲子能一直不打开那把伞。
为了让叶骁泽难受，鱼莲子本来是可以坚持的，直到她看见过路人奇怪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他们这样好像在其他人眼里不太正常。
她默默低下了头，然后越挪越远，在移出阴影后，她唰地一下撑开伞，她刚刚丢失的脸又回来了。
至于叶骁泽的嘲笑，就当作没听见就行了。
卿徊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手：“还不松开？”
这个距离太近了，因为同在一把伞下，位置很小，这个动作不像是朋友之间的勾肩搭背，反而类似拥抱。
卿徊想起了之前叶骁泽说过的话，怕他不满闹腾，找了个借口：“有点热。”
叶骁泽松开了手，两个人恢复之前的距离，中间隔了半条手臂，伞杆立在中间。
卿徊看着叶骁泽的轻松，忽然有些不爽，然后把伞柄往那边递了递。
叶骁泽不解。
卿徊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撑这么久了，剩下的你撑。”
为了不让叶骁泽拒绝，卿徊用了个叶骁泽无法拒绝的理由：“你个子高，撑起来更方便。”
叶骁泽感觉有些不对劲：“我们不是一样高吗？你嘲讽我？”
卿徊深感冤枉，诚恳地说道：“没有，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你还能长，没准现在就已经比我高了。”
他现在不想争一时口舌之快，只想将麻烦事丢出去。
至于身高比不过叶骁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早知道当初就不笑他了，谁知道他长得这么快。
叶骁泽半信半疑地抬起手臂，卿徊生怕他后悔似地收回手，感觉舒服多了。
果然轻松还是要靠对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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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我又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