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卿徊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一直被叶骁泽缠在手指上,在上面绕了几个圈。
叶骁泽握在发尾的拇指松开，发丝如流水一般从指尖溜走，他低声问道：“是不是扯痛你了？”
卿徊甩了甩脑袋：“没有。”
说完后他顿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缓和气氛,叶骁泽又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卿徊没有否认,半真半假道：“是有点生气。”
关心有，私欲也有。
叶骁泽的脚步迈大了些,从后面走到卿徊的身侧,并肩而行：“我错了。”
他不想瞒着卿徊,也不敢告诉卿徊。
看易隋和江献仙应该能看出卿徊不抵触妖，但狐狸和蛇还是不一样，更何况他都瞒了这么多年，突然告诉卿徊他不是人,卿徊能接受吗？
一开始是不能说，时间一长是想说却无法说，连开口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又没做错。”卿徊听见叶骁泽的话后眼睛睁大,坦然道，“是我不该生气。”
这话听起来很生疏，叶骁泽拧眉反驳道：“可以生气。”
卿徊没听懂：“嗯？”
叶骁泽纠正措辞：“也不是要生气,是……啧。”
他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最后彻底放弃了，他实在没办法在此刻直白地表达出来。
他只是想说,卿徊可以对他发脾气,但他会尽量不惹他生气。
卿徊不知道叶骁泽一个人在嘀咕些什么,视线朝着他看过去，眸中不由浮出笑意。
叶骁泽对卿徊的视线很敏锐，张开的嘴巴慢慢闭上了,他盯着卿徊眼尾的弧度，固执道：“你没错。”
“好。”卿徊的喉结微微滚动，溢出轻笑，“那我们都没错。”
前一刻还有些僵硬的氛围倏地就融化了，他们一同往山下走去，在跨过一个树丛时听见了鱼莲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心点，这里有蛇。”
普通的蛇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威胁，鱼莲子更多的是提醒他们不要踩到了。
她没有惊动树丛中的蛇，走了一会后又提醒道：“这里还有蜘蛛。”
她边走边碎碎念：“这座山的东西还挺多。”
卿徊很快也遇到了树丛中的蛇，他稍稍瞥了一眼就准备走过去，没想着打扰，但还未靠近那条蛇忽然就动了，盘在树枝间的身体绷紧，很快就消失在了卿徊眼前。
卿徊还以为它要偷袭，升起了警惕，等了一会也没察觉到不对劲，轻声道：“居然真的走了。”
叶骁泽装作不经意间问道：“你怕蛇吗？”
“不怕。”卿徊没有多想。
“那你讨厌吗？”叶骁泽掩耳盗铃般找补，“好像没有狐狸之类的好看。”
卿徊的两个前任都是狐狸，原型毛绒绒的，很难不去想卿徊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类型。
而且世人多用狐狸精形容美人，狐族的轶事也的确不少，叶骁泽开始忧虑自己能不能比得上江献仙了。
音传上面有江献仙的留影，但他看一眼都觉得污了自己的眼，每次都是直接屏蔽，所以至今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不讨厌。”卿徊耐心地回答，“没必要比较，也有很好看的蛇。”
他记得出关那一日就遇见了一条白蛇，浑身如玉一般，鳞片一尘不染，远远超过了好看二字，像是天地的灵物。
听见这话叶骁泽瞪大了眼睛，摇摇欲坠：“你还看过很好看的蛇？！”
他还以为竞争对手是有毛的狐狸，没想到居然是同一物种的蛇。
叶骁泽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用原形和卿徊见过一面，满脑子都是卿徊被别的蛇勾引走了。
卿徊觉得他大惊小怪，这难道有哪里不正常吗？
叶骁泽不死心地问道：“真的很好看？”
“嗯。”卿徊点头。
叶骁泽对自己的原形有信心，强调道：“以后会有更好看的。”
卿徊不与他争辩，只道：“希望如此。”
再来几条好看的他也不怕，反而觉得养眼。
叶骁泽的心里有股强烈的危机感，卿徊存在的时间比他长很多，前三百多年都是他不曾参与的岁月，里面遇见的人，经历的事都与他无关。
他迫切地想要忽视这些痕迹，可卿徊就是由这些过去构成的，这是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差距。
叶骁泽不知道卿徊有没有过很好的朋友，也不知道卿徊除了那几段情缘有没有其他动心的时刻，卿徊的生命中有多太多东西，他不知道自己在里面算不算重要。
卿徊感觉叶骁泽的情绪有些低迷，不知在想什么，问完这些问题后就陷入了沉默。
若是他知道叶骁泽在想什么只会苦笑，叶骁泽所担忧的也是他所担忧的，叶骁泽所经历的太少，他现在在里面重要，可当叶骁泽踏过千山万川之后，他还能算重要吗？
这个想法穿插在卿徊和叶骁泽之间，无法不去多想，无法不去在乎。
终究畏惧沦为彼此回忆中的的一粒尘埃。
鱼莲子在山下等着，缩在树荫里：“你们好慢啊。”
“让你久等了。”卿徊温声道。
鱼莲子蹦着站了起来：“知道就好，下次要快一点。”
叶骁泽偏要和她唱反调：“就不。”
鱼莲子皱起鼻子：“那你就一个人慢慢走吧，我和卿徊先走了。”
“不行！”叶骁泽条件反射地说道。
鱼莲子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双手环胸：“你说不行就不行？”
叶骁泽把站在中间的卿徊往自己这边扯：“他必须和我一起走。”
鱼莲子对和不和卿徊一起走没什么执念，但看叶骁泽不爽她就爽了，立刻抓住了卿徊的袖子往另一边扯：“和我一起。”
卿徊站在中间进退不得，无奈道：“不能一起走吗？”
“我才不要和他一起走。”鱼莲子先将一军。
叶骁泽桀骜的眉眼往下压：“说得我就很想和你一起走一样。”
他还不想鱼莲子来打扰他和卿徊的二人世界呢。
“是时候了。”鱼莲子抓住卿徊，“今天你必须选出一个！”
卿徊唇角弯起，利落地打开了两个人的手，往旁边一闪：“你们慢慢吵吧，我自己走。”
眼看人都走出去几米远了，鱼莲子和叶骁泽就此休战，一左一右地跑了上去。
一只手臂从左边环住了卿徊的肩，右边也多了一个影子，卿徊宽阔的两侧瞬间被占满了。
“卿徊你也太过分了。”鱼莲子发难，“居然丢下我们先走。”
叶骁泽也说到：“就是。”
卿徊算是明白了，这两人只有在讨伐他的时候才会站在同一立场，他回道：“你之前不也丢下我们先走了吗？”
“因为我是一个很过分的人。”鱼莲子笑眯眯地承认。
卿徊感觉这个对话有点耳熟，他默默地转过头，盯着叶骁泽：“都是你带坏的。”
叶骁泽视线飘忽，嘴很硬：“我又没叫她学。”
他找理由道：“而且这样哪里不好了，起码不会被别人欺负。”
鱼莲子同意：“我也觉得挺好的。”
经常跟叶骁泽吵架，她感觉自己嘴皮子都利索了不少，现在以一敌百不是问题。
“是挺好的。”卿徊感觉眉心突突地跳，“现在是无差别攻击了。”
打没打外人他不知道，但已经用在他身上了。
从树荫里面走出去，鱼莲子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山的树好多啊。”
身后的树叶随风摇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一样，卿徊眼皮下合，收回目光：“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
叶骁泽嘴唇开合：“我也感觉。”
“有没有可能是蛇或者蜘蛛？”鱼莲子说道，“好像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
卿徊感受了一下：“有可能，许是因为我们是生人。”
他们在日光下待了没多久鱼莲子就没耐心了，她懒得撑伞，便如同游戏一般往树下的阴影中走，只余卿徊和叶骁泽在大道上。
卿徊眯着眼享受阳光，手指放在肩头的手掌上：“好像没什么变化。”
他都感觉有些热了，但叶骁泽还是很凉。
叶骁泽驱动着灵力，体温上升：“这样就好了。”
卿徊扶额：“谁让你这么做了。”
他只是担心叶骁泽，不是想让他和自己一样变热。
叶骁泽散去灵力：“我还以为你喜欢这样。”
卿徊叹气：“我喜欢这个干什么？”
“那你喜欢摸起来冷的还是热的人？”叶骁泽在卿徊的喜好上总是会钻牛角尖，非要问出个答案才行。
卿徊真想敲开叶骁泽的脑子看看他在想什么：“哪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有偏好。”
“热也好，冷也好，你的身体没事就行。”
叶骁泽感受到了卿徊的关心，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信誓旦旦道：“我肯定不会有事。”
他想永远和卿徊在一起。
在这么热的天有叶骁泽站在身边很舒服，卿徊瞥见了叶骁泽垂落的银发，心想自己当初真是心大，相信了叶骁泽的说辞，认为这是雷劫造成的。
现在看来叶骁泽身上有不少秘密，但卿徊已经看开了，既然不说那就是有不能说的理由。
就像他的心思，对于叶骁泽来说也是无法告知的秘密。
他们三人在太阳底下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看见镇子，里面看起来很热闹。
鱼莲子长舒一口气：“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