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卿徊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戳了一下,是叶骁泽的手指。
他还没做出什么反应，正思考自己要不要突然睁眼坐起来吓叶骁泽一跳，那个东西就飞快地溜走了。
等了片刻，叶骁泽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卿徊的手腕,慢慢往外挪动。
卿徊感觉自己的手被移出了被子,放在床沿处，然后一抹凉凉的东西就覆到了掌心,他闻到了草药味。
卿徊将眼睛睁开,叶骁泽正聚精会神给他上药,根本没痛过的掌心泛起了痒，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叶骁泽神经都绷紧了，猛地抬头看向卿徊，看见他的睡颜后半晌才松一口气。
尽管上药目的单纯,但叶骁泽和卿徊两人心思不纯，莫名感觉到些许暧昧，都强装冷静。
卿徊最终还是决定装睡,要是他戳破了叶骁泽半夜上药的好意，以叶骁泽的性子估计能当场羞耻到晕厥过去。
而且他也不懂叶骁泽是不是被愧疚蒙蔽了双眼，连他没受伤都看不出来,居然还偷偷摸摸上药。
叶骁泽像是做贼一样把卿徊的手偷了出来，又送了回去，完成这一切动作后他才松了口气。
同时又感觉到了些许遗憾,想着如果刚刚卿徊睁眼了会怎么样？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设想未发生的过去没有意义,叶骁泽回头看了卿徊一眼，然后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叶骁泽没有睡着，他舔了舔冒出来的毒牙,手臂上浮现了些许鳞片，他知道这样子一定是很奇怪的，会被称为怪物。
他不是纯血的妖族，而是人族和妖族的混血。
不需要学化形，从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就是人形，他也习惯了这样。在从小到大的过程中，妖才是离他比较远的一方。
就像他从小跟着他人族的娘长大，见他爹的次数寥寥无几。虽然他知道他爹就在身边，但因为某些原因，他对他爹的印象大部分停留在云纹匕首上。
但随着修为突破，他第一次显示出了异于常人的地方——他的头发和眼睛。
这与修炼的常理是相悖的，因为修为越高越能控制自己。但他却不一样，无论是变化的外表还是降低的体温，都在体现着他非人的一面。
叶骁泽手背盖在眼睛上，画面在脑海中涌现。他记得他突破金丹那一日，他娘在不远处护法，看见他骤然变化的外观后也是神情惊愕，然后慢慢变成了意味深长，满脸复杂。
叶骁泽心中闪过什么，浮起了一个念头，或许这个变化和他的修为无关，不然他娘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会是惊愕。
如果他到了一定修为就会变化，他娘应该早就知道，但她的表情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也就是说，他的变化不是修为带来的，那是什么呢？
叶骁泽的尖牙抵在舌尖上，因为一时半会想不通而烦躁，一个没注意直接咬了下去，一个血洞冒了出来。
叶骁泽倒吸一口冷气，疼痛让他的思绪更集中了些。
他随手丢了个丹药进去疗伤，血肉生长，受伤的地方像是重获新生了一样。
重获新生？
叶骁泽的舌尖动了动，捕获了这一点灵光，倏地瞪大眼睛，他知道了！
早已被丢到脑后的传承记忆浮现，四个字突然冒了出来：“不要动心”。
对于他们这一族来说，动心是要付出代价的。叶骁泽一直都知道，可是他后来忘了，又或者说他知道后果也想要去试一试。
叶骁泽想起了他和卿徊初遇时感受到的危险，当初的他没料到自己会爱上卿徊，但顶着危险也想要靠近，早已为后面的感情留下了伏笔。
叶骁泽的传承记忆告诉他动心后他会逐渐进入发情期，在这个过程中会逐渐恢复到另一个形态，直到这一阶段暂时过去。
但发情期并不是所谓的代价，死亡才是。
为所爱之人死亡是他们的既定命运，传承记忆无一例外，只是有些是真的死了，有些则是像他爹一样幸运地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叶骁泽不知道命运会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他希望不会，因为他想和卿徊永永远远在一起，又怀着近乎渺茫的希望会，因为他期待“新生”。
但终究还是不会占据了上风，因为他畏惧命运不会眷顾于他，他害怕落得最差的后果——只有死亡，没有新生。
他付不起这份代价。
当初的叶骁泽对“新生”嗤之以鼻，那算是哪门子“新生”，不过是和另一个人绑定成为工具而已，永失自由。
而现在的叶骁泽根本不敢去奢求。
他叹了口气，卿徊不喜欢他，他不过是单相思罢了。
但很快叶骁泽就调理好了，就算是单相思，他也是单相思中的佼佼者，谁能像他一样单相思期间就和心上人共处一室的。
寂静的夜色在时间中渐渐退去，声音也响起来了。
卿徊一觉醒来，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床顶，浑身懒洋洋的，感觉自己实在是太颓废了。
因为凡间的灵气稀薄，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修炼了。
痛定思痛，卿徊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下去了，但丝毫没有想起来的欲望。意识和身体相分离，意识对身体破口大骂，重拳出击，身体表示催眠和按摩的技术不错。
叶骁泽压根没睡，去外头练了一夜，整个人都畅快多了，天亮才回来。
他径直走向卿徊的床边，对上那双盛满了疑惑的双眼时忽然僵住，没想到卿徊已经醒了，不自然道：“早。”
卿徊刚睡醒的声音有些软：“怎么从外面进来？”
“睡不着，去外面练了一晚上。”叶骁泽实话实说。
卿徊立马坐了起来，满脑子都是惊讶，衣服松松垮垮地落下来了都没发现：“练了一晚上！”
卿徊瞬间感觉自己有罪，他不该这么懒惰的。
但卿徊决定放过自己，将矛头对准了叶骁泽：“你为什么不叫我？”
叶骁泽看着卿徊露在外面的肩头和胸膛，一股燥热席卷全身，他听见了卿徊问的话，但难以思考：“嗯？”
卿徊重复了一遍，叶骁泽总算回神了，艰难地将视线移开：“我看你睡着了。”
卿徊下定决心：“下次睡着了你也要叫醒我，我和你一起出去。”
叶骁泽肯定是想在下一次比试的时候打过他，他势必不能让叶骁泽一个人偷偷进步。
叶骁泽还以为卿徊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开口道：“你别担心，我不会出事的。”
卿徊没多想：“我没担心呀。”
说完后他顿了一下，刚刚的对话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话题好像已经变了。
他掀起睫毛，抬眼和叶骁泽对视，试图挽回一下叶骁泽破碎的心：“也不是完全不担心。”
叶骁泽冷笑：“别狡辩了，是我自作多情。”
“你根本就不关心我在外面是死是活，你一心就想着我会不会变强打过你。”
卿徊心虚：“倒也不是这样。”
“而且又不是我一个人记着，你不是也想着打败我吗？”
“这能一样吗？”叶骁泽真的有点伤心了，“要是你消失一夜了我肯定担心你。”
他本来就因为暗恋而患得患失，尽管知道卿徊不是毫不在意的意思，但他还是容易多想。
卿徊望着叶骁泽的眼睛，忽然怔住了，银白色的瞳孔没有丝毫笑意，里面全部是他，他像是被囚禁其中，又像是囚禁了叶骁泽的视线。
有一瞬间卿徊感觉到了叶骁泽的脆弱，而他是罪魁祸首。
卿徊不知道那一句话会对叶骁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也不知道是不是背后有什么原因，但他伤到了叶骁泽是事实。
他很利落地道了歉：“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骁泽在卿徊温柔的眉眼间呼吸一滞，伤心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感受着怦怦的心跳，似乎每一下都在述说喜欢。
叶骁泽蹭到了卿徊的身边：“你要补偿我。”
听见这话卿徊松了口气，知道叶骁泽算是不难过了，唇角扬起一抹笑：“好，一个人情？”
“当然不行。”
卿徊犹豫：“那两个？”
叶骁泽不为所动。
“十个？”
叶骁泽沉默。
卿徊头痛，以为老法子不奏效了，问道：“那要怎么办？”
叶骁泽嘴唇开合，尖牙若隐若现：“一百个。”
卿徊揉了揉耳朵：“多少？”
叶骁泽大声且有力地说道：“一百个。”
卿徊笑了：“叶少爷这是狮子大开口？”
“我这辈子都要被你套牢了，不知道能不能还清。”
他不生气，就是觉得好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叶骁泽也觉得有些多了，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两个人之间的账永远算不清，牵扯不断。
他丝毫不让步，将贪心摆在了面上：“不可以？”
“可以啊。”卿徊无奈，“你都这么说了还能不行？”
债多了不怕愁，他倒要看看叶骁泽想怎么用这么多人情。
叶骁泽打量着卿徊的神色，怕他把真的惹生气，不情不愿道：“你要是不满意的话那就九十九个？”
卿徊诚恳发问：“有什么区别吗？”
叶骁泽誓死守护底线：“不能再少了。”
卿徊不跟他闹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别难过了，答应你了一百就是一百。”
他的语气很纵容，叶骁泽感觉自己被哄了，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