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弥萨伦亚（2）
“总之……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单独的房间里，楼仰雪坐在大长老对面，小声地说道。
大长老有六千多岁了，听完伊瑟洛斯跟那位邪神的恩怨情仇后，依然有一种想要立即灌复原药剂的冲动。
“你……伊瑟洛斯……你怎么能——”大长老声音颤抖，手中的法杖用力敲地：“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能如此轻率地跟一位邪神定下婚契？！你们才认识多久啊！”
“没有轻率，”楼仰雪小声反驳：“我有认真考虑过的。”
大长老被他气得头痛：“你才几岁？你还是个一百八十一岁的孩子！你明白跟邪神结婚意味着什么吗？”
楼仰雪默了一下，说：“大长老，我现在已经有三百零六岁了，我在神塔经历了很多，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其实也不止三百零六岁，楼仰雪曾被困在一个丧失秩序的崩塌空间里数年，在那个空间里，他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才得以打破空间逃出。
虽然他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时间并未流动，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的真实年龄要比三百零六岁还要再大很多。
但这件事，楼仰雪是不会对大长老说的。
看着楼仰雪认真的神情，大长老愤怒的神色忽然僵了一下。
楼仰雪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对大长老坦然道：“跟阿斯莫德结婚这件事，我承认，其中确实也有利益的因素，那时神塔步步紧逼，我想用最快的速度拯救更多的地球人，所以我需要阿斯莫德的力量。”
他顿了一下：“但我也并非对阿斯莫德半点没有感情，因为……在我痛苦得快要死掉的时候，是祂拉住了我，支撑起了我的精神世界，如果没有祂拉住我，我可能……已经死了吧……我也不会有回来的勇气。”
大长老目光怔然，声音颤抖了起来：“这里是你的家，伊瑟洛斯，你为什么不敢回来？”
楼仰雪放在桌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轻轻搓了搓，历经这么多事，他似乎终于可以平静地自述己过：“我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黑魔法师，用禁咒杀了很多人，我觉得……就算我回来，族人也不会接受如此堕落的我，与其让你们失望，不如……”
“砰”的一声巨响，大长老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上好的万年沉木桌顿时四分五裂，楼仰雪被惊了一下，噤声朝大长老看去，却发现大长老眼眶通红，竟已是满眼泪水。
“傻孩子，伊瑟洛斯，你真是个傻孩子啊……”大长老手里的法杖滚落在地，步伐踉跄地朝楼仰雪走了过去，然后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楼仰雪愣愣地被大长老抱在怀里，精灵向来迟钝，再加上大长老岁数已高，在他的记忆里，大长老似乎极少如此外露地表达过自己的浓烈情感。
他听到大长老声音嘶哑地对他说：“黑魔法师也好，邪神的妻子也罢，你永远是弥萨伦亚的孩子，我们怎么可能不让你回家呢？你把我们这些老东西想成什么冥顽不化的老古板了？”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就算成为杀人无数的黑魔法师，也是可以被族人原谅的。
楼仰雪闭上眼，忽然感到了一股迟来的委屈，汹涌澎湃，根本无法强行压下，于是他将脸埋在大长老的怀中，任凭涌出来的泪珠打湿大长老的衣襟。
“我、我没有救回精灵女神……”楼仰雪哽咽地说：我只带回了祂的神格……”
“没关系的，”大长老眼眶通红，颤抖地用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目光却是坚定温和的：“万物皆有生死，没有什么是永恒不灭的，哪怕是精灵女神，也有无法逃脱的生死定数，伊瑟洛斯，这个道理，我不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教给你了吗？”
楼仰雪看着大长老，轻轻吸了吸鼻子。
分明还是个孩子。大长老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他的头顶，强忍着心酸，语气和蔼道：“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已经很好了，其他的事……就让它们过去罢。”
想起那个跟伊瑟洛斯定下婚契的邪神，大长老牙都快咬碎了，才恨恨地挤出一点笑：“既然那位叫阿斯莫德的邪神救过你，还跟你定下了婚契，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但伊瑟洛斯，你至少把祂带来，让我看看祂的品行如何，否则我怎么放心把你交到祂的手上？”
楼仰雪闻言，忙擦了擦脸，解释道：“阿斯莫德去准备聘礼了，等祂从深渊回来，我再带祂跟你们见面。”
聘礼？大长老面色扭曲了一瞬，呵，竟然还懂点礼仪规矩？但那又如何，区区一点聘礼，就想带走弥萨伦亚的无价之宝？
“那个邪神几岁了？”
楼仰雪有些心虚，尽量委婉道：“祂的阅历……挺丰富的。”
好一个阅历丰富！大长老已心中有数！
“那祂以前干什么的？可有自己的领地？”大长老脸色难看：“这种邪神向来喜爱血祭，说不定是什么极其邪恶的黑暗魔神！”
楼仰雪急忙为阿斯莫德辩解：“不是的大长老，祂才不是那种不正经的邪神，阿斯莫德有正经事业的。”
然后楼仰雪就将深渊的运行模式跟大长老介绍了一遍：九层大领地，每层都是不同种类的员工，全年无休地为阿斯莫德打工，阿斯莫德赚的是中间商平台抽成，全星域顶顶有名的召唤物聚居地，绝对正规！
听完楼仰雪的介绍后，大长老：“……”听上去似乎确实还行？
“那祂长相如何？”挑不了人品的错，大长老转而开始挑样貌：“据说邪神的本体总是长得千奇百怪，伊瑟洛斯，你有着这样的好样貌，我是绝对不允许你跟一个面貌丑恶的王后结婚的！”
楼仰雪开始有些汗流浃背了，因为他非常清楚，对精灵族的审美来说，无论是阿斯莫德的本体，还是阿斯莫德的黑皮人形，恐怕都远远达不到精灵族的审美。
毕竟，不是每只精灵都拥有像他一样的多元化审美，时下弥萨伦亚最流行的，依然还是精致美。
在大长老越发锐利的目光下，楼仰雪只能选择继续语言艺术：“大长老你放心吧！我觉得阿斯莫德长得很合我心意，第一眼看到祂的时候，我就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而且小章鱼您也看到了，祂的本体就是这么可爱的！”
“真的吗？”大长老显然有点半信半疑，但他自己琢磨了一下，伊瑟洛斯自己都长得那么漂亮，眼光应该也不至于太差吧？因此大长老勉强放了点心，没在样貌这件事上再做文章。
算了，孩子喜欢就好。
大长老沉吟片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悉心叮嘱伊瑟洛斯：“这件事先暂时不要对其他长老说，特别是二长老，他脾气最暴躁，性子也最古板，轻易不会接受你忽然结婚的事……等我慢慢跟其他长老透点口风，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再说。”
楼仰雪隐约想起了二长老的暴烈脾气，不由心有余悸，还好今天这一幕没被二长老看到，好险好险。
看到大长老满脸愁容，楼仰雪蛮不好意思地蹭了过去，不太熟练地在大长老肩头埋了埋脸：“谢谢大长老，大长老最好了！“
大长老的眼神一下子清澈了，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不经意间想起那个将自家小精灵迷得非要结婚的邪神，脸色重新一黑。
呵，那个章鱼邪神最好真的有伊瑟洛斯说得那么好。
楼仰雪从房间里走出来时，被关在门外的小章鱼正独自坐在精美的栏杆上扯花瓣。
扯一片花瓣，它能顺利跟精灵结婚。
再扯一片花瓣，它不能顺利跟精灵结婚。
还没等它扯完全部的花瓣，悄然从身后靠近它的楼仰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骤然将它抱进了怀里。
小章鱼吓了一跳，卷在触手里的花都掉在了地上，扭过头看到是精灵在故意作弄它，血红色的大眼睛惊讶睁大。
“小章鱼，你为什么不开心？”楼仰雪将它夹在胳膊里，捏捏它Q弹触手：“我刚刚把我们结婚的事告诉大长老了，大长老说会帮我试探一下其他长老的口风，好准备之后的结婚事宜。”
小章鱼：“！！！”
他跟族人说了结婚的事，他心里真的有我！
原来精灵说要在弥萨伦亚给祂办一场婚礼，都是认真的，不是哄章鱼的甜言蜜语！
小章鱼瞬间变成了快乐红，触手也蜷曲了起来。
楼仰雪勾了勾唇角，本想再跟它说说大长老是如何盘问自己的，但此地毕竟是大长老的地盘，楼仰雪很担心自己在这多站一会儿，又被其他长老撞见自己跟小章鱼的亲密行径，于是只能略显心虚地将小章鱼藏进怀里，假装正经地继续溜达。
王宫的受灾情况还好，因此楼仰雪离开了王宫，着重看城镇的重建情况。
乱糟糟的街道已经被各家各户的勤劳精灵重新打扫干净，虽然有伤亡，但精灵在情感的方面较为迟钝，只需好好睡上一觉，就能逐渐淡忘死亡带来的分别与悲痛。
天上落下的大雪纷纷扬扬，很快又铺满了刚打扫出的小道，楼仰雪看到有精灵因此摔倒，便拿出法杖，施了一个停止下雪的魔法。
效果很好，施法后不久，天空就停止了落雪，但周围精灵投来的目光里，却突然多了几分抑制不住的惊愕。
楼仰雪这才意识到，他刚刚下意识动用的，是一个改变天气的黑魔法。
而黑魔法，在维兰斯大陆，向来是禁忌，只有最邪恶的黑魔法师才会使用。
身为弥萨伦亚的王，却忽然使用了一个大型的黑魔法……难怪每个精灵都那么不可置信。
在这个瞬间，楼仰雪忽然意识到，大长老能接受他黑魔法师的身份，是因为从小看着他长大，所以大长老才能接受他的缺点。
可他的子民呢？
在他们的眼中，他是弥萨伦亚的王。
一个具有影响力的掌权者，更应当以身作则，可他却公然使用闻之色变的黑魔法……确实有点太考验子民们的接受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