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蜜月(8)
阿斯莫德一回来就闻到了香膏味。
虽然精灵刻意清除过味道,但阿斯莫德的嗅觉分外灵敏,闻着残留的一小缕香膏味道,就差不多猜到了精灵打的什么主意。
阿斯莫德强行按捺住心下的狂喜,只假作不知,进门就先抱住了精灵,隐秘地在他的银发间嗅闻了几下,果然,再次嗅闻到了那股浅淡的香膏味。
楼仰雪已经习惯被热情的阿斯莫德紧紧抱在怀里贴贴,笑着问祂:“去下面看过了?情况怎么样?”
这些年以来,除了神塔,还有不少组织曾在星域中引发血雨腥风,噩梦大学抓捕到罪魁祸首后,又通过跟阿斯莫德的合作,将祂们移交到了深渊服苦役。
祂们服役后赚取到的收益,深渊跟噩梦大学七三分成。
为了安置这些家伙,阿斯莫德特意在深渊之下开辟出了第十层,专门用来关押祂们。
这会儿阿斯莫德下去巡视了一圈,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阿斯莫德满不在乎道:“还是老一套,要么求我放祂们出去,要么跟我谈判,要么对我破口大骂,全部揍一顿,就都老实了。”
楼仰雪有些担忧:“这些家伙好像不是很服气的样子,就这么将祂们放进召唤卡池,祂们会老实听召唤师的话吗?”
阿斯莫德凉薄道:“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让祂们生不如死。”
楼仰雪邪恶提议:“每天都把祂们吊起来打!打完了往伤口里泼诅咒之水,只有响应召唤,才能缓解噬骨焚心之痛!”
阿斯莫德不逞多让:“架在地狱之火上狠狠烤祂个十年,什么时候听召唤师的话什么时候放出去。”
你一句我一句地提出了折磨囚犯的一百种方法后,楼仰雪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我们好像那个开青楼的老鸨啊,楼里的邪神不好好接客,我们就狠狠折磨祂们……”
阿斯莫德:“……”
楼仰雪自己也觉得这个联想有够离谱的,不由轻咳一声,略过这个话题:“话说回来,阿斯莫德,你是怎么揍祂们的?也是用的触手吗?”
阿斯莫德目光微闪,知道精灵是想给香膏的事做铺垫了,假装若无其事道:“是又如何?”
楼仰雪摸到阿斯莫德揽在腰上的手,放到面前,捏了捏祂修长的指骨,然后仰起脸看祂:“阿斯莫德,听说很多神祇都喜欢用香膏保养身体,你呢,你喜欢用香膏保养触手吗?”
……竟然就这么问出来了!
阿斯莫德没想到精灵打了直球,颇有点始料未及,但又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很期待,便嘴硬道:“还好吧,偶尔擦一次,不怎么擦。”
楼仰雪早就知道小章鱼看到香膏后是什么反应,因此看到祂这番装模作样的矜持样子后,立即知道这要面子的章鱼是又开始端着了,他有些好笑,故意遗憾道:“其实我本来想说你今天巡查第十层辛苦了,我可以给你擦擦香膏放松一下,既然你不怎么擦,那就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阿斯莫德有些气急,精灵不该先好言好语地哄哄祂,然后拿出香膏,非常热情地表示一定要给老公涂香膏吗?
想象得很爽,但现实很骨感,阿斯莫德只好拉住楼仰雪,绷着脸说:“不行,要擦。”
看到精灵唇角露出的一丝笑意,阿斯莫德才意识到自己又被狡猾的精灵耍了。
“坏精灵,故意的是不是?”阿斯莫德泄愤般地咬了咬精灵的尖耳:“你就想看到我着急。”
楼仰雪抖了抖耳尖,眯着眼笑:“是你自己总是嘴硬,怪我吗?”
随后,他收敛了一点笑,认真地看着阿斯莫德:“阿斯莫德,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现在是你的伴侣,像擦香膏这种事,就是很合理的需求,只要你说你喜欢,我当然愿意每天都给你擦一擦。”
听完精灵的这段话,阿斯莫德的内心很受震撼,因为在此之前,从没有一个人说过会在意祂的喜好和想法,并且只要祂肯说出来,就会无条件地去满足。
这就是被人喜欢的感觉吗?
好爽——爽!爆!了!
“喜欢擦香膏,要老婆擦。”阿斯莫德活学活用。
楼仰雪耳尖也有点红,面上依然淡定道:“嗯,这才对。”
楼仰雪将那桶香膏拿了出来,原本他确实是想给阿斯莫德一个惊喜,比如蒙住祂的眼睛,然后悄摸摸给祂擦擦触手什么的……但楼仰雪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实操性太低,阿斯莫德肯定一闻就闻出来了。
阿斯莫德用触手搅了搅那桶香膏,然后提起触手,看着触手上熠熠生辉的半透明凝胶状液体,认出了它的产地:“这是百花星域生产的香膏?”
楼仰雪惊讶于阿斯莫德竟然能认出来:“对,你认识?”
“以前听说百花星域的香膏最好,就去过一两次。”阿斯莫德语带怀念道:“那里的香膏确实极好,擦上去后能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洁净,但擦了几次后,渐渐地就感觉没意思了。”
擦得再干净又如何,反正没人欣赏。
无论是满身尘埃,还是光洁如新,都不能为祂漫长的孤寂生活带来半分改变。
既然如此,擦不擦香膏,对祂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阿斯莫德看向精灵,发觉擦香膏这件事,似乎重新拥有了意义。
楼仰雪不知道章鱼在想什么,问祂:“那是现在就给你擦香膏,还是之后再擦?”
阿斯莫德迟疑片刻,再次选择活学活用,大胆提出自己的需求:“伊瑟洛斯,你……可以换别的衣服给我擦吗?”
楼仰雪眼睛一眯,预感不妙:“什么衣服?”
阿斯莫德将楼仰雪带到了衣柜前,然后从里面拿出了某套花里胡哨的小裙子,期待道:“这套。”
楼仰雪看着那套与女仆装的制式很像的粉色蓬松短裙:“……”
让你表达自己的需求和喜好,不是让你尽情表达自己的色情需求啊!
楼仰雪扶额苦笑:“阿斯莫德,方便问一下吗?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喜欢裙子?”
阿斯莫德缓缓目移:“因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你的腿——如果你穿裤子的话,触手都不好摸进去。”
哈哈,不愧是祂,好朴实无华的变态理由啊!
楼仰雪真是对阿斯莫德过于高超的淫商叹为观止。
“行,除了换衣服呢?还有什么要求吗?”
既然都要给章鱼擦香膏了,那索性就让祂高兴个彻底吧。
阿斯莫德见楼仰雪对此并不排斥,便兴冲冲地继续提议:“等会儿这样,你来扮演洗浴店新招的精灵男佣,我来扮演来洗浴店洗澡的邪神顾客,怎么样?”
666,擦个香膏还要带点小剧情玩角色扮演。
虽然楼仰雪觉得这很恶俗,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平时接受不了这种猎奇的东西,但太过猎奇的东西,他还是会出于长见识的目的,好奇地去品一品的。
*
洗浴店迎来了一位邪神客人,邪神客人拥有无数根触手,盘踞在店里时,就像一座黑沉沉的山。
“叫店里最漂亮的男佣过来!”
楼仰雪提着小桶,拿着擦拭布和细毛刷子就过去了,他有着一头美丽的银发,身穿带蕾丝的粉色及膝裙,白色丝袜包裹着雪白的腿肉,身后还打了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整只精灵白得发光。
“客人,请问您要擦几根触手呢?”
“当然是擦全身。”
楼仰雪故作为难:“那价格可能会有点高呢……”
坏脾气的邪神章鱼当即傲慢道:“我像是缺钱的邪神吗?让你擦全身就擦全身,擦得本神舒服了,小费少不了你的!”
精灵男佣只好满足客人的要求,提着小桶爬上了客人的触手,开始用他的那套工具兢兢业业地洗洗刷刷。
“尊贵的客人,请问这个力度还可以吗?”
邪神客人语气还算满意:“不错。”
过了一会儿,祂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看上去年纪不大,今年几岁了?”
楼仰雪倒也配合,羞赧道:“刚满一百岁。”
“哦……是只刚成年的小精灵啊,”邪神意味深长地说着,一根触手不经意间探了过来,撩了撩楼仰雪背后的蝴蝶结:“你小小年纪,不好好学魔法,怎么跑来做这个了?”
“家里没钱,只能出来勤工俭学了。”楼仰雪一边瞎扯,一边用清洁魔法将触手整体洗刷了一遍,然后再用柔软的丝绸软布沾上香膏,开始擦拭身下的这根触手,将它抛光得锃亮,做完这些,他很有职业素养地礼貌问道:“客人,擦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吗?”
“嗯,看着年纪不大,活干得倒是不错。”
邪神客人夸赞了精灵男佣几句,然而不等他回答,又有更多触手探到精灵男佣的下方,触手上的镶嵌的血红眼睛邪恶眨动,往精灵男佣的裙底窥去。
精灵男佣骑在一根触手上,眼角余光瞥见下面那些触手的小动作,当即羞耻地拢住裙摆,难堪道:“客人,请您不要这样,我们是正经服务……”
“它们经常不太听话,吓到你了吗?不用怕,它们最多只是看看,不会对你做别的事情。”
精灵男佣半信半疑,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
因为他的忍气吞声,越来越多的触手探过来偷看他的裙底,甚至还有触手试图勾起他的裙边,以便看清更多的美丽风景,精灵男佣的尖耳因羞耻而泛红,只能用力扯住裙角,并再次出声提醒客人:“客人,您的触手又……您能管管它们吗?”
邪神的语气变得有点冷酷:“不就是看看裙底吗?又没有摸你,实在不行,这些给你当精神损失费。”
说罢,邪神丢下了一大袋的元素宝石,精灵男佣看在元素宝石的份上,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动作更快地擦拭起了客人的触手。
邪神客人见他还算乖巧,语气又愉悦了起来:“这么小就出来干这个,你应该很缺钱吧?”
楼仰雪一听就知道此邪神没安好心思,不太想顺着祂的话说:“没有,钱够用的。”
冷不丁的,一根带电的触手忽然抽在了他的臀肉上,邪神冷酷道:“说谎,都穿成这样出来勾引人了,还说不缺钱?”
痛倒是不痛,就是有点刺激,楼仰雪受不住电,低叫了一声,咬牙道:“我没有……勾引人。”
“那就是缺钱了?”阿斯莫德放缓语气,图穷匕见:“我这里有一个赚钱的大活,看你这么可怜,可以给你做,你做不做?”
楼仰雪不上当:“不做……我们店不让我们接私活。”
“这有什么,我跟你们店的老板认识,到时候说一声就好了。”邪神抬起一根触手,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他身后的蝴蝶结:“你只要告诉我,愿不愿意做这个大活就好了。”
“不愿意。”楼仰雪毫不犹豫地说。
邪神闻言大怒:“好不识好歹的小精灵,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楼仰雪坚守底线:“反正就是不行!我卖艺不卖身的!”
“没让你卖身。”邪神又变得好说话了,循循善诱道:“就是摸摸腿而已,摸一下腿就给你一颗元素宝石,很值吧?”
精灵男佣似乎有点动摇了:“真的只是摸摸腿吗?”
“当然。”
“那、那好吧。”
几乎就在他答应的同时,一根触手便迫不及待地沿着脚踝缠绕了上来,其他触手也狂热地涌了过来,不再顾忌地掀起他的裙摆,肆意抚摸他雪白的腿肉。
“……”楼仰雪努力无视腿上游动的触手,继续为身下的触手涂抹香膏。
邪神客人边摸边问:“除了我,还有别人摸过你的腿吗?”
“……没有。”
“这样摸你,你会有反应吗?”
“不会有——啊!”
楼仰雪猝不及防被电了一下,然后听到了邪神客人故作抱歉的话语:“不好意思,有些触手坏掉了,总会漏电,没电坏你吧?”
“但我这么电你,你似乎也很有感觉呢。”邪恶的客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边说着,触手一边不断漏电:“你是不是就喜欢被粗暴对待,嗯?”
楼仰雪被电得说不出话来,哆嗦着险些从高高的触手上滑落下去,还是另一根触手伸过来,好心地卷住了他的腰身,才帮他重新坐稳。
但这也意味着,可怜的小男佣再也没法逃离触手们的玩弄了。
感觉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危险的精灵男佣开始有点害怕了,他试图伸手扒开缠在腿上和腰上的触手,却被四周探过来的触手缠住了双腕,高高吊在了头顶。
触手们开始不满足于他的双腿,纷纷将触手探进他的领口,精灵男佣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艰难道:“明明、明明说好的只摸腿……”
“腿都给摸了,再摸摸胸也没关系吧,”邪恶的客人很无耻地得寸进尺:“大不了再给你几颗元素宝石。”
“不行!你不能——呜……”
邪神客人不经意间又漏了点电出来,精灵男佣当即说不出话了。
“给不给摸?嗯?”
“……”
可怜的精灵男佣被电得不停哆嗦,不得不答应了客人的无理要求。
就在楼仰雪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时候,触手上贪婪眨动的眼睛不知道发现了什么,邪神勃然大怒:“还说你不接私活,那你身上的印记是哪来的?”
楼仰雪迷蒙地睁开眼,便看到了腿上艳红色的花纹,这是婚契留下的印记,只有他情动时才会浮现,此刻,却成为了邪神客人拿捏他的把柄。
“明明就很缺钱吧,否则身上也不至于烙下如此淫荡的印记,说!你之前到底接待过多少位客人?”
一根触手伸过来,勾起了楼仰雪的下巴,楼仰雪实在听不下去祂的垃圾话,羞耻地涨红了耳尖。
“既然你接待过这么多客人,那肯定也不差我一个,”邪神客人图穷匕见,恶劣道:“也给我艹艹吧,小精灵。”
触手们再也按捺不住,一拥而上,连精灵的叫声都被堵住,只余下可怜的呜咽。
“小声点,”邪神客人低声威胁趴在触手上颤抖的精灵男佣:“你也不想被老板发现接私活的事情吧?”
“……”
……
……
又是新的一天。
楼仰雪倚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看魔法典籍,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道特殊的光亮,楼仰雪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便看到一只焕然一新的小章鱼正顶着花瓶悄然路过。
楼仰雪眼前一亮,急忙叫住了那只小章鱼,那只小章鱼还以为楼仰雪是想要它花瓶里的花,顶着花瓶爬过来,正要为他拿花时,就被楼仰雪捧了起来。
楼仰雪左右打量翻新过的小章鱼,发现了非常明显的不同,用香膏擦过的小章鱼简直就像是打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就连黑漆漆的章鱼表皮都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琉璃质的半透质感,看上去高贵又精致,观赏度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楼仰雪又叫来昨晚没来得及擦香膏的另一只小章鱼,这么一对比,他立即发现,没擦过香膏的小章鱼其实灰扑扑的,身上毫无光泽感可言。
原来擦不擦香膏,差别这么大啊……
楼仰雪对着琉璃小章鱼摸了又摸,满意得不得了,没忍住在它的章鱼脑袋上亲了一口。
琉璃小章鱼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了,与此同时,楼仰雪手上的另一只小章鱼立即露出了可怜巴巴的眼神。
这可怜见的,于是楼仰雪雨露均沾,也亲了亲灰扑扑的小章鱼。
都怪阿斯莫德,只顾着玩恶俗的角色扮演小游戏,根本没给他多擦几根触手的机会,他只来得及擦了三根触手,就被阿斯莫德捆着手脚玩了个遍。
还有那么多小章鱼都在排队呢!
不过,小章鱼也不是全然无辜,楼仰雪抱臂,要笑不笑地对灰扑扑小章鱼道:“谁让你们跟着阿斯莫德一起欺负我?如果你昨晚拦一拦,我说不定就能擦到你了。”
小章鱼眼中的可怜巴巴顿时消失不见,转化为些许的心虚。
知道错了,但不改。
楼仰雪被气笑了,戳它的触手:“昨晚就是你电的我,对不对?”
灰扑扑小章鱼露出惊恐眼神,拼命摇头。
“那就是你堵了我的嘴!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是不是你,说话!”
说不了话的它无口去辩,索性往地上吧唧一倒,装死:“……”
就在楼仰雪拷问小章鱼的良心时,阿斯莫德出现了。
祂今天神采奕奕,也跟小章鱼一样容光焕发,具体表现为黑卷发变得更加水润光泽,乌木色的肌肤也变得更加的紧致光滑。
等祂走到近前,楼仰雪首先闻到的就是一股奇异的香风。
也不是香膏的味道,而是一种——很蛊惑人心的味道?
楼仰雪忍不住凑过去细闻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感慨道:“你好香啊……”
又摸了摸祂的黑卷发,细看它的光泽度,感觉阿斯莫德的头发已经好看到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
对神祇来说,是否用香膏保养过,差别竟然这么大?
阿斯莫德抱住好奇地闻来闻去的精灵,心情极好地问:“如何?”
楼仰雪满意道:“不错,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香膏还挺好用的,今晚继续擦。”
阿斯莫德这次却拒绝了:“这么多触手,你一个个擦过去多累,剩下的我自己擦就行了。”
阿斯莫德是心疼精灵,想让他省点事,但楼仰雪就不这么想:“不行,那么多小章鱼都期待着我给它们擦香膏,如果我忽然不擦了,没有被擦到的小章鱼该有多失望啊。”
后宫有三亿佳丽,他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不就是擦擦触手吗?以他现在的体力,只要阿斯莫德不玩他,他完全能一口气擦它个十天十夜不带停的。
虽然阿斯莫德有很多触手,一时半会可能擦不完。
但好在,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
之后,楼仰雪独自去了噩梦大学的命运学院一趟。
在空无一人的观星阁内,楼仰雪向满室的红线问出了内心的困惑。
命运女神并未回应他,但蔓延至四面八方的红线忽然动了动,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自他的头顶晃悠悠飘下。
楼仰雪下意识伸出双手,一根褪色的红线,轻轻落在他的掌心。
是一条属于阿斯莫德的命运之线,只不过,因为旧时间线崩塌,那个阿斯莫德的命运也跟着断绝了。
楼仰雪将那根褪色的红线紧紧握在掌心,红着眼眶,轻声道了一声谢。
他转过身,离开了观星阁。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瞬间,仿佛有一道虚影与他擦肩而过,楼仰雪扶住门框,如有所感地回过头。
他看到一道高大的背影,而这道背影的对面,一个红发女子抱臂看着祂,眉梢因惊讶微微挑起。
“你确定要这么做?”
“只要他能幸福,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关系?”
背对着他的阿斯莫德这么说道。
红发女子唇角挑起嘲讽的笑意:“又是一个被命运愚弄的可怜人。”
“想要蒙骗过命运,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红发女子道:“极偶尔的时候,命运才会施舍般地赐予你一点奇迹。”
“没关系,”阿斯莫德平静地说:“我还可以去赌千千万万次,直到它肯给我那个奇迹。”
一根红线从祂身上凝聚而出,楼仰雪手中的褪色红线仿佛也有所感应,它朝着门内延伸,竟在某个瞬间,跟阿斯莫德的那根红线连接在了一起。
背对着他的阿斯莫德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拿着那根红线,缓缓转过了身。
隔着两个时间线,他们对上了目光。
那一刻,楼仰雪感到自己的呼吸凝滞了。
刚与他分别的阿斯莫德光鲜亮丽,连头发都熠熠生辉,可这个阿斯莫德……却是灰白色的,整个章鱼都带着病态的苍白。
唯有在看到他的瞬间,祂的眼中才突然爆发出极亮的光芒。
祂朝着门口的楼仰雪疾走了几步,又像是怕惊扰到他似的,克制地停下了脚步。
门里门外,像是两个世界,唯有一根红线横隔其中,成为了连通里外的唯一纽带。
“……伊瑟洛斯?”灰白色的阿斯莫德轻声唤他。
楼仰雪努力朝祂露出一个笑,应了一声:“嗯。”
仿佛得到了鼓舞,阿斯莫德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面庞,楼仰雪没有躲开,等待着祂的手落在自己的脸上。
但是没有。
门口像是有着某种结界,当阿斯莫德的手指触碰到那层结界的瞬间,门内的一切就像是镜花水月般无声消散。
褪色的红线失去了连接,掉落在地,楼仰雪的面前,只剩下了布满红线的观星楼。
或许,这跨越了两个时间线的见面,就是命运女神口中所说的“极偶然的一个奇迹”吧。
楼仰雪笑了笑,不再执念于此,妥帖地收好红线,走下了观星楼。
终究是有缘无分。
不管如何,亲眼目睹灰白色的阿斯莫德,还是对楼仰雪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以至于从观星楼出来后,楼仰雪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落。
——直到他听到了一阵激情澎湃的喇叭声。
“星域著名美食家与四位神祇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噩梦大学报第320期震撼首发!为您揭秘脚踏四条船的超级秘诀!”
刚刚还很是伤感的楼仰雪:“…………”
等等,什么东西!浮游水螅的前男友不是只有一个羊角魔神吗??
怎么会有整整四条船啊!假的吧!
楼仰雪的注意力被八卦吸引,没忍住也买了一份噩梦大学报,然后他就被浮游水螅的个人感情经历深深震撼了!
这只浮游水螅,他不仅脚踏四条船,他还同时勾搭了光明神系和黑暗神系的神祇,拉日维多和羊角魔神只是其中两个受害者,另外的两个受害者,竟都是光明神系的神祇!
楼仰雪:“……”
不是,浮游水螅你玩这么大,真不怕翻车吗?!
据无良全知一线报道,在目前的四选一局面中,浮游水螅已暂时跟羊角魔神分手,回归了拉日维多的怀抱。
楼仰雪:“??”拉日维多几天前不是还失恋到熄灭了吗?这就又赢了?难道阿斯莫德给祂推荐的恋爱大师真起了作用?
楼仰雪刚想到这里,就感到视野的右上角忽然亮起了一道难以无视的光芒。
楼仰雪拿着噩梦大学报,僵硬抬头,便看到噩梦大学那没有太阳的梦境天空上,缓缓升起了一轮耀眼的红日。
全知正喜气洋洋地在红日下面指挥:“再挂高一点,往左移一点!对!最好能完全照到修仙学院,他们要吸收日月精华的!”
这一瞬间,仿佛雷霆贯穿大脑!楼仰雪忽然明悟了!
他恍惚地走过去,上下打量全知,怀揣着某种敬畏心理道:“难道……你就是‘开眼看世界’?”
全知瞥他一眼,很淡定地承认了:“是啊,这不是看我四哥这么穷,连太阳都买不起,我帮他赚个免费的太阳回来嘛~”
楼仰雪:“……”好一个免费的太阳。
拉日维多,你知道对面辅导你恋爱的大师是偷窥狂全知吗?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回到深渊后,楼仰雪把这件事告诉了阿斯莫德,毕竟阿斯莫德也被全知“辅导”过。
楼仰雪本以为阿斯莫德得知此事后会暴怒,没想到阿斯莫德一副非常平静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了“恋爱大师”的马甲究竟是谁。
“我用命运权柄都窥探不到‘开眼看世界’的身份,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全知了。”阿斯莫德冷哼一声,将精灵拉到自己的膝盖上坐下:“看在他的辅导勉强还算有用的份上,我才没跟他计较。”
楼仰雪好奇问:“那你干嘛把全知推荐给拉日维多?”
说起这个,阿斯莫德就有点得意了,仔细跟楼仰雪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第一,全知是个偷窥狂,我把拉日维多推荐给祂,祂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到拉日维多身上,此为一胜。”
“第二,拉日维多的绯闻可以顶掉我们的头版绯闻,再也不用担心全知乱传我们的私事,此为二胜。”
“第三,我给噩梦大学内推了一个潜在客户,也算是顺水推舟卖了他们一个人情,此为三胜。”
“第四,如果拉日维多就这么放弃跟浮游水螅之间的恩怨情仇,我以后会少看很多乐子,所以我很乐意帮祂挽回浮游水螅——然后看更多的笑话,此为四胜!”
听完阿斯莫德的四胜理论后,楼仰雪彻底无语了。
还是那句话,拉日维多有你这个好兄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阿斯莫德根本不觉得自己做得哪里不对,揽着精灵的腰,热情地跟他接了一个吻。
楼仰雪抚摸着祂柔顺富有光泽的黑卷发,埋在祂的脖颈里深嗅了一口,那点伤感才逐渐消失,变成了确信的安定。
无论如何,阿斯莫德就在他的面前。
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时间线重置了,时间的长河将笔直往前,再也没有章鱼会在溯洄的途中溺毙。
……
……
如阿斯莫德所料,果然不久之后,楼仰雪收到了来自乌撒多姆的信件,乌撒多姆在信里别扭地要求楼仰雪再去祂的神域一趟,再去闯闯他设置的新关卡。
楼仰雪想了想,反正他在度蜜月,也没什么事,就跟阿斯莫德又出了一趟远门。
这次,他带上了拜师礼。
毕竟,他也确实想知道关于时间线的知识。
这次他们降落在荒星上休息时,依然再次遇到了星域大蟑螂,但阿斯莫德这次并没有用触手拍死那些虫族,而是冷漠地用空间权能将它们隔开了。
笑话,老婆费了那么多功夫把祂擦得干干净净的,祂是疯了,才会用香喷喷的触手去拍爆浆大蟑螂。
为了不弄脏触手,阿斯莫德甚至还精致地往地面上隔了一层空间,不想让荒星的废土沾染自己的触手分毫。
楼仰雪的精灵洁癖得到了大满足,对此十分满意。
就在此时,拉日维多忽然打来了通讯,阿斯莫德随手接起来,不管对面要说什么,开口就是:“你怎么知道我跟我老婆出来旅游了?”
拉日维多在另一头愤怒无比道:“他又跑了,阿斯莫德,我的朋友,你说我这次我还要找他复合吗!”
阿斯莫德给祂展示自己锃光发亮的大触手,得意道:“看,伊瑟洛斯昨晚给我擦的香膏,我说不用擦了,他非要给我擦,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拉日维多痛苦无比地抱头:“他明明说最爱的神是我,早就跟其他神断了联系,他为什么要骗我!光明神系那个小白脸究竟有什么好的?祂除了年轻,还有哪里比得上我!”
阿斯莫德喜滋滋道:“我们准备沿途去其他星域吃点美,可惜了,如果浮游水螅在的话,我们还能给你捎一份美食回来。”
拉日维多仿佛明白了什么,魔怔道:“不,我绝不允许他离开我!我要继续咨询大师,都怪我,没有照着大师说的做,他才会离开我的——一定是!”
就这么鸡同鸭讲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两位邪神才满意地挂断了通讯。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楼仰雪一言难尽地问:“所以你们聊天的目的是什么?”
阿斯莫德将卷在触手里的智脑交给楼仰雪拿着,若无其事道:“祂需要倾诉,我需要炫耀。”
怎么不算是塑料好朋友呢?
楼仰雪真是大开眼界。
他收起智脑,好笑道:“你们俩可真是……”
他摇了摇头,看向遥远的茫茫星海。
“走吧,我们继续出发!”
庞大的章鱼载着祂的精灵,从容地游入了绚烂璀璨的星海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