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归鸟
如果人生有重来的机会,你会选择开启怎么样的人生?
这个问题,相信有很多人思考过,但对于地球上的人类来说,他们当中的无数人,真的迎来了重新开启新人生的机会。
随着神塔坠落,人类终于在长达百年的艰苦战斗中,迎来了最终的胜利。
当最后一头异端消散于天地,地球迎来了新一波的灵气复苏。
觉醒异能,进化,科技大爆发……短短数年内,地球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久后,地球正式宣布进入中级文明时代,并加入了星域文明联盟,签署《星域和平公约》,成为反战文明中的一份子。
《星域和平公约》将无数世界紧紧联结在了一起,凝聚成一股共同抵御黑暗势力的强势力量,以此规避一次次的危机冲击。
在这样的形式下,原本的社会形态已经不适用如今的地球,人类势力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洗牌,最后按照不同觉醒方向,分为了不同的派系。
由于刚出生的婴儿当中也开始出现觉醒者,原本的学校被推翻重建,超凡者学院取代了原本的普通学校,遍地开花。
可是,如何寻找足够有资质的老师展开教学,逐渐成了一个问题。
学校多,好老师少,这个问题不能不去解决,不得已之下,超凡者协会不得不向一些强者发起了邀请。
陆启流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终于找到点空子,赶紧给楼仰雪打去了一个通讯:“你现在到哪了?我这边可能还要一个小时,等我!!”
楼仰雪那边不紧不慢道:“不急,我们还吃着呢,等会儿我还要给杨组长重新锻造一下法杖,时间绰绰有余。”
陆启流震惊不已道:“你居然还记得杨组长那根法杖,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没办法,我有强迫症嘛,忙忘了还好,一想起来就受不了了。”说到这里,楼仰雪认真道:“我发现原超凡者论坛的后台还有不少单子,以后我准备找时间清一下单子,你记得帮我导一下聊天记录和单主的联系号,我问问他们还想不想要。”
“那必定还是想要的啊,除非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放弃锻造大师做的武器吧?”陆启流吐槽了一句,答应下来:“行,我等会儿就帮你搞好,你继续吃,等我这边搞完,我们一起去接小白球。”
结束通讯后,楼仰雪对面的杨钦神情有些复杂,别扭中又带着点羞涩:“哎呀……我都说不用重新锻造了,您之前帮我锻的就很不错,够用了……”
楼仰雪严肃摇头:“不行,你那根法杖是我摸着瞎修的,要不是当时没有条件,我不会允许它回到你手里,不将它锻到我满意的程度,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杨钦:“……”
这就是大佬吗,有这种精益求精的心态,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过……杨钦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再见到楼仰雪,甚至还有幸再跟他吃一顿饭。
楼仰雪不仅邀请了他,还邀请了周岩和曾经的后勤组同事,当初楼仰雪为了躲避人类的追踪,走得匆忙,没能最后跟同事们吃一顿饭。
这次也算是补上遗憾了。
大家都对楼仰雪很好奇,忍不住围着他多问了几句,半仙齐颂禅听说周岩要跟楼仰雪吃饭,死皮赖脸地硬跟着来了,就是为了在此时找楼仰雪解惑:“所以您真的当过皇帝吗?我当时算的是您已经登基了,这个是、是真的吗?”
一看到这位神准的半仙,楼仰雪就有些汗颜了:“当过,当的精灵王,一百多岁的时候加冕的。”
过去了这么久,得到这个答案的齐颂禅终于狠狠释然:“天啊!我就说我不可能算错!我只是看点片而已,我有什么错?哈哈哈哈,这都能给我算到,不愧是我!”
楼仰雪:“……”
楼仰雪忍不住说:“其实我当时也被你惊到了,神塔的【宿命与时间之神】都没能看见我的过去,你却算出来这么多……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齐颂禅羞赧挠头:“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难道是阅片无数的福报?”
周岩重重咳了一声,嘴角抽搐道:“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齐颂禅稍稍正色了一点,言归正传:“我觉得,可能跟你当时眼盲有点关系,常言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当心灵的窗户关上,内心的感知反而会变得格外敏锐。我修的禅法讲究‘明心见性’,你遮蔽了视觉,却让心灵的‘性光’更加纯粹,我感知到的不是你的具体经历,而是那些经历在你灵魂上留下的刻痕——就像读取一本书,我不需要看清每个字,却能感受到它的重量与温度。”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通透的微笑:“说到底,窥见天机需要的不是多么强大的力量,而是一颗能与万物共鸣的真心,那时候的你,恰好是最真实的,才让我一眼看透。”
楼仰雪默默道:“精灵听不懂佛法。”
杨钦茫然附议:“人类也听不懂佛法。”
但听上去好像很牛的样子。
周岩的发言就比较锐利了:“明心见性?这就是你上班看片的原因吗?”
齐颂禅暴怒:“上班摸鱼怎么了!不许你侮辱我的澄澈道心!”
就这,还澄澈道心呢,四周的前同事们发出一片嘘声。
也有人问起楼仰雪现在过得怎么样,比如眼睛是不是全好了,最近在忙什么……
楼仰雪一一回答:“眼睛没问题了,至于最近在忙什么——”
他顿了顿,倏然一笑:“学习,带孩子。”
其他人纷纷震惊。
“你有孩子了?”
“男孩女孩!”
“几岁了!”
楼仰雪的回答很模糊:“孩子快六十岁了,可男可女,现在在上幼儿园。”
其他人:“……”
听听,听听,可男可女的六十岁孩子在上幼儿园,这回答是在开玩笑吗?
楼仰雪看了眼时间:“没骗你们,小白球四点半放学,等会儿我还跟朋友约好了一起去接Ta。”
听到这里,当然会有人问了,堂堂精灵小王子,为什么会在地球幼儿园上学呢?对此,楼仰雪给出的回答是:“因为小白球的人类好朋友正在上幼儿园,小白球就跟她报了同一所学校。”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是为了跟朋友一起上学啊,那童年很美满了。
“小白球才不到六十岁,我希望它能拥有一个普通而幸福的童年。”楼仰雪这样说着,往椅背上悠闲一靠,看向窗外的往来行人。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楼仰雪知道,小白球的童年注定不会普通平凡了。
精灵母树必须理解灵魂的本质,才能孕育出新生命,小白球要想成长为真正的精灵母树,同样需要达到这样的条件。
不久之前,小白球已正式接收了【诸天】储存的灵魂zip,开始解析灵魂的本质。
它是从最年幼的灵魂开始解析的,然后逐步开始解析更年长的灵魂,解析结束后,小白球便会用叶子为灵魂塑造一具身体,再将灵魂装进这具身体里。
实际上,这就是精灵母树诞生新生命的简略版流程——只不过这里的灵魂是现成的灵魂,只需要做一具身体就行了。
而真正的孕育生命,则需要自己去创造灵魂。
不过这件事并不着急,那么大的一个灵魂压缩包,全部解析完毕也要花上数十年的时间,慢慢来吧。
小白球第一个解析成功的灵魂,就是好朋友楚星的灵魂,之后它解析了谁的灵魂,楼仰雪就不得而知了。
还没到太阳落山的时间,阳光正好,楼仰雪晒着阳光,微微眯起眼。
*
在超凡者协会的运作下,一封邀请函被送进了深山,来到了一名白衣剑客的手上。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桃花始盛开。
纷然落下的桃花中,沾染了满身桃花的剑客打开了邀请函。
来人有些紧张地说:“剑圣,我知道您喜欢清净,但山下真的很缺老师……”
不知过了多久,独孤长风才缓缓开口:“你们为什么会邀请我?”
来人微微一愣。
“我并不是一个好师父,”独孤长风淡淡道:“这一辈子,我只收过沈高台一个弟子,他死之后,我已无心教导其他弟子了。”
来人沉默片刻,做出了妥协:“我理解您的伤痛……但还是请您仔细考虑一下,我会在山下等您三天。”
不速之客离开后,独孤长风盘膝在石头上静坐片刻,膝头上放着那封邀请函,一片桃花落在邀请函上,又一片桃花落在他的肩上。
直到落了满身桃花,独孤长风的心池也像是被这些桃花彻底扰乱,他猛然拔剑出鞘,在空无一人的桃花林中运起剑式。
剑风凛冽,卷起地上层层落英,粉白的花瓣被剑气搅动,在他周身形成一场纷乱的桃花雪。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有人疾速朝他这边掠来,剑气如芒,直刺他的方向。
独孤长风手腕一沉,剑势由刺转削,身形如鹤般向后飘退半步。
那人如影随形,步法诡谲莫测,仿佛早已算准他的一切反应,不待他进攻,对方已欺近身前。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对了一招。
独孤长风剑身一荡,震开对方刺来的桃枝,自己也借力向后飘出丈许,稳稳落地。
他持剑凝立,胸口微微起伏,目光锐利地瞥向那立于漫天桃花雨中的不速之客。
风恰在此时变得轻柔,拂开了遮挡在两人之间的那片花幕。
来人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独孤长风的眼帘。
沈高台丢开手中临时充作武器的桃枝,笑着问他:“师父,我的剑呢?”
桃林寂然,唯有花瓣落地的微响,方才还剑气纵横的空间,此刻被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所笼罩。
独孤长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张了张口,最终挤出一道艰涩的声音:“……沈高台?”
沈高台笑眯眯地应了:“是我,师父,我回来了。”
见独孤长风呆愣片刻后,缓缓朝他走来,沈高台立即上道地张开双臂,准备迎接久别重逢的拥抱。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他的好师父锁住喉咙,一下掀翻在地。
沈高台:“?”
独孤长风押着他的胳膊,冷声问:“说!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高台被他按趴在地,哭笑不得道:“真的是我啊师父!我不是假的!”
“证据呢!”
“师父想要什么证据?”沈高台无奈地扭过头,眼含笑意地看向独孤长风:“只要师父说出来,我一定马上提供。”
独孤长风跟他对视了片刻,其实不需要什么证据,真正的沈高台,光靠眼神,他就能认出来。
“高台。”他看着沈高台,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沈高台也笑了:“嗯,师父。”
独孤长风从他身上下去,朝他递出一只手,沈高台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独孤长风帮沈高台掸去了身上的花瓣,听到沈高台忽然问:“师父,你跟那个冒牌货说的,还算数吗?”
独孤长风有些惊讶:“你知道?”
“知道啊,那个冒牌货捅伤你的时候,我在天上急得团团转,”沈高台伸手按了按独孤长风受过伤的腹部,微微抿唇:“还好他没有伤到师父的要害,换做我,我才舍不得伤害师父呢,假货就是假货……”
独孤长风却打断了他的话:“冒牌货说过很多话,你说的是哪一句?”
沈高台就有点羞赧了,慢吞吞地问:“你一定要我重复一遍吗?师父?”
独孤长风:“那是冒牌货问的,我给的答案也是给冒牌货的答案,你不问,我怎么把属于你的答案给你?”
“好吧,那我就再问一遍。”沈高台有些紧张地开口:“师父,你现在,可以认真考虑跟我之间的关系了吗?”
他们对视了仿佛一个世纪,独孤长风才认真地说:“那你首先得不叫我师父。”
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什么答案的那一刻,沈高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紧紧抱住了独孤长风。
“师父,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风的回声。”
……
黄昏时分,太阳西落。
又到了放学的时间,学生们纷纷离校。
四个年轻人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说说笑笑地朝校门走去,商量今天要吃点什么美食。
就在此时,其中一份年轻人惊呼一声:“糟糕,我把我的针袋落教室里了,等等我,我回去拿!”
其他三个年轻人笑了她几声,站定了,让她回去拿针袋。
其中一个年轻人怀里抱着一本诗集,看着黄昏时分的落日,晃动的树影,树影下嬉笑打闹的人群,不由打开了怀中的诗集。
【在这个黄昏的朦胧里,好些东西看来都仿佛是幻象一般——尖塔的底层在黑暗里消失了,树顶像是墨水的模糊的斑点似的。】
【我将等待着黎明,而当我醒来的时候,就会看到在光明里的您的城市。】
他有些恍惚地读着这段诗,胳膊冷不丁被身边的朋友杵了一下:“阿寂,你还是这么喜欢看《飞鸟集》啊,这点时间都要打开看一眼,书都要被你翻烂了。”
他笑了笑,给朋友看书上的诗句:“但这些诗确实很优美,不是吗?”
取针袋的同伴飞快回来,他们四人再次说说笑笑地上路。
在他们这所超凡者学院的不远处,有一所超凡者幼儿学院,此时,那家幼儿学院也已经放学了,家长全都来接孩子,交通拥堵成一片。
他们见怪不怪,从容地避开车辆,走过那段路。
这时,一对父子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原因无他,只因那对父子的发色非常特殊——都是一种非常漂亮的银白色。
那位异常美丽的银发青年正蹲在孩子面前,跟他讨价还价着什么,隐隐能听到“辣条”“垃圾食品”几个字眼,最后大概是银发青年做出了让步,同样有着一头银发的小男孩欢呼一声,紧紧搂住了青年的脖颈,嘴里还高兴地喊着什么:“妈妈最好了!”
妈妈?四人眼神中一阵茫然,忍不住怀疑自己认错了那名青年的性别。
银发青年哭笑不得地将孩子抱了起来,亲亲他的小脸,然后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不知为何,明明青年是那么的美丽,但看到他的第一眼,钟离寂就觉得自己的腹部开始隐隐作痛,脑海里也莫名闪过了几个画面。
怀着些许的疑惑,他跟着朋友们往前走,银发青年抱着孩子,目不斜视地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到银发青年朝他这边瞟了一眼,短暂的视线交汇后,他们彻底走向不同的路。
钟离寂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名青年的背影,他的朋友们见他不走了,也纷纷停下。
司徒惊鹊好奇问他:“阿寂,你在看什么?”
钟离寂盯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我好像……见过那个人。”
“是吗?在哪里?”
“不记得了。”
“长得那么好看,他一定是位精灵吧,我不记得我们有遇见过精灵……”独孤寄遥迟疑道。
“不,”钟离寂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他不是精灵,他是一只黑蛾,有翅膀的那种。”
“打人还很痛。”钟离寂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肚子的位置,总感觉那里隐隐幻痛。
其他人:“?”
那人皮肤那么白,怎么可能是只黑蛾啊!
百里见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别想了,想不通的事,何必钻牛角尖?”
“走,我们吃饭去!”
钟离寂想想也是,于是开心地点点头:“好!”
“没有异端,不用出任务,真是太好了!”司徒惊鹊伸了个懒腰:“我做梦都想不到,咱们真有实现梦想的那一天。”
百里见明也感慨道:“幸福岛那鬼地方居然真的通往幸福,不敢置信,可惜我忘记上岛后发生什么了……”
“想不通的事,何必钻牛角尖?这话不是你刚刚自己说的吗?”独孤寄遥淡淡道:“想不通就别想了。”
钟离寂在朋友们的说话声中安静微笑,忽然听到百里见明问他:“对了阿寂,一直看你抱着那本《飞鸟集》看,你看完了吗?”
钟离寂点头:“早就看完了。”
百里见明回忆道:“我记得它的第一句很有名——那它的最后一句又是什么?”
钟离寂看着飞落在树枝上的鸟,笑着说道:
“Letthisbemylastword,thatItrustinthylove。”
“我相信你的爱”,让这句话做我最后的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
非常感谢一路追到这里的小天使们!这篇文连载了整整六个月,跨度半年,几乎每个月我都有为雪雪哭过,我反复地去想,到底怎么样的结局,才能配得上他这一路的颠沛流浪?
现在,雪雪抵达了他的终点,也拥有了自己的信仰和新的人生起点,我希望他能在这条路上获得更多的幸福。
精灵和章鱼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小天使们,你们的支持给了我连载六个月的动力,本章会发五百个小红包,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还会在下本书重逢~
那么,我们下本再见啦~[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