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故人归
“师叔,您来了。”
江璃扬声道。
“嗯。”
沈慕微微颔首，望向地牢中的另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苍色长袍，气质威严,目光深沉，不是江珏又是谁？
“族长。”在离开江氏后，他已不再唤那人叔父。
沈慕来到江珏身侧,问道：“江洛可有何异常？”
“哼，你姗姗来迟,我还以为你都忘了这厮恐怕命不久矣。”江珏下巴朝牢房中努了努,“趁他还昏着,这就开始吧。”
他这般说着,灵力微动之间就已经将牢门破开,几步迈过来到江洛面前。
江洛此刻双臂被铁环吊在空中，头颅低垂地深陷昏迷。
“一介来了不到几年的外门弟子,竟是魔族奸细。”江珏冷笑连连，毫不犹豫地将大手捏上江洛脑袋。
“便让我好好瞧瞧,你究竟是如何害得我徒儿——”
话音未落，江珏手中顿时爆发出碧色灵力。
术法在空中显形,片刻后就已经凝成一道繁复灵光,直冲入江洛身中！
竟是搜魂术！
“啊啊啊——”
江洛发出一道痛苦嘶吼，可江珏却丝毫未停下动作,反而更果决地推入术法。
随着江洛吼声的减弱，他上方的灵力之中逐渐显出不甚清晰的画面。
这便是他的记忆了。
沈慕与江璃凝神去看,果然在其中寻到了江舟的身影。
江璃望到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不禁往前迈出一步。
在江洛的记忆之中，果然是他利用江舟对他未生戒心将其诓骗，又联合魔族将其重伤。
而且那魔族,根本不是他所说的什么狼型妖兽，而是人形！
沈慕眸光微寒。
江珏亦是面色沉沉：“人形魔族……若非魔君，便是魔君麾下的极高阶魔兽了。”
他转向江洛，更加毫无保留地催动搜魂术。
“记忆再往前……让我看看这厮究竟是为谁效命！”
江洛浑身抽搐，浮现在空中的画面开始回转。
从他入宗改姓，到入宗之前，再到出山之时……
画面之中赫然出现一道修士的身影，那人面容不甚清晰，在夜色之中逐渐靠近。
众人凝神去看那修士究竟是何人，可就在此时，江洛竟发出一声前所有未的尖声嘶鸣！
随即不过一息之间，他浑身灵力暴动，口鼻之中竟溢出不绝血迹！
“糟糕，是诅咒！”江璃惊呼一声，箭步冲上前去阻止那道诅咒，却已经慢了一步。
江洛又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死了？”江璃伸手去探他鼻息，却已是全无呼吸。
江珏与江璃对望一眼，皆是面容沉肃。
沈慕望着消失在空气中的画面，声音仍是淡定：“这道诅咒深入他神魂，一道涉及到那幕后之人，就会立刻发作，夺他性命。”
“这下咒之人，至少是出窍期修为。”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出窍期修为以上的大能，当今修真界之中并不多，还多聚集在“一宗两派四世家”之中。
若真是有如此修为的修士潜藏于黑暗之中，与魔族勾结，岂非各个宗门的心头大患？
“此事，须得广发布告，通知各个门派掌门。”江珏瞥一眼江洛的尸体，“近几年年轻修士失踪之事频发，原本只是中小型门派，如今竟都把手伸入我江氏之中了。”
他闭上双目，发出一声极长的叹息。
江舟，正是他最看好的亲传弟子。
再次睁开眼时，江珏眸光锐利：“不论幕后之人是谁，我江氏，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向江璃交代一番，便转身向外走去。
不过，他身后又传来不加遮掩的脚步声。
江珏眉峰微蹙，回身问道：“沈慕？还有何事？”
沈慕站在他身后，神色依旧清冷，可面容却较之以往多了些苍白。
他抬眸与江珏对视，道：“族长向来博闻，我如今心中有惑，可否请教。”
江珏讶然扬起了眉。
“你说。”
“困惑有二。第一，是忘情藤纹。”沈慕冰蓝色瞳孔转了转，又垂下眼睑，“这究竟是何物。”
“怎么如今连你也对忘情藤纹感兴趣了。”江珏思衬片刻便道，“那是你生父留下的高阶阵法变种……”
沈慕静听江珏毫无保留和他讲起这忘情藤纹，在听到藤纹破碎则修为尽毁之时，他眸光微不可查地暗了暗。
“不过据小舟所说，这流传下来的藤纹也不过是残版，他本想将其改良，可惜……”
“不过，我本就对这藤纹无甚兴趣。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七情六欲生生压制，就算能助益修炼……可连多余情感都不被允许的人，一个被迫无情无欲的人，还真能称之为人吗？”
沈慕闻言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江珏等了片刻，看他神色微变，又继续道：“怎么，你可还有问题？”
沈慕与他对视片刻，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垂下眼睑。
他转过身子，又张口道：
“第二问，是想问族长可否知晓一物，名为……”他斟酌片刻，吐出略有拗口的字节，“系统。”
江珏皱眉：“细筒？这什么东西？”
“我并不知详情，但应是妖魔一类。我虽不能看到它，却知晓它的存在。此物实力异常强大，甚至可令人看到过去之事。”
“竟有如此之能么。”江珏思衬道，“我所知的妖魔之中，并无此名者。”
沈慕神色不变，又听江珏继续道：“不过若有这般能耐，就算是神界之人也未可知。”
“这样么。”
沈慕微微颔首，向江珏道谢后就要离开。
他刚向前一步，便听身后幽幽传来一句：“你问的这些，可是和你那徒儿有关？”
沈慕迈出的脚步一顿。
江珏望着他的背影，又是“哼”了一声。
“我倒是从未见过你对什么人如此上心过……莫非，是你的心上人？”
这句话甫一问出，沈慕隐在长袖中的手指蜷了蜷。
他回首望向江珏，冰蓝瞳孔中光芒流转。
可未等他回应，江珏就已经摆了摆手，大跨步地离开地牢。
“呵，我也真是的，差点忘了你这人无爱无恨，又怎会有心上人。”
那道威严的碧色身影就此不见，沈慕仍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闭上双目，在自身中运转灵力，感受着丹田灵府中的每一分每一寸。
在掠过某处时，他的双眸赫然睁开，灵力翻涌。
“……原来如此。”
在他灵府之中，那繁复的藤纹散发着莹莹绿芒。
已有四瓣盛开，第五瓣也已是含苞待放。
——藤纹之中，原共六瓣。
***
百仙谷，东侧峡道中。
顾从星与萧忘忧疾步行着，剑芒涌动之间斩断袭来的毒虫异兽。
顾从星对前方的萧忘忧道：“萧忘忧，你所说的那处战斗痕迹究竟在何处？”
“就在前方……到了，就是这里！”
萧忘忧停下脚步，目光所指之处正是一片阴翳林地。
顾从星敛眉检视四周，果然发现异常。
“血迹……而且是被处理过的。”他蹲下身拈起一片长叶，其上赫然是点点暗红。
“不错。”
萧忘忧来到顾从星身侧，目光若无其事地在他身上流转而过，未发现伤口后便收回视线。
只不过又往前站近了一步。
“……而且，我在此处释放出灵力感应，还有了意外发现。”萧忘忧沉声道，“有使用凤凰翎的痕迹。”
“什么？！”
顾从星讶然起身，并未注意到在他身后的萧忘忧，竟直接撞上他的下巴。
萧忘忧闷哼一声，捂着下颌后退。
“这，你没事吧？”顾从星歉然地凑上前，歪着头去看他的脸，“磕伤了？”
熟悉的月麟香气再次席卷，萧忘忧眸光动了动，缓缓摇头。
他清咳了声便放下手，又继续道：“无事……之前我看你被囚，便和爻奇在这百仙谷中追查可有无其他异常，便发现此处。”
“虽然残余的灵力已经极近于无，但我能肯定，那就是凤凰翎。”
顾从星闻言神色亦是沉沉。
萧忘忧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还是定在顾从星身上。
四目相对，他兀地开口：“顾从星，你还没发现吗。”
“据你所说，顾氏之中便有凤凰翎。”
“而且，江舟所留阵法之中，唯一所写的就是‘顾’字。”
顾从星瞳孔猛地一缩。
萧忘忧又靠近一步，漆黑双眸中暗光涌动。
“顾从星，江舟所留之字，并非指向你，而是说——这幕后黑手，就是顾氏。”
“不可擅言！”顾从星眉峰紧蹙，立即道，“此事事关重大，虽有凤凰翎残留之力，可若其他势力之中也有凤凰翎又当如何？”
“况且此事已确定是江洛和魔族串通，但顾氏之中从未有江洛这人。而且……”顾从星眸光微寒，“顾氏之人，绝不会和魔族联合。”
这是百年血仇凝就的底线。
两人无言对视，亦是无言对峙。
大风刮过，卷起片片残叶。
最终，萧忘忧率先收回视线，扭头望向一边。
“……这些猜测究竟有无道理，你心中应有分明。”他声音不掩凉意，“顾从星，你若自欺欺人，恐怕真相揭开之时只会更加痛苦。”
顾从星蹙了蹙眉，刚要开口，却只见萧忘忧已经转身召出长剑。
他一脚踏上剑身，便御剑往江氏灵峰飞去。
只有一句轻语被留在原地。
“此事我并不会和江氏之人告知。但此后，我定会竭尽所能调查顾氏。”
顾从星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孤身滞在原地。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阖上双眸，任越来越强的晚风吹乱额发。
直到周身寒意渐起，他召出斩鲸，再次回归江氏。
他甫一落到师尊的那处灵峰，便见到多道身影已在此处等候。
“顾道友。”
江璃款步而来，道：“按照此前所说，我与两位长老前来赔罪了。”
顾从星讶然望着她身后两道身影，又转头去看师尊。
沈慕与他对视，却不知为何眸光深深，与以往并不相同。
“……？”顾从星刚要再靠近师尊仔细打量，却已听到身旁传来一道歉语。
“抱歉，此前是我们太过独断。”二长老神色诚恳，“令你陷入冤罪，我们难辞其咎。”
大长老亦是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歉，又召出一枚玲珑剔透的法宝。
“此物凝聚江氏移形换影之阵，是不可多得的法宝。权当做赔礼。”
顾从星观他二人神色，片刻后将那法宝接过。
他唇角轻扬，刚想说出些什么，却见空中一道绛紫光芒竟直直朝自己飞来。
他凝神细视，却发现那竟是顾氏血灵密信！
血灵密信，是以写信人之精血灵力所铸就的信件，可直达收信的顾氏族人。
这信件，分明只有在危急关头才会用出。
顾从星神色骤变，他点足一跃，便将那信件接过，当即打开去看。
他的双眸骤然睁大——
密信之中，只有寥寥一行血字。
——“族内有变，家主被囚，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