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起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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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前,顾氏秘地，地宫深处。
“哒、哒……”
地宫之中，幽暗隧道中传来不绝的声响。
静坐在壁画之下的顾明庭倏然睁开双眼。
来人的面容从黑暗中浮现,顾季仍是一副慈祥面貌，手中念珠碰撞之间又传来清脆响动。
他望着顾明庭身上的大团血迹，眯成一条缝的眼中暗芒闪烁。
“呵呵呵,家主，怎么如此狼狈啊。”
顾明庭抹了抹唇角血迹,默然与他对视。
顾季笑容越发真切,他靠近到顾明庭身前,手中念珠也开始逐渐变形,凝成一柄血色屠刀。
“原本,只要乖乖听话就也无事了，可你偏偏要动些歪脑筋。还真以为顾氏能全部入你掌控么？”
顾季屠刀之上的凶煞之气逐渐溢出。
“不受掌控的棋子,就只能被舍弃了啊。”
他面前的顾明庭仍是无言咬牙，甚至又往后挪动了些。
顾季冷哼一声,骤然举刀向他砍去！
“噗——”
屠刀落下，并未击中一物,然而顾季背后却骤然被长剑刺中！！
“什么？！”
他立即后撤,转身看去，竟是持剑而立的顾明庭！他面带笑意,哪有狼狈受伤模样！
他震惊地又看向刚刚受伤的“顾明庭”所在之地，却只望到一个逐渐浮现的幻影阵法！
“你……？！”
“季长老,我早已恭候多时了。”
顾明庭声音悠悠，桃花眸中尽是冷光。
顾季目光阴森：“顾明庭，你根本未被顾泰重伤……真是好演技！”
顾明庭歪歪脑袋道：“论演技，晚辈哪里及得上您。”
他转了转手腕,又靠近一步。
“毕竟，您所效忠的，早已并非顾氏，不是么？”
顾季闻言眸光骤然一寒。
“你，果然早就对那位不……”
“嘘。”顾明庭作出噤声手势，“季长老，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埋葬吧。”
玄黑血纹的断魂剑发出嗡然铮鸣，顾明庭横剑于胸前，眸中冷光灼灼。
顾季与他对视片刻，又发出一声冷笑。
“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刚刚步入出窍期的小子，竟然如此狂妄……”
他浑身灵力翻涌，出窍后期的威压席卷地宫之中！
血色屠刀凶煞之气暴涨，恍惚间竟有厉鬼哭嚎之声！
“死吧——”
刀势骤然袭出，顾明庭眉峰微敛，立即持剑回击！
“砰！！”
纯然剑意与凶悍刀势相碰，发出轰然巨响！
烟尘四起，灵力对冲之间，血光乍现！
“咳、噗——！”
尘土四散，一人傲然屹立，而另一个伏地呕血之人，竟是顾季！
顾季瞳孔剧烈颤抖。
怎么可能？！他的修为明明远高顾明庭！而且，他身上分明还有那空氏秘宝的加持……
“季长老，既然早知您来，我自然是做了些准备。”
他持剑靠近，之前被隐藏的逆转阵法也逐渐显形。
“凤凰翎果然是好东西，只可惜，原本它应助益您多少功力，现在便是削弱多少了。”
他笑意悠悠，却已飞速逼近到顾季面前。
“顾明庭……你这混账！！”顾季勉强撑起身子，嘶声叫骂。
“呵。”顾明庭笑道，“别紧张，难为我特地为你准备了这处好地方。”
“——地宫，多好的坟墓啊，季长老。”
他这般说着，毫不犹豫地高举起长剑！
“不——！”
一道嘶声骤然在不远处响起，但顾明庭手中动作丝毫不停，仍是冲着顾季心脉刺下！
噗——！
一片猩红。
不绝的鲜血溢出，在地上汇聚成刺目血泊。
“……？”顾季感受着身前的温度，声音剧烈颤抖，“……小青？！”
顾明庭望着突然冲出，又挡在顾季身前的顾青，持剑的手微微颤了颤。
顾青拥着顾季，断魂剑自他身后刺入肺腑，已是命数将尽。
出窍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元婴之下，绝无生还之机。
顾明庭退后一步，声音极低：“……为何，你会来此？”
顾青闻言又吐出一口血，无声闭上双目。
——我听闻父亲来此，原本为的是来救你，明庭哥。
他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嘲哳。
“……父亲、快走。”
“小青！！”
顾季又痛呼一声，浊泪纵横。
“走！！”
他竭力一推，在顾季身上留下一个血红手印。
转瞬间一道流光溢彩的移形法宝已被甩出，在顾季身上绽放出剧烈灵波。
“小青……！”顾季嘶声向顾青伸出手，可还未触碰到就已经消失在空气之中。
昏暗地宫之中，只剩顾明庭与顾青两人。
顾青倒在地上，仰面望着顾明庭。
“……明庭哥，设了好大一个局啊。”
顾明庭手中仍持着剑，无声与他对视。
他手中的断魂剑不断滴落血迹，平日一张带笑面容此刻已经面无表情。
“咳、咳……”
顾青又剧烈地咳了两声，明秀面容之上尽染鲜血。
“你、还会去杀父亲吗？”
顾明庭仍是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未出一言。
沉默，却也是一种回答。
顾青死死盯着顾明庭，像是要将他洞穿。
他又咳了几声，缓缓扬起手臂，奋力攥住顾明庭的一片衣摆。
“明庭哥……”
“你果然、从未真心待过我。”
他扬起唇角，却尽是悲凉讥嘲。
顾青阖上双目，片刻之后，身体已经彻底不再起伏。
顾明庭立在原地，良久一动不能动。
他目光扫过顾青手腕，却赫然瞥见一抹红色。
——他的手腕上，仔细地系着顾明庭让他丢弃的那根发带。
那根原属于顾从星的发带。
即便是天级灵宝，但未认顾青为主，便也只是一块普通布料而已，并无特别用处。
可它被精心打理过，亮洁如新。一圈圈缠绕在顾青手腕上，隐匿在长袖之下。
此刻，沾满了他的鲜血。
顾明庭望到他腕间那抹红色，瞳孔颤了颤。
“……何苦如此。”
他的这道声音如同呓语，很快就消失烛影明灭之中，再也了无踪迹。
***
萧忘忧追随着凤凰翎的灵力，和燕无涧一同疾奔于龙骨山林间。
“快到了……此处有血迹！”
萧忘忧与燕无涧探到枝叶之上的血迹，释放出灵力，果然捕捉到一抹飞速移动的身影。
“别想逃！”
萧忘忧骤然飞出长剑，直砍那道挟有数枚凤凰翎的身影！
“铮——”
长剑与屠刀碰撞，发出铮然鸣响。
“谁？！”顾季被袭，嘶吼出声，却见林中走出两道陌生的身影。
“……你们是何人？”他凝神看着那两人，只觉萧忘忧有些面熟，但他不去多想，倏然又爆发出灵力，强撑出灵力全满模样。
他沉声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让我过去，我也不会追究你们擅闯顾氏之责。”
“呵，无冤无仇？”
萧忘忧持剑向前迈出一步，凶狠眸光直射向顾季。
“那你不如说说，空氏秘宝凤凰翎怎会在你身上？！”
顾季神色骤变。
燕无涧召出玄黑软剑，不动声色地挡在萧忘忧身前。
顾季瞥见萧忘忧额间尚未完全散去的灵纹，目光越发阴沉。
“原来如此，空氏之人竟还尚未死绝……”
燕无涧眸光一沉，登时持剑出击！
顾季与之相抗数个回合，此前被顾明庭所留下的伤口再也隐瞒不住，不过片刻就已处于颓势。
“唰！”
玄黑软剑再一次飞出，将顾季直接掀倒在地。
他趴伏在地上，撕裂的伤口晕染开大片血迹。
萧忘忧站在他面前，目光冰冷。
“你身上，竟有十几枚凤凰翎。你这是想带着顾氏所有凤凰翎潜逃？”他缓缓举起长剑，“你杀了多少空氏族人？”
“咳咳、呵……”顾季仰起头，赤红的双目中竟显露疯狂。
“区区金丹的空氏孽障，竟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燕无涧闻言立即上前，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入顾季手臂！
顾季登时发出痛呼，燕无涧幽幽道：“顾季长老，还分不清形势吗？若是还不肯说，我也有颇多办法……”
顾季沉默片刻，竟然发出嘶声大笑。
“哈哈哈哈！区区空氏孽障算什么，五个孽障，一个都跑不掉！！”
顾季与燕无涧眉峰微蹙，刚要追问，却听顾季又恨声道：“死！你们都想要我死，那便不如都和我儿一起去吧——”
这般说着，他身上灵波涌动，金丹在极速运转中竟开始破裂！
“糟糕，他要自爆！”
燕无涧立刻带着萧忘忧急速后退，如飞燕般向后飞掠而去！
“砰！！”
巨大的灵波携有万钧灵压飞刺而来，燕无涧立即设下护盾，却仍是被击中！
“咳！”萧忘忧受到那灵力的余波攻击，登时呕出一口血来。
“少主！”
燕无涧立即将他带到远处，急声道：“少主，不可再留在此处，先撤！”
“……恩。”萧忘忧给自己服下一颗灵丹，目光又望向四象演武场。
顾从星……
他掏出墨羽，给顾从星留下自己要先行离开的消息，便与燕无涧一同迈入破舆图中。
怀中的墨羽在闪动，顾从星稍加感应，并未停下迈向地宫的脚步。
顾明庭！顾明庭！
他心中不断念着那个名字，直冲顾氏禁地！
顾氏禁地，英灵之碑林立，巍峨地宫正位于碑阵正中。
顾从星望一眼地宫外那“剑洗山河，光昭日月”的碑文，咬牙迈步而入。
迈入向下的石阶，两壁的烛火接连亮起。
幽深隧道，恍若永无尽头。
顾从星这是第一次来到此处，可他知道，在这条道路的前方，就能见到自己在找的那个人。
“哒、哒——”
有水声。
顾从星持剑向前，在一阵寂静之后，地底的空旷石室之中传来一阵轻笑。
“终于来了啊。”
“弟弟。”
幽幽烛火燃起，像是揭开帷幕一般，显露出巨大壁画的全貌。
恍若地狱般的景象之中，一名修士浑身剑芒，宛若神明降世。
他被一条硕大的黑龙盘绕，像是在将他绞紧，又像是要将吞入腹中。
一仙一魔，像是俱要将对方撕毁，却又已纠缠成一体，永远被镌刻在石壁之上。
“顾、明、庭。”
顾从星望着那壁画之下的清隽青年，咬牙切齿地开口。
顾明庭站在一片血泊之中，他抬眸与顾从星对视，面上又露出悠然笑意。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就露出了他身后那个倒地不起的身影。
顾从星赫然睁大双眼：“那是……顾青？!”
顾青，竟然死了？！
那个在仙门大比中斩头露角的顾氏新秀，就这样死了？！
顾从星本以为自己已受到足够震撼，但此刻仍是心中一沉。
“……是你，杀了他？”
顾明庭默了片刻，缓声道：“啊。”
“是我，杀了他。”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顾从星仍是浑身窜起一道寒意。
顾青曾与顾明庭那般要好，竟如此轻易地就被杀死了？
“顾明庭。”顾从星一字一顿道，“顾氏之乱，是你设计？”
“是我。”
“……江舟，是你所杀？”
“是我。”
“魔族……”顾从星闭了闭眼，吐出那些字眼，“是你设计引入族内？”
“……”
见他沉默，顾从星眨了眨眼，直直望向他。
可顾明庭却开口道：“是我。”
一片死寂。
顾从星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寒潭中捞起来，带着些颤。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明庭这次却不再有问必答。
取而代之的，是被召唤而出的断魂剑。
玄黑长剑之上，血纹如呼吸般闪动。
“我的蠢弟弟，问题总是这样多。”
他攥紧断魂，剑身之上的凶煞之气倏然爆发！
“来玩个游戏吧，弟弟。”他咧唇一笑，“你若打我打赢了，我就告诉你一切。”
“你若输了……”
地宫之中暗紫色光芒闪烁，倒映在顾明庭眸中，竟像是幽幽鬼火跃动。
“就把你的命，给我。”
顾从星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一去不还。
他仍在寒潭之中，可却有一股熊熊之火在他心中点燃，直烧到他的四肢百骸。
怆然落泪的江璃、受伤呕血的顾氏弟子、血泊之中的顾青……
太多人的面容在他脑中闪烁，像是不绝的火光。
最后被燃尽的，是幼时他抱着那个人撒娇的画面。
“顾明庭……！”
斩鲸剑发出嗡然铮鸣，被他牢牢攥在手中。
下一刻，挟有万钧灵压的剑意已经骤然袭出！
“流云·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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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时的兰决：好久没见从星了，想他[托腮]
钟冥：二师兄出关了吗？想他[爆哭]
兰决＆钟冥：想联络，但怕打扰他闭关，等等吧。据师尊说等我们完成任务他也该出关了，信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