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新缘起
龙骨山上,常年都有积雪。
站在顾氏镇魔剑阁之巅，便可将伏神林与北境群山尽收眼底。
顾从星点足立在剑阁的塔刹之上，持剑远眺。
他目光越过蜿蜒万里的伏神林,往更北看去——
那里，是魔境。
传说那里血月黑土，群魔遍地,是人族的死地，魔族的囚笼。
少年眸中金色流光涌动,举起手中斩鲸,剑指魔宫——
“傻弟弟,这又是干什么呢。”
一声带笑的轻语打断了少年的热血澎湃,十三岁的顾从星气鼓鼓地回头去看,却没见到任何人影。
“兄长？”
他眨了眨眼，可脑袋却从后面被揉了揉。
“我在这儿。”
顾明庭摇着手中折扇,好笑地看着急急调回脑袋的顾从星。
顾从星抱着自己脑袋，一张圆脸又鼓了起来。
“你总是捉弄我。”
顾明庭听他这么说笑得更开怀了。
“哼。”顾从星抱着怀中斩鲸剑,转过头去，但片刻等不到顾明庭回应便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去瞧他。
然后,正看到顾明庭亦是远眺着魔境黑土,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沉肃。
不仅是杀气，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顾从星不由得一愣。
“兄长？”
顾明庭闻声回首：“怎么？”
“你刚刚在想什么？表情好可怕。”
“哈哈哈,吓到我们阿星了？”
顾明庭弯下腰，与顾从星脸对脸瞧着,两张有五分相像的面容挨得极近。
又开始看谁先眨眼的游戏了。
盯——
“啪。”
顾从星两手一拍顾明庭的脸，认真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哎哟。”顾明庭装模作样地揉揉自己脸，“你哥哥我这脸可是千燕堂那些人画了画像高价卖出的，可不能被——”
“顾、明、庭——”
“哎,好吧好吧，和你说就是了。”
顾明庭收回不着调模样，默了片刻道：“从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也许，我们最大的敌人，并非魔族。”
顾从星闻言疑惑地歪歪脑袋。
“不是魔族？那还能是谁？”
顾明庭目光又望向其他方向。
“让顾氏与魔族结成血仇，让顾氏百年来陷入仇恨囚笼，不得离开此处之人。”
顾从星循着他目光望去——
那是广袤无比的合虚大陆。
顾从星眉峰皱起。
“哈哈哈，我也真是，和你这小孩子说什么，料你也是不懂的。”顾明庭身上气势又骤然一改，悠然扬起扇子。
顾从星虽然确实不懂，但仍是嘴硬道：“我自然懂。”
“哦？是嘛？”
顾明庭看着只到自己腰侧的顾从星，盯着他头顶的小小发旋。
顾从星本等着他反驳自己，可却只等来了一句自言自语般的轻喃。
“可是我却希望，你永远不要懂。”
“……兄长？”
见顾从星又蹙起眉头，顾明庭又笑嘻嘻地揉他脑袋。
“傻弟弟，哥哥以后要做很多事，可能还要打很多坏人。会很辛苦的。”
顾从星扬起脑袋，与他直直对视。
“那我和你一起。”
顾明庭却摇了摇头。
他眨眨眼，桃花眸中明光熠熠。
“从星，我只希望你平安喜乐地活着就好。”
顾从星微微一怔，却很快地又听那人继续道，“毕竟傻人有傻福嘛。”
“顾、明、庭！！”
“哈哈哈哈哈哈……”
龙骨山的冬天，虽然下雪，但并不寒冷。
即使白雪皑皑，也不会有冷肃杀气，有时积雪会倒映着晨曦，好看得很。
就是有时会有些刺眼。
惹的人会不由得落泪。
顾从星这般想着，缓缓睁开了眼。
有些模糊的视野中炉香袅袅，床幔随风飘扬，木架之上几本古籍静静排列。
竟是自己在青玄剑宗的居所！
顾从星豁然坐起身子，几步迈出，一把推开屋门——
竹林萧萧，白鹤长唳。
“我……竟何时回来了？”
【滴！宿主，是沈慕把你带回来的！】
骤然出现的系统声音让顾从星心中一惊。
说起来，他像是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发光石板了。
不知为何，似乎它的光芒比以前暗了些？
“你怎么自己冒出来了？”
【宿主，我不出现，你也不会召唤我，那救赎任务岂不是泡汤了！】
这般说来，上次与系统相见还是自己拒绝接受毁去师尊藤纹之时。
“……上次我拒绝任务，还以为你会直接判定我任务失败。”
“你这次出现，总不会只是好心回答我问题吧？”
悬浮在空中的透明石板闪了闪，字符出现又消退。
……看着更可疑了。
【宿主，经过主系统检测，救赎目标沈慕的任务可以到此为止了。】
“为何？”
透明石板的光芒沉寂片刻，竟莫名让顾从星想到噤若寒蝉的人类。
它并未回答这一问题，但说出的话却让顾从星眸光一亮。
【宿主，你的积分已经达标，可以新增任务对象！】
【若完成新的救赎目标的相应任务，也可以增加救赎值，获得积分哦！】
顾从星脱口而出道：“我兄长。”
面对沉寂的石板，顾从星语速极快：“你既然能让我死而复生，想必也能让他回到人间。”
可系统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顾从星的心一点点跌下去。
【宿主，起死复生需要极大的能量，此方小世界此类能量本就不充足，而且你复活是主系统所为……】
【这个世界，除你以外，不会再有起死复生之人了。】
“……这样、么……”
顾从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手攥紧又放开，放开又攥紧，最终握上那朱红发带。
旋即他突然想到什么，锐利目光射向系统。
“我记得，曾经向你问起司君剑在前世的结局时，你说我积分不够不能查询。”顾从星直视系统道，“现在，我要问你兄长和司君剑的前世结局，积分可是足够了？”
空中的银色石板又闪了闪，这一次倒是痛快地给出答案。
【滴！宿主当前积分680分，足够查询！】
【滴！前世剧情确认中……】
顾从星望着它字符闪烁，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宿主，前世司君剑与顾明庭，均为死亡结局。】
顾从星瞳孔一缩。
“……为何？”
【滴！前世宿主死亡后，顾明庭为你报仇，手刃数人，其中一人正是司君剑。】
【当时司君剑并非清醒状态，而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的原因，是他在重伤未愈后目睹了宿主你被百名修士围剿、自爆而亡的死状。】
【顺带一提，当时的争斗中，意外卷入的爻奇也最终身亡。】
【在那之后，顾明庭行凶之事被泄露，顾氏长老顾泰与顾季将他推出，顾明庭最终为仇家杀害。】
顾从星看着空中闪动的字符，喉咙滚了滚，久久不能言。
他在原地站立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继续问道：“系统，你曾说这话本中数名高人气角色死亡，故而引起观者怨恨。”
“师尊、小师弟、大师兄、兄长、司君剑、甚至是爻奇……哦，还有我。”
顾从星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如此多人……莫非，最终连‘主角’萧忘忧都没活下来？”
这次，轮到系统陷入长久的沉默。
但最终，它仍是显出字符。
【最终，主角萧忘忧自尽而亡。】
即使已是心有预料，顾从星听到时仍是惊骇不已。
【宿主，所以你要选择谁为新的救赎目标？】
顾从星听着系统这般问话，目光转向院中竹林。
婆娑绿影摇曳，顾从星眸光微转。
“我选择——”
“顾师兄！！”
一到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顾从星讶然回首，只见竟是一名不太面熟的外门弟子。
那弟子走上前行了个礼，匆匆道：“顾师兄，天麟派首徒司君剑与顾氏顾影来寻你，正在宗门处等着……”
司君剑和顾影？
他们怎会相识？而且，也不知顾影对兄长计划是否知情……
顾从星微微思量，颔首道：“那我去引他们上来——”
“不必，我们已经到了。”
一道骄矜的声音传来，正是端坐迢迢后背的司君剑。
在他身后，顾影脚踏飞叶掠足而来，白色微卷的长发在空中飘荡。
“顾影……”
顾从星望着他靠近，正欲和他说起兄长之事，却见他与自己刚一对视，竟“扑通”一声半跪在地。
顾从星：？！
“顾影，你这是做什么？”他立即上前要将顾影扶起，却见他竟抱拳道，“家主有令，在他之后，您就是我新的主人。”
顾影仰着头与顾从星对视，一金一蓝的眼瞳中尽是纯然忠诚。
“在下愿为您出生入死，毫无怨言。”
顾从星看着眼前的顾影，神色微怔。
兄长，你给我这么多，是早就打算设下那局吗？
他微微颔首，将顾影扶起。
两人对视片刻，顾从星惊觉自己与他上次相见应还是七八年前，虽然他看着与记忆中毫无差异，可自己却是长大了。
顾从星道：“你这家伙，给我好好活着就是。你活着，我活着，兄长就不会被人忘记。”
顾影双眸微微睁大。
旋即，他重重颔首。
顾从星又道：“所以，你设计顾泰也是兄长授意？”
“是。”
“你对他之计谋全都知晓吗？”
“不。家主远虑，我只知道，一部分。”
“……这样。”
司君剑望着他们两人对话，目光不由得落到顾从星身上。
他看到顾从星红肿的眼睛时，手指蜷了蜷，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地面。
迢迢在原地踱了几步，想要上前去找顾从星，却被司君剑拦下。
“再等等。”他摸着迢迢脑袋，“与族人交谈，那家伙心里会好受些。”
迢迢嗷了一声，又用脑袋去蹭司君剑衣袖。
“主人，家主还命我带给你此物。”
顾影这般说着，从储物戒中找出一枚东西。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灵器法宝，可掏出来的只是一块黑漆漆的砖石。
顾从星：“这是？”
“顾氏禁地的阵法遗迹。”顾影道，“家主说，这其中的阵法对您寻找幕后之人定会所有助益。”
顾从星神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