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蒙望露出一个难以理解的表情,恶心得活像生吞了苍蝇，还不止一只那种。
“我理解你的心情，蒙指挥官，”王森冠冕堂皇地说,“但请你暂时放下我们的矛盾,站在客观的立场上考虑莱德的人民群众,想一想那些在战场上腺体受到不可康复伤势的战士们……我们需要这个Omega身上的科研成果。”
深埋在地下的长廊寂静无声。
蒙望没回答，王森也没有说话,罗斯顿更不敢出声，空气中只剩卫星信号的沙沙声。
片刻，蒙望摆两下手,意思是让罗斯顿带着通讯器离他远点儿。
但罗斯顿是奥萨斯的属下，他不是很懂蒙望的肢体语言，当然也可能是读懂了只是不敢得罪王森而装不懂。
罗斯顿端着通讯器紧跟在蒙望身后,生怕少收录蒙望半个音节。
蒙望吐出早想送给奥萨斯的字：“滚。”
“蒙望,他是洛斯人,没必要为一个洛斯人把我们当敌人，”王森隔着通讯器温和地劝,“只要你肯把他留在六军，条件随便提,我尽全力满足你的条件。”
蒙望想都没想地嘲讽：“我要求保留二军现有编制。”
“可以。”王森毫不犹豫地说。
“……”蒙望压着心中烦躁，“我不想跟克普停战，我还想打。”
王森沉默一秒，“可以，但要过一段时间，我们需要合适的理由。”
蒙望哂笑一声，“师出有名是吧,行，那就等你找到合适理由的时候再说。”
“蒙望！”王森尾音略急，“你是莱德指挥官，你有你的责任。”
“王将军，他不是莱德人，没必要为莱德民众牺牲。”蒙望不耐烦，“我是真懒得跟你废话——你太傲慢了，王森。”
“谈不上牺牲，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协助六军研究，”王森说，“你随时可以去六军看他，你不要对做出这个决定有心理负担。”
“得了吧老头，”蒙望不客气地说，“你临时召集所有人开会就为拖住我，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把人带走，你说我还能信你这吗？”
王森审时度势马上道歉，“此事是我不妥。”
“在授予我指挥官军职时，我承诺余生都将代替埃克斯镇守莱德边境不受侵袭，”蒙望说，“莱德需要我，我随时可以像埃克斯一样为莱德牺牲。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替另一个人决定为莱德牺牲。”
“王指挥官，这事儿就别提了，”蒙望走进直梯，对罗斯顿手里的通讯器说最后一句话，“我不是他。”
罗斯顿端着通讯器想跟进来，一抬头对上蒙望的死亡凝视，两只脚顿时跟生了根似的抬不起来。
罗斯顿眼看着蒙望的身影消失在两片电梯门之间，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变大，最后停在了G层。
王森说：“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身世，他不一定反对这件事。”
“……”罗斯顿希望他双耳失聪。
“蒙望？”久久未听见回应的王森问。
罗斯顿端着小小的通讯器像对待昂贵待拍卖的名贵珠宝，硬头皮回答王森：“蒙指挥官走了……六军第八部研究所警备力量不足……无法阻止蒙指挥官离开。”
-
蒙望抱着厉行踏进飞行器，舱门关闭的瞬间，他的私人通讯器自动接入飞行器指挥系统，屏幕瞬间弹出一堆通讯请求。
莱恩屏蔽了研究所的内部信号，蒙望失联半个小时，攒了很多未读信息：
秦显：【王森从一军和三军各抽调一支精锐机甲小队前往你所在坐标，路上小心】
盖尔特发来了一个定位：【王森从我这儿要了一支机甲小队前往六军研究所，你看看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不是在这儿】
伊诺：【都回来了，待命中】
常北：【四哥，用接应吗？】
……
蒙望一边听留言，一边把厉行放在指挥室的椅子上，帮厉行系上安全带。
厉行脸色惨白，蒙望半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把人圈进怀里。
蒙望把脸埋在厉行颈窝，什么都不敢问，只克制地在厉行额头浅吻一下。
事实上蒙望想做的事情远不止这些，距离他在厉行后颈留下临时标记已过五小时，信息素气息淡了不少。蒙望希望厉行身上永远有他的信息素。
然而随着易感期带来的信息素紊乱和激素混乱的情况消减，蒙望能感觉到他的自控力虽在厉行面前时常处于崩溃边缘，但总体上处于可控范围——换言之，蒙指挥官不敢。
大概是接触到蒙望信息素的缘故，厉行感受到一种生理上的安抚，对外界的认知逐渐恢复正常，就连后颈的腺体都没在病房里那么疼了。
厉行不喜欢他现在的状态，他还是想尽快离开莱德，特别是在听见蒙望与王森的对话后。他差不多可以确定莱德与洛斯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想了几秒，厉行挑明地说：“王森想让你把我交出去。”
“……我知道，”蒙望把厉行圈得更紧，“我不会把你交出去。”
“他会采取武力行动。”
蒙望似有所感地回望操作台前的指挥屏，立体投影中闪烁着十多个绿色信号光点。
绿色是同阵营的颜色，但此刻这些绿点在追逐他们的飞行器。蒙望看到他已经被其中三台锁定，对方只需按下一个按钮，或者轻微操作一下，就会有追击弹倾泻而来。
蒙望视线变得很沉，开启反追踪模式。
绿点变成红点。
蒙望突然间意识到，他那人狠话不多的情报头子三哥跟他绕来绕去说了一堆，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厉行和莱德，他选谁。
厉行和秦显都在他之前发觉了这个潜在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有他傻乎乎的还以为凭着一个指挥官身份就能护住厉行在首星自由行走。
厉行早就意识到了，所以会说不想来首星。
秦显也早就意识到了，所以怪蒙望没提前打招呼，暗示他即便留在首星也不能完全将厉行治好——那句话的重点其实在后半句，治不好，早点送走。
蒙望闭上眼睛，试图不被厉行影响地思考。
秦显提出的问题的确复杂，蒙望在莱德停留太久，牵扯的人和事太多。
他不再是很多年前那个做事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二军小队队员，而是一举一动都牵扯到莱德对外政策、内部二军立场的指挥官。他背负着埃克斯的命，还有连恒和奥芙妮，还有那些一直跟着他的兄弟们……
舱室静得只剩呼吸和心跳声，厉行心脏收缩发紧，“我不应该和你一起回首星。”
蒙望睁眼，但低垂的角度让人看不见里面的情绪，厉行本来也看不见。他将厉行禁锢在怀里，厉行呼吸不畅，很不舒服地挣扎了几下。
“没什么应不应该的。”
蒙望不管不顾地把厉行按在怀里，“我们是家人，就算你不肯和我来首星，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你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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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行微顿，他和蒙望胸腔相贴，蒙望的温度传递到他身上，一下下跳动的心跳声也带起了他心跳的节奏，变得和蒙望一样快。
“你是莱德的指挥官。”厉行平静的语气中夹着微弱的无奈，“你的责任很重。”
在两句话中间，极短暂的一瞬，厉行回忆起了许多和蒙望相处的细节。
蒙望是个很单纯的人，做决策前通常不会想太多，但在厉行与蒙望相处的那些年里，蒙望每一个决定的前提都跟厉行有关。
如果给蒙望选择的机会，他可能会觉得在θ-64呆一辈子也行，他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出去反而不适应。但因为厉行要走，所以他也想走。
再比如说他们被关在实验室里的时候，蒙望S级的潜力被发现，厉行对蒙望的不小心不谨慎有些生气，但蒙望觉得没关系，就是多做些检查、多抽点儿血、多些活动量，能有多大事？
相反他因为潜力暴露而获得更多“特权”，他因祸得福地有了更多见厉行的机会，所以还说希望再早点儿结束分化期，这样就有更大的活动空间，说不定未来还能和厉行一起离开实验室。
……
厉行一直在引导蒙望为自己思考，他和蒙望都是独立个体，他不是蒙望做决策的前提条件。
但一直失败，欧文总结是蒙望小时候被厉行使唤的次数太多，已形成条件反射。就像欧文做任何事都必须遵循他最底层的代码，厉行是蒙望行为逻辑中极关键的一环。
原来埃克斯也没能改掉蒙望任性的毛病。
厉行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很复杂，也兴许是体内有蒙望信息素的缘故，他无法抽离信息素带来的感情波动。
蒙望像陷入死局一般茫然，选是一定要选厉行，可莱德这些兄弟们他也必须考虑。蒙望讨厌束手束脚地做事，心说兄弟朋友太多也不好，他走了二军剩下的人怎么办？秦显怎们交代？他
想着想着，蒙望脑袋里陡然闪过什么——
厉行当年就是这样，疏离地对待他。
让他觉得他在厉行眼里只是个随便捡回来的野孩子，不重要，不听话随时换人。
蒙望瞳孔闪动，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吗？不想被影响，所以不让他靠近。
他现在怕拖累自己这帮兄弟，当年的厉行是出于什么理由？
厉行在担心什么？
蒙望神色空白，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厉行为什么会去θ-64？
早些时候也问过，厉行说没那么多为什么，想来就来了。
那会儿蒙望确实就是厉行所形容的傻憨憨，以为全宇宙都是θ-64那个样子，直接就信了；后来懂的多了才知道外面的星球只有更好没有最好，才明白厉行那叫敷衍。
现在回想起来，厉行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带着高级人工智能独自跑到那么偏僻落后的资源星，本身就有很大问题。再考虑到厉行的言行举止像极了伊诺和常北那样生长环境优渥、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唯独缺乏基础常识的“少爷”……那厉行为什么想来θ-64？
总不可能是嫌自己童年生活太幸福想找个地方体验底层平民的困苦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