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李珩从于文嘉工位处拿了袋速溶咖啡,就着纸杯用凉水冲了，一边用咖啡袋子慢慢的搅拌，一边等赵晓满出来。
“李队,过来。”于文嘉朝他招手：“这边还有个耳机,你听一下。”
“最开始就是我刷视频软件的时候,看上了一个小网红，长得巨他妈漂亮,腰细腿长小V脸,戳在我心口上长得一样,人漂亮就算了，还会哄人，每次直播都把人哄的一愣一愣的,我给她刷过好多次礼物,后来她就把我ID记住了，每次上播的时候都跟我打招呼。”
“我一直是她的榜一,后来我提出线下见面,那女的开始推三阻四,说不私联不搞线下活动什么的，后来我威胁她说要追回打款，她才怕了，到我公司附近跟我见了一面。”林克阴鹜的瘫在椅子上。
“结果您猜怎么着，嘿，男的！那网红是个男的假扮的！”他的情绪骤然激动，叮铃哐啷的就开始砸桌子,震的腕上镣铐跟着嗡嗡作响。
赵晓满和其他警察都很淡定的没有阻拦他，因为林克从昨天被抓到开始，来来回回审了十几遍了。
每次讲到这一茬的时候,他的情绪就开始不稳定，喜欢的网红是男人假扮的这件事似乎对他造成了这辈子难以磨灭的心灵创伤。
齐捷将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一个来回，继续听了下去。
他已经有点困了，这套说辞从昨天到今天翻来覆去讲了几百遍，连个花样都不带翻新的，他不明白副队究竟要从这么多次重复的说辞里得到什么信息。
“那男的就是林明城？”赵晓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对，那男的就是林明城，他见了我就装的可怜巴巴的，说自己生活窘迫，还要养女朋友，每天打两份工，白天是抖音颜值主播霍霍小姑娘的钱，晚上是不正经网站的美女主播，霍霍我们这些大老爷们的钱，你说他要脸不要？！”
“……”
赵晓满稍微有点头疼，抬手示意他继续。
“然后我把他打了一顿，让他把钱吐出来，他不肯，说都没了，他现在就一条命能给我。”林克怒道：“老子是直的！老子要他一条命干什么！”
“我心里不解恨，把他关到公司厕所里，衣服扒了暴打了一顿。”林克恨恨道。
“你把林明城关在厕所里，那你们公司其他人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他吗？”赵晓满指出。
“你当我们公司是警察局？”林克讽刺道：“你们正队和副队还挤一个办公室，我们公司占地面积有十个警察局大小，何总办公室是单独开了一整层，只允许他自己还有我们这些贴身助手进入。”
莫名其妙被嫌疑人拉踩一番，赵晓满气的牙痒痒，心道你可祈祷这案子跟何建泽没关系吧，不然连办公室带楼盘全给你充公了。
“整个楼层只有你，何建泽，还有另一个助手高达可以进入，对吗？”齐捷追问一句。
“对，然后高达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他了，顺手就在厕所里把人干了。”林克恹恹道。
“你是说高达是男同性恋。”赵晓满语气肯定的问。
林克古怪的笑了一下：“高达是个洞都能干。”
“请你文明用语。”齐捷有点听不下去。
“我怎么不文明了？”林克无赖道。
赵晓满挥手示意别跟他计较这些：“你继续说。”
“高达干一次就喜欢上了，食之髓味，都是同事，我看他喜欢，就把林明城留下来让他玩了。”林克无所谓道：“反正林明城知道自己理亏，也没反抗，随便让上。”
赵晓满感觉自己呼吸有点急促：“他是个直男，他有女朋友，你们为什么偏要选这么羞辱人的办法报复他，明明找平台就能解决的事情。”
“你共情什么啊警官？”林克恶意的反问道。
赵晓满脸色一变：“闭嘴！回答你应该回答的问题！”
“我说了，他男扮女装骗人的那个平台就不正经，服务器都不在大陆，我找谁要钱去？”林克耸肩：“他女朋友的事情我刚才也给你们交代过了。”
“那天老板不在，我在卫生间门口给他们望风，高达在厕所里把林明城从下午一直弄到了晚上，我们那天原本以为何总不会回来了，打算下班前收拾一下就带人走，结果没想到，老板回来了。”
“还带着一个女明星一起。”
李珩站在审讯室外，神情不变的扶了一下耳机。
“哦，那女明星就是林明城女朋友，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林克很淡定的扫视了众警察一圈：“别这样看着我，我没撒谎，他女朋友那天就是单纯来找何总谈事的，没有别的。”
李珩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唐素影没牵扯进去，不然梁薄舟得多难过。
“但是林明城在厕所里听着他对象的声音了，当场就崩溃了，之前高达干了他一个下午他都没哭，听着唐素影声音就哭了，我印象特别清楚，趴在马桶上，一边被高达按在上面蛄蛹一边哭，外面隐约能听到唐素影和何总说话的声音。”
赵晓满打岔道：“你还记得唐素影跟何建泽聊天的内容是什么吗？”
“合同。”林克答得干脆。
“他们在聊唐素影的下一部戏，唐素影好像这些年发展不太好，但是她不知道怎么，搭上了何总的人脉，有个本子找了梁薄舟当男一，她想在组里争取个角色，跟梁薄舟炒炒冷饭，他俩当年那对姐弟恋CP不是挺火的吗。”
赵晓满用笔尖往纸面上一跺，冷声道：“胡扯，唐素影跟梁薄舟关系不差，她真想争取为什么不直接跟梁薄舟讲？”
林克嘲讽道：“警官，你是体制内呆的太安稳了吧？”
“你现在随便拉一个人放到唐素影的境地上去，你能开得了这个口，拉的下这个面子，我算你牛逼，行不行？”
赵晓满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两棒槌。
李珩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摘下耳机，随口在对讲机里吩咐道：“齐捷出来，换我进去。”
小齐跟赵晓满对视一眼，从善如流起身出去了，换李珩进门坐下。
李珩在赵晓满身边一坐，跟他并肩面对着林克，看见他林克的脸色就显得没那么好了，他身上还有昨天跟李珩互殴留下来的伤，好不容易处理的七七八八，如今见到李珩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怎么是你？”
李珩整理了一下手头的资料，没搭他这个话茬，低头一边翻笔录一边问赵晓满：“他刚才说到哪儿了？”
“那谁的姐弟恋CP。”赵晓满脸色平稳的回答。
“哦。”李珩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你们在卫生间里的时候，何建泽有没有听见里边的动静？”
“没有。”
“真的没有吗？”李珩语气如常：“何建泽不是这么交代的，没串好供？”
林克张口一滞：“啊？”
“何建泽说他听到了。”李珩又重复了一遍，用那种绝对而毋庸置疑的语气说。
林克跟他面面相觑，问话暂时停滞了片刻。
李珩转了下笔，风轻云淡的对赵晓满说：“他没讲实话，这块标一下。”
“我讲的就是实话！”林克又开始拍桌子，李珩照旧不理他，盯着赵晓满把笔录这里做了标记以后才又低头看案件资料。
“好了，这块先揭过去。”李珩敲了敲桌子：“他后面是进到卫生间里来了是吗？”
林克犹豫着，指甲抠进了掌心里。
“林助理，昨天我既然能找到你的藏身之处，就说明警察掌握的信息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李珩没什么起伏的对他道：“你现在在文字上做功夫没有意义，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何建泽进到卫生间里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林克恶狠狠的瞪了他半晌，还是张口了。
“他看见林明城了。”林克不情不愿的说。
“然后呢？”
“他加入进来了。”
李珩：“……？”
林克机械的点了一下头：“你没听错，他加入进来了。”
李珩伸手扶了一下赵晓满的膝盖，艰难道：“你杯子递给我，我喝口水……”
赵晓满同情的在底下拍拍他：“我第一遍审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反应，咱都是直男，受不了这个，我懂。”
李珩心说我直不直现在已经不太好评价了，但是就算不直，这个案件所涉及的圈子也太考验想象力了。
林克继续道：“林明城越哭，何总就越起劲……后来他就被何总养着了，他在平台上欠我的打赏，何总给我用奖金补了，既然钱到手了，我再就没管了。”
“何建泽知道他是唐素影男朋友？”
“知道。”
“知道还跟他乱来？”
“就是有妇之夫弄起来才带感。”林克调笑。
李珩滑动了两下鼠标，屏幕上的光亮落在他俊朗分明的面容上，随着光影的变化明暗交替，将他的瞳孔衬得既冷然又肃穆。
“你也不全是直的。”李珩淡淡道。
“你说什么？”林克倏然拔高音量：“你说谁不是直的？！”
“你。”李珩回答他：“你也上过男人，真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
“你血口喷人——”
“那你怎么解释林明城体内，出现你精/液的DNA？”李珩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
赵晓满眉头皱了一下，心道诓人也不带这么诓的，尸检报告什么时候有这茬了？
林克的神情立马着了慌：“不是，警官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赵晓满：“……”
还真让他给诓对了！！
李珩瞟了搭档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得色，审讯室内外所有警察齐刷刷坐直了身子，都是精神一振。
第一道突破口出现了。
“你那天晚上跟他们一起玩了？”
“是，但是我那天晚上喝多了，何总说想林明城了，他在忘锡山之前给自己置办了个养老的房子，刚好林明城在忘锡山陪唐素影拍戏，就让我们把他带过来。”
“一连带了几个晚上，都一点事没有，就最后一天出了点事，林明城反抗特别激烈，一直在求何总，让他把帘子拉上，说别在落地窗跟前做，会有人看到的，何总就安慰他说山上没有人，不会有人看到的。”
“林明城不听，一直闹，何总就恼了，上手给他用东西，用着用着人就晕过去了，醒来以后老何气还没消，就让高达继续，他在旁边歇着，反正他俩换着来，没让林明城歇过。”林克听起来在尽力把责任往那俩人身上推。
“那你是什么时候……”
“那气氛到那儿了！我最后补着进了一下不行啊！？”林明城恼羞成怒的冲李珩吼：“都是男人，他们俩都那么干，我怕他俩觉得我有问题才一起！”
“嗯，好，别激动。”李珩刺激完他，声音很平稳的道。
“加上后来龙一鸣进来了，龙一鸣是何总的前司机，受惠何总良多，为了谨慎起见，我派人征用了龙一鸣的新车，开他的车带所有人上的山。”
“高达中途上楼去取道具，龙一鸣接替高达，何总也不管，他那天就是铁了心要给林明城一个教训。”
“高达下来的时候，笑嘻嘻的给林明城指楼上的方向，他脑子不好说不出话，就指着天花板跟林明城重复说‘上头，上头……’也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李珩回忆了一下山腰上那间小洋房里，二楼和三楼的具体场景，脑子里有根弦骤然一紧，仿佛想到了什么，猛然直起身子。
“林明城什么反应？！”
“他？他叫的声音更大了，还能有什么反应？好像是突然紧了一下，龙一鸣骂了他几句，让他别夹自己。”
如果是昨天晚上之前，李珩可能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的完全理解他说的什么意思。
但是昨晚一过，他领悟的简直不要太快。
梁薄舟也很容易紧张，尤其是被他抓着双腕反缚在床上，即将面临强硬对待的时候，那瑟瑟发抖和紧绷的包拢吮吸感，和林克描述的林明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梁薄舟是刚进去的时候因为太疼，状态有点失控，他安抚片刻慢慢来就好了。
林明城明显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而且已经是一种任人宰割自暴自弃的状态了，什么道具都上过了，什么人都将他糟践过一遍了。
还有什么事情，是真正触碰到他那个恐惧点的呢？
李珩陷入狂乱的思索中。
在那种处境下，他最在意的是什么，他最害怕的是什么，我要是他，我肯定不怕死，我恨不得现在就血溅当场，死给这群折磨我的畜生看，那还有什么呢……
李珩蓦然睁开了眼睛。
他一把握住了赵晓满的膝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唐素影！唐素影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楼上藏着了！”
赵晓满无声的点了点头。
高达上楼的时候，找到了躲在柜子里的唐素影，但是苦于口齿不清，他没法完整的表达出来，只能笑嘻嘻的给林明城指着上面示意。
说：楼上有人哦。
一个手势击溃了林明城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显然提早就知道女友已经尾随自己来了小洋楼，说不定在何建泽等人到来之前，他跟女友已经吵过一架了，唐素影会问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跟男人搞到一起，林明城会解释说自己也是没办法，想给你更好的生活云云……
两人争吵的间隙，小洋楼外传来汽车轮胎碾过山路的声音。
林明城又慌又急，仓促将女友藏进了二楼的柜子里，并给了她一把刀具防身，叮嘱她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要出来……
然而现在，唐素影的存在被高达发现了。
他自己是个男人，无论怎么折腾都死不了，也不会怀孕。
可是女友落在他们手里，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
只能鱼死网破，杀了高达。
可是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又能怎么杀呢？
“继续说下去。”李珩命令道。
“林明城主动要给高达帮忙，低头咬住的时候，就把那玩意儿齐根咬掉了。”
李珩和赵晓满脸色变的更雪白了，不约而同的都感受到了一阵幻想中的刺痛。
“本来事情到这儿都还是有回转的余地的。”林克喘息着说：“但是龙一鸣手欠，加上他喝多了，没意识到高达被咬了，醉醺醺的把高达推开后，就过去把林明城往窒息里弄，我们在旁边忙着给高达处理血迹，就没顾得上理他。”
“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林克最后说道：“林明城就死了。”
李珩喝了口水：“继续。”
“继续什么？没有了！我能交代的就只有这么多，你来把我重新问了一遍，顶多就比之前多审出来一个我也往林明城身上射了，就这么一个新点，再也没别的新意了不是？”
“高达为什么被人关在商务车里烧死，车里那么多名牌奢侈品从哪来的，还有你们是怎么处理的尸体，唐素影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死在二楼，这些事情你一个都没交代清楚。”李珩一字一句的问。
“那我是真不知道了。”林克死猪不怕开水烫：“事发第一时间我害怕担责，直接就跑了，后来龙一鸣也跑了，走投无路了来投奔我来了。”
“来了他劝我自首，被我从楼上推下去了，你亲眼看着我推的他，这点我没撒谎。”
李珩毫无波澜的望着他：“所以我不信那天全程从头到尾只有你们几个人，在场的一定还有别人。”
“我只看到了我们几个人。”林克斩钉截铁：“而且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当天晚上，我没动手杀人，我老板何总也没动手杀人，他不可能杀高达。”
“那是谁？”
“我不知道。”
“嘴比鸭子还硬。”
“说到鸭子。”林克悠然道：“李珩警官，上次城中村，被那小鸭子咬了一口的感觉，怎么样啊？”
李珩和赵晓满同时变色，他怎么会知道李珩扫黄被艾滋患者咬的事情？
李珩霍然起身：“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克笑的惨然而凉意十足。
“就是劝你小心点，别惹不该惹的人，这只是个警告。”
“做警察，别他妈那么蠢，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