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任务之五
新历175年11月29日，本部健康咨询处的能量崩溃，并且无法再次重组。
应云归在里面经历了无数次时有尘死亡的轮回，最后不得不亲手杀了他以后，终于得以脱离“天命”筑成的囚笼。
回到8区的第一个晚上，他在空荡荡的应家楼里裹着薄毯，蜷缩在客厅角落，呆坐了一整晚。
其实以前像这样一个人在家的时间才是日子里的大多数，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应云归心里清楚，应向则不会再回来了。
“爸。”他缩在毯子里，埋着头，试图理解和找到父亲。
当脑中嗡鸣声越来越响的时候，应云归以为是自己太久没有休息，所以出现了自卫反应。但是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短暂休眠了十几分钟以后，那嗡鸣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强了。
应云归眼球上爬满了红血丝，看东西都是模糊不清的。他被这嗡鸣声闹得烦了，甚至想朝着自己脑袋来两拳，打晕算数。
弥蒙的呼唤像是从远方天国传来的一样，敲击着应云归此刻疲惫且脆弱的身心。
“干什么，有本事把我也带走啊。”他低喃，头依旧埋在膝盖和大腿间没有抬起。
但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他想逃，麦迩的通讯一直不停，应云归被吵得不得不接起来的时候，还没开口，就听见对面传来的怒吼：“你他妈的到底在哪里？！骆照的命还要不要了？！还有栗森你也不管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的应云归大脑空白了一瞬，竟把那烦人的嗡鸣声都压了下去。
“我...”
“不管你在哪儿现在是什么狗屎样子，想救骆照就给我马上滚来训练基地！”麦迩狠狠撂下一句就挂了线。
应云归想到骆家事变那天，心脏重重一颤，撑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一个姿势维持的太久，腿部失了力，哐的一声跌坐了回去。
“...”他也没再试了，直接划开物资兑换界面，眼都没眨的花了一大笔积分买了立即送达，仰头把几瓶压缩能量液灌进喉咙。
等他一身狼狈的赶到训练基地的时候，麦迩和陆知祈已经脸色晦暗的等了许久。
“嘭”麦迩上前就是一拳狠狠砸在应云归的脸侧，还觉得不解气抬手要再来一拳的时候，陆知祈抓住了她的手腕说：“你现在打他一点用都没有，都先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麦迩挣开陆知祈，伸手指着应云归咬牙道，“当初是你说什么都要搞死陆洺，我们才跟着你把8区弄成了这个样子。现在陆洺跑了，你要因为你爸妈的事伤心难过多久都行，但如果你就这样一蹶不振成了一滩烂泥，就别怪我第一个收拾你。”
她鲜少这样暴怒，就算生气也不会对朋友说这样狠的话，更别说是对应云归了。
陆知祈多少清楚她这样的理由，在两人间劝道：“好了好了，他不是好好地出来了吗，先听他说两句吧。”然后转头问应云归，“你到底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去健康咨询处，你不会不知道那有多冒险，你明明...”
说着说着陆知祈也带了情绪，明知再往下的事情是对方的“禁脔”，也仍旧没有就此打住。“你明明自己都曾经因为时有尘进去而生气，怎么到了我们，反而就无所谓了？”
此刻的应云归没有半分往日高傲的模样。他好些天没有刮过胡茬了，唇周泛着丧气的青色，眼下更是疲态尽显。
那双干裂的嘴唇动了两下，吐出一句：“不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我怕我会疯掉。”
麦迩一听心里火更旺了，但她看清应云归那张脸以后，抬起的手又只能无力地落了回去。
应云归低着眼，眼泪不停地从里面涌出来砸到歪歪扭扭的衣领上，洇开一大滩痕迹。“他们都走了，就剩我。”他哭得很安静，说话声音也很轻。
是麦迩和陆知祈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那骆照呢，你还管不管，决策团放话了，只要她做出有害安全的事，就立刻处决。”麦迩冷冷地说，不再像刚才那样把愤怒挂在脸上。
“你妹妹，她的处境难道比你好吗？她还有谁可以求助吗？”
“应云归，你没的选，你必须振作，扛起你的命运。”
“嗡——”脑中的嗡鸣声再度响起，刺痛着应云归，他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感觉身处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想逃离，他的身体开始自己动起来，摇摇晃晃地冲向某个方向。
“应云归！”陆知祈和麦迩的声音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听不见了。
“噗通”一声，他觉得无比放松，展开四肢任由自己下坠。
应云归掉进了训练基地中心那片湖里，在入水的那一刻，那烦人的嗡鸣声似乎顿了一下，然后那声音就变了。
变成了一条丝线，变成了一座桥，变成了一只柔软的手，把他引向湖心底部。
...
...
三天后，应云归带着一条项链去找了骆照，同天骆照脱离了协会的监管回到了8区，也是从那天起，她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且再未摘下过。
应云归再回训练基地以后，在湖中心建了一座岛，并且在上面覆盖了一层永不收回的结界“175A8463”，他再也没有回过应家，而是从那时起就住在了湖心岛上。
没有人问过他理由，他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那是他一个人保守的秘密。
——
“我和鸦的力量产生了共鸣，共鸣最强的地方，就在那片湖底。”应云归抬眼看着时有尘说，又伸手把他抱紧。
时有尘任由他抱着，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廓：“做得好，辛苦了。”
那时的应云归尚且没有恢复记忆，也不清楚图腾力量的本源，但仍旧用自己的方式把“它”保护了起来。
这就是“永不消逝的8463”下隐藏的秘密。
至于为什么共鸣最强的地方会在湖底而非陆家的地下室，现在拥有全部记忆的两人当然心知肚明。
“是我后来那些不断给陆洺的暗示，让重塑时产生了变动。从某条世界线开始，那里不再是应家的老宅，而成了陆洺他们住的地方。”
又因为占据了那片空间的主家的能量性质变化，鸦图腾竟在不知不觉间把那之后新成长起来的能量转移到了另一处地方，形成了那片湖。这也就是当初严致沅无法控制湖中水的根本原因。
“所以现在的世界里，鸦图腾的力量分成了两块，一部分依旧在那间地下室，另一部分则在你建立的湖心岛下。”
应云归手掌滑到劲瘦的腰肢，热气喷洒在时有尘后脖：“需要我做些什么，尽管吩咐。”
时有尘痒得一缩，想从他的怀中抽离，却被拥得更紧。“要想封印鸦图腾，就必须同时融合地下室和湖心岛两处，只有你来帮我，我才放心。”
“好。”应云归的唇贴在了时有尘后脖的皮肤上，滚烫的描摹着两人渐快的心跳。
“怎么了？”时有尘动弹不得，哑声问，“想做？”
“...嗯。”
“时间恐怕不太充裕，我已经让赫献他们出发了。”
应云归一使劲，在那小片温热皮肤上留下几道痕迹，然后松开了手。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他语气有些幽怨，但时有尘假装没看到那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点头答应了。
应云归眨巴眼：“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你不怕被我坑吗？”
时有尘指腹轻柔地触碰他的眼睫：“你想要的，只要我给得起，就不用问。”
“我们之间没有需要征求同意这一条。”时有尘又亲了亲那双鲜活的张扬的眼睛，“就像刚才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一样。”
应云归哑然失笑：“喔，原来不是你的癖好啊。”
——
应云归说着说着，整张脸突然红了起来。
莫利尔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怎么，你很热吗？”
“没事。”应云归假意解开两颗纽扣，又解开两手的袖扣说，“这件衬衫有点不合身了。”
莫利尔灵巧地翻了个白眼：“不合身还穿出来，怎么，着急出门啊。”
意外被戳中真相的应云归一怔，马上转移话题：“你呢？收到指令了吗？咱俩还要在这儿等多久？”
莫利尔喃喃道：“算算陆知祈离开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他说可以动手的时候我们这儿会有预兆的。”
应云归也就不急了，好整以暇地坐下等那个预兆。
...
另一边，A城联合训练基地中，湖心岛上。
时有尘吩咐弗伦：“好好送她回去，别磕了碰了。”弗伦拦腰抱起昏睡的李诺点点头，张开双翼从岛的上空往基地里的居住区去了。
赫献打趣道：“你别说，他俩长得还真有些像，该不会你留下弗伦是因为这姑娘吧？我看你好像和她还有些交情？”
时有尘默然：“是我以前的朋友，你没下重手吧。”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的很，只是控制她打了个电话而已，其他啥都没干。”赫献抬头瞅了瞅周围成片成片的竹林，“这儿就是你说的，鸦之图腾在的地方？”
“嗯。”时有尘抬脚往深处走，“跟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半道，进入了真正的湖心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