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灵魂沉寂
0号会议厅内死寂一片，如果不是指示灯仍亮着，这里就像是从未启用过一般。
动静最先是从后面几排传出的，那几个各分区里偏远辖区的代表最先扛不住气压，哀嚎出声。
“我的骨头好痛”“救命”“嗬...喘不上气了”
然后中间几排位置上各地势力代表的脸上也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但他们还能克制自己的言行，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失了最在意的颜面。
岚坐在最前排，目睹了应云归所有的神色变化。她当然更直接地感受到了来自那个位置的压力，脸色已是惨白一片。旁边12区分会长突然把手搭到她的后背，轻拍了几下。她才终于从那个窒息的感觉中抽离出来，如获新生般感激地朝女人点点头。
应云归的眼底通红，那分明是一双满含怒意的眼睛，可他的嘴角竟然是微微上扬的。岚在很多实验体身上见过这种状态，而那些陷入这种状态的实验体最后无一不是暴走失控的结局。
“会长！”岚站了起来，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双腿正在剧烈颤抖着，“就算13区没有总汇报人，那当地的势力代表总该有各自统计的数据吧，时间紧迫，当务之急难道不是了解全局情况吗？”
也就是岚和应云归有着私交，换个人是绝不敢这样下会长面子的。这一刻厅内包括助手在内的大部分人开始庆幸起应云归会前那霸道的决定。
厅内的压力终于散去，应云归用理智强压怒火，忍得青筋直冒：“继续。”
......
这场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包括大大小小各代表在内，所有与会者都接到了应会长亲自下达的任务指令——暂停一切跨区任务，抽调所有6级以下异能者力量对各区民众进行救援保护，以及对造成损耗的边缘地区进行修复。
得到明确指示的众人在会议结束后忙不迭地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让他们觉得喜怒无常的协会会长。12区分会长谢过应云归的好意，由她的助理带着一起离开了。
应云归终于筋疲力尽地坐了下来，四肢都是瘫软无力的，他把头倚靠在座椅的镂空处，闭上眼假寐。
助手去信息部登记会议档案，等人都散干净了，岚才从口袋里掏出常备的舒缓精神的喷雾，走过去放在应云归身前的台面上。“他们没有提醒你吗？你的状态很不对，需要休息，你不能再消耗下去了。”
应云归仍旧闭着眼：“我倒是想，我有那个时间吗？这些人的行事作风你也都看到了，有几个是真正做到平等的。”
岚身形一顿：“那也不是单凭你短时间就能扭转过来的，你既然有了目标，最首要的任务不应该是想办法多活几年吗？”
应云归似乎真的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说：“我现在知道，同样是协会会长，怎么有的人英年早逝，有的还能活那么大岁数了。”
好人不长命。
岚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无奈地笑笑：“人各有命，追求不同罢了。你还是趁这段时间好好修养吧，S区的探查工作...有先遣队的活例子，我想暂时还没有谁敢妄动。”
提到那块新大陆，应云归心里很是疑惑，但碍于岚的身份不能表现出来。
新大陆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在他的记忆里也没有一个图腾之力是存在于海洋之中的。最重要的是，时有尘没有和他提过这方面的事。
可是难道现在世界上还会有什么大变动是时有尘都无法预见的吗？
又或者说，他在过往世界线里的行为终于导致了这条世界线里新大陆的出现？
应云归头疼。
他未曾拥有和使用过时间的力量，所有和时间异能相关的信息都是从时有尘身上了解的，自然也无法参透这能力的细节。
要不...还是去问问他吧。应云归思及此睁开了眼睛，对岚说：“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点那些家伙，有情况直接...让林助理联系我。”话说一半改了口，是因为他怕到时自己状态不佳，没办法妥善处理事务，所以还是先加一道保险，让时有尘过个眼。
岚不认为他现在是适合离开协会的状态，但也不觉得自己能拦得住，索性大方应下：“需要我告诉林周择一声吗？”应云归想了想：“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我不会在外面久留。”
离开会议厅后，应云归正想着先去一趟3区维萨家，搜集些最新的情报带给时有尘，就见不远处有人朝他赶来：“会长！会长，出事了！”
助手带他到了不久前刚结束检查的那个监测室，扫描舱里躺着的竟是维萨一族的族长——塔墨。
应云归知道塔墨没有参加会议的原因，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回事？他不是应该在配合科技眼芯片的升级吗？”
主监测员依旧是那副古板又冰冷的模样：“维萨族长就是在芯片升级过程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排异反应，简单来说，现在他体内的芯片承受不住输入的能量，又无法像之前那样自主融合，所以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反噬。”
“为什么无法融合？”
“原因暂且不明，我们还在确认中。”主监测员抻着袖子擦去额角细汗道，“事情刚发生，已经通知维萨一族的长老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赶到。”
应云归陷入了两难。此刻对于身为会长的他来说，新大陆显然是更重要的事，但维萨一族又事关图腾之力，而且还涉及到维护计划的承载者，也不能放任不管。
可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等这边事情了结后再去调查新大陆，他必须尽快和时有尘见面，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而且熊之图腾的承载者人选还没有...
突然，应云归脑中嗡的一声闪过一个念头。
主监测员注意到会长急转而下的脸色，罕见的被勾起一丝好奇心：“会长？您怎么了？”应云归没有回答，起身交代助手好好看着塔墨情况后，步伐沉重地离开了。
——
蜃海渊内，时有尘刚从01处离开，正走在廊桥上，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他脚步顿住，不敢转身看来人。
空这副驱壳的外表已经和应云归的一模一样，就连时有尘都只能从一些细枝末节处发现不同。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他终于调整好呼吸，转身面对他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应云归借着这副身躯都没能掩下疲倦神态，但他身上透露出的却是比疲惫更浓烈百倍的，畏惧。
时有尘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应云归的身上感觉到这种情绪。
“库林在哪儿？”应云归蜷缩起指尖，与他隔着十步左右的距离对望着。
“在3区，维萨一族的领地。”时有尘答。
应云归的唇角不自觉地抖了下。时有尘回答的那样果断，那样毫不掩饰，连一点辩白余地都不留给自己。
他甚至有些恨他现在的果断了。
“塔墨的芯片废了。”
“我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六个小时前。”
“你都告诉他了？”
“嗯，他理解，并同意了。”
“在我...和诺厄他们对峙的时候？”
“不。”时有尘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说了实话，“在你离开‘月神’以后。”
应云归的思绪有瞬间的迟滞，他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月神是哪儿，随即一股极致的愤怒从胸口喷涌而出，他怒喝：“为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冷静？那可是你亲口说的！你让我走，然后转头就去找了库林？”他简直不敢相信时有尘真的那么做了，“你当时说...说你想岔了，所以你是觉得我会任性毁了计划吗？是这样吗？”
时有尘刚想说不是的，周围的能量就在应云归的影响下疯狂叫嚣着扭曲起来，而他现在虚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样的冲击，心脏一阵剧痛，眼前骤然一晃，愣在了原地。
这在应云归看来，就是默认。
“你不信我。”这个认知霎时间勾出了应云归内心抑制的所有阴暗面。
他可以忍受协会部下的不同心甚至背叛，可以忍受其他人对他的误会和曲解，也可以假装迎合诺厄背地里的那些小手段。
只要是为了他和时有尘两个人共同缔造的计划，他无所谓自己声名逐渐狼藉。
可他唯一无法接受的，就是时有尘不相信他。
另一端的时有尘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撑着刺痛发麻的双腿慢慢向应云归靠近，“不是，我是信你的。”他的声音实在太过微弱，“云归，冷静下来。”
所以应云归在精神恍惚之中完全没有听见，更没有意识到从自己体内溢出的能量已经超过了界限。
“有尘！”一声呼喊从侧方传来，时有尘听出了来人是谁，却无法出声制止。
别过来。他只能在心底乞求。应云归的状态不正常，不能再在这个时候给他任何的刺激。
然而这声呼喊却让应云归直接陷入梦魇之中，瞳孔瞬间血红一片。他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掌一伸。严致沅猛地倒退，后背狠狠地撞在凸起的萤石灯槃上。
“噗”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不过一个眨眼，毫无防备的严致沅已然身受重伤，失去了意识。
赫献和莫利尔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躺在血泊中的严致沅，一个跪倒在地双眼空洞的应云归，和倚靠在两人之间闭目喘息的时有尘。
“我操，这怎么回事啊？”听到赫献的惊呼，时有尘勉强睁开眼，用眼神示意对方靠近些。
在精神抚慰的作用下，他暂时恢复了说话的力气，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送老严去治疗。”
赫献把他扶靠在自己肩头等他说完：“让莫利尔把这里外泄的能量吸收掉，然后把空的身体带回去。”
赫献点头：“那你呢？”时有尘看向某处：“我要去一趟1区本部。”
“你疯了？你这个状态去那里，不怕被发现身份？”赫献想制止却被一句话说服。“如果我不去，应云归分身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不是，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看着也不像是醒着的样子。”
时有尘深呼吸，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平地惊雷般的话：“他被诺厄偷偷下了诅咒，能量暴走了，我把他的灵魂时间剥离出躯体外暂时冻结了，现在他处于灵魂沉寂状态。”
...
时有尘以“林助理”的身份和林周择见了面，然后将密室里无知无觉的应云归带回了蜃海渊。
离开前，林周择忧心地问：“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时有尘的回答无比坚定：“我必须做，也必须做成。”
“好，我帮你。”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