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舍不得
Kevin接到电话赶回家的时候,周琅还没醒。
捆手脚的绳子扔在一旁，少年躺在沙发上，肖复殷端着一盆水,正要往他头上浇。
Kevin大惊失色地带上门：“……怎么了？”
肖复殷冷冷地瞥他一眼，果断一抬手腕,整盆水尽数倒了下去。
“……啊！”
周琅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坐了起来,接着身子一歪栽到了地上。
他疼得皱了脸,浑身还湿漉漉地滴水，弄得Kevin更摸不着头脑。
肖复殷一个电话挂过来，说家里出事,让他立刻回来。
结果一回来就看到这幅场景。
“到底出什么……事了……”
Kevin走近一步，说到一半感觉踩到了什么,顺着脚下一扭头,这才看见楼梯上的惨状。
从二楼的房门口开始,一直到客厅,七零八落的东西洋洋洒洒扔了一路。
定睛分辨之下,全是祝青的。
Kevin顿时急了：“阿青呢？谁把他东西翻出来的,家里进贼了？”
周琅跟着也反应了过来,混沌的脑子里强拧出一股清明，跳起来扑到了他哥身上：“祝青呢？哥……你把祝青怎么样了？他人呢？！”
“你还有脸问？”肖复殷一把搡开他,“你他妈都干了什么好事？！你小子知道轻重缓急吗？！啊？！！你要气死我啊！！”
周琅从来没被他这么吼过，直接顿住了：“哥,我不就是谈了个恋爱吗……”
“谈恋爱？！”肖复殷气得上前推了他一把，“你管那个叫谈恋爱？！你之前跟我怎么说的？你不是有喜欢的女的吗？谁他妈准你和男人搞在一起的！！天底下那么多女的你不去喜欢！偏要和个男的搞在一起？！”
周琅撑住沙发背，黑发零碎地粘在脸上，只一双眼睛憋得通红,不甘地反驳道：“男的怎么了？你不也和男的在一起吗？我和祝青是真心喜欢！你凭什么不同意！你还打他！”
“我不揍他难道揍你吗？？！”
一句话掷地有声地砸下来，肖复殷踹他的脚半途转弯，直冲茶几而去！
整块玻璃飞起来半人高翻倒在了地上，“哐啷”巨响后全碎了，一块碎片砸到墙上再弹回来，顺着地面一直滑到了Kevin脚下。
他盯着那片反光，无力地吸了口气，然后按住额角大声吼道：“你们闹够了吗！！”
Kevin一手扯松领带，把公文包大力地砸到餐桌上，原地转了几转又回到沙发前。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周琅和祝青又是怎么回事？”他问。
“问你啊！不是你带回来的人吗？！”肖复殷顺势就把气撒到了他身上，“不是你带那个祸水回来，会有今天这一出吗？！”
想起门内那一幕，他就气血上涌想爆炸。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们俩搞到一起？你是不是故意找茬跟我吵架？啊？把我支走，好让你那个便宜弟弟来糟践周琅……”
周琅插了进来：“哥我说了我们俩是认真的！”
“你踏马给我闭嘴！！”
肖复殷恨不得拿块玻璃塞进他喉咙，气得神志全无，冲Kevin喊：“看见我弟弟搞男人你很开心是不是？我早就说了祝青不是好东西！你还当个宝护着！！一边勾搭尧三，一边勾引我弟弟！他这么贱你瞎了眼了！！就一点看不出来吗？”
“哥！！”周琅嘶吼着打断他。
肖复殷充耳不闻：“你睁开眼看看啊！阿K！看见没，到现在！我弟弟还他妈护着他呢！”
“谁让他护了？！”Kevin差不多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一眼周琅的样子，登时也压不住脾气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周琅勾引的祝青呢？我看你们家就是搞男人的命！女人贴过来你要了吗？还不是只能撅着屁股给我上？一口一个别人下贱，你肖复殷又干净到哪里去？！都是垃圾谁瞧不上谁啊！”
“你他妈……”
肖复殷听完火冒三丈地扑了上去，目眦欲裂地就要挥拳，但伴随着周琅一声凄厉的喊声，几步之外，门锁忽地被转动了。
屋内三人同时停了下来。
门锁咔哒一声弹了回去，大门吱呀着启开了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上面，缓缓推开了门。
祝青叼着根烟，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见到屋内情形，不急不忙地拔下钥匙，然后倚在了门框上。
“还在吵吗？”
他淡淡地开口道。
周琅嗖一下就蹿了过去。
肖复殷松开Kevin的衣领，都来不及伸脚阻拦。
“祝青！你怎么样？有没有事？”男生担忧的目光逡巡过他周身上下，一边用手摸着祝青的骨骼皮肤，最后抚上了他的脸颊。
祝青半边脸有点肿，嘴角破了很大一块。
周琅在上面细细地擦过，又气又心疼，再一回头，见Kevin正拦着肖复殷，当即把心一横，握着祝青的手就把人往外推。
“你走，你先走，到……学校先去躲一下，我之后再去找你。”
“跑？！你够胆跑！你不是有脸回来吗？有种别走！”
肖复殷被Kevin架在手臂上，嘴里仍旧在骂。
真是一个腥风血雨的夏天。
祝青拿下嘴里的烟，懒洋洋地冲着面前的男生吐了一个烟圈，然后用力、一根根地拽开了周琅的手指，大步走了进去。
“你放心，我不走。”
他伸脚勾过餐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桌上就有烟灰缸，祝青跟会客似的弹了弹烟灰，浅声道：“Kevin，你也别拦着他，我倒是奇怪，他到底哪来的底气质问我。”
“你收声！”Kevin一个头两个大，忽然在肖复殷的胳膊上捶了一把，“你手这个德行，就别犯病了！”
肖复殷：“你跟我动手？你为了他跟我动手？！难不成他还勾引了你！”
“肖复殷！你踏马到底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冷静你妈！！”
肖复殷一嗓子出口，踩着一地碎玻璃就要冲过去动手，周琅迅速挡在了祝青身前，预备好做替揍沙包，结果肖复殷的口袋里倏地传出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男人从口袋里扯出机子挂断，正待继续，铃声又响了。
所有人都看着沙发上震动的东西。
周琅和Kevin倒挺庆幸有个倒霉蛋这时候连续call来，唯有祝青要笑不笑地望着，从容地在旁按熄了烟头。
肖复殷忍无可忍地接起就要骂娘，但仅仅三秒，国骂还没出口，他脸色已经变了。
Kevin看着他从盛怒转为吃惊，面色沉沉地听了会儿电话，接着突然收势，一把挥开他的阻挡，就奔周琅去了。
周琅如临大敌，结果他哥越过祝青，只是拉着他走了两步，刚到门口又松了手，回身冲Kevin吼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去上班，在家看着他们俩！直到周琅去机场！”
然后松手，开门，转眼就消失在门外。
来去莫名。
两个人却同时松了口气。
周琅两手撑在膝盖上，兀自定了定神，才起身把门关上，又走到祝青面前蹲下，仰着头问他都有哪里受伤。
祝青摇摇头说没事，抬眼看见Kevin的眼神，于是在他后颈捏了捏，说：“你上楼收拾东西吧，时间差不多我送你去机场。”
“我……”
“去。”
简短的字音压着周琅离开了客厅。
他一路走一路帮祝青捡起沿途的物件，一步三回头，好半天终于捡完了东西，消失在门内。
祝青在楼下继续命令道：“关门。”
过了几秒，门也应声阖上。
楼下只余两人。
Kevin抓乱了头发，衬衫在拉扯间变得皱巴巴的，他叉着腰的两手这时才猛然一松，然后一屁股瘫在了沙发上。
被肖复殷浇湿的一大片就在咫尺，他的屁股只挨了个边。
但他只大概坐了半分钟，就又起了身。
“我去拿药箱，你老实呆着。”
祝青明面上只有脸上的伤，但其实那一架被揍了很多地方，后腰、腿上，大块的青紫已经显了出来，今天要是不用药水揉开，明天走一步都会疼。
Kevin一手按在他后腰，叫他把衣服掀起来。
祝青小声拒绝：“还是别看了，没多疼。”
Kevin猜到他藏个什么劲，要不是当场撞破，肖复殷怎么能发这么大火。
“做能做，给人看倒不好意思吗？”
祝青尴尬地挠了挠头，红着耳朵转过了身。
Kevin沾了药水的手按上来，疼得他“嘶”了声，很快，浓郁的药水味弥散开来。
Kevin一边给他按摩化瘀，一边观察他后背的痕迹，大大小小的吻痕，有几处颜色深了，正待慢慢消褪。
看来这两人的关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他眼神晦暗，皱着眉问：“阿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别跟我装。”
男人在他后背用力一拍，抓着胳膊把人转过来，叫祝青张开嘴。
细长的眼眯起，他借着灯光看里面的伤势，Kevin在替人处理伤这方面也算是得心应手了，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换来祝青倏然的躲避。
“嘶啊——疼！”
“还知道疼啊？”Kevin另外找了管药膏，挤了一点，“我看你不怕死地回来，还赖在那儿不走，以为你多扛揍呢。”
祝青全身倒竖的反骨被这句话一碰，立马变成了果冻，软绵绵地任他揉搓。
Kevin老妈子似的絮叨：“说说吧，到底怎么想的，你跟周琅才认识多久，就哄得人家为你死心塌地的，这手段改天能不能也教教我啊？”
他这话试探的意味很重，仿佛就等着祝青跟他剖白一句“我们就是闹着玩”。
可是……
祝青转动眼珠子望上面，一撮翘起的黑发自以为天衣无缝地正戳在墙拐角。
他心下难受了一瞬，但也只有那一瞬，很快提高了声音说道：“我们是认真的。”
话音刚落，果然看到那撮毛迅速缩了回去。
Kevin人精似的在他眉心点了一指，小声警告道：“不要说谎。”
祝青：“……”
“Kevin，你信我吗？”他垂着头问。
“不信你我护着你？我吃饱了撑的？”
“那你放心就行，明天一早……他就走了。”祝青这句话低到几乎听不见。
Kevin抽了纸擦手，注视着他的没精打采的样子，大惑不解。
“什么意思？”
“意思是，暑假很快就结束了，到时候，一切都会归零。”
丹凤眼泻出一丝怅然，祝青话音果决。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