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异地
他嘴里叼着烟,踌躇了半晌还是腾出手回复。
zq：白天在忙
简单四个字，连个多余的表情和标点都没有。
周郎倒仰在床边，已经焦虑到每30秒就要看一次手机,听见这专属的提示音时腿飞起一弹，立马就坐了起来。
他将信息来回读了几遍,打出字又删掉,重新打再删掉,最后到底没忍住拨了电话过去。
明明才回复完,但响到快挂断时祝青才接。
“喂？”
“喂！……是我，你，你吃饭了吗？”周琅双手捧着手机,做贼心虚地光脚跳到了门边，轻轻地上门保险。
轻而厚的呼吸里,他听到祝青的声音有些失真：“还没,不是很饿。”
周琅上完锁还是停不下来,惊喜地满屋子乱走,走到书桌边时听见这一句,突然一停,然后慢慢地蹲了下去,往前倾转个身，整个人就蜷进了桌子下面。
男生背靠着墙,窗沿投射下的亮和桌沿遮挡的暗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不太分明的线，他局促地将脚缩回阴影里,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柔：
“那你回家了吗？”
“在回去的路上。”
像是佐证祝青的回答般，听筒中传来了一声鸣笛。
祝青停住步子让过车辆，再过马路。
一边问道：“怎么了？”
“没事……你没有回消息，我担心你。”周琅说。
祝青“嗯”一声,却没有解释。
周琅想问，又觉得不是很紧要。
转而说：“药箱在客厅沙发上，你等下洗完澡就擦药，够不到的地方记得请阿K哥帮忙。”
祝青上楼进门，顿了顿说道：“他不在。”
“不在？”周琅意外又不意外，毕竟Kevin经常加班，“那你……去附近的医院，可以请护士帮……”
“周琅。”
他话没说完，却被打断。
“我累了。”祝青说。
“你累了，哦好，好，那你早点休息……”
祝青准备挂断，忽听那边又叫他。
“对了，我想起来问你，你对电脑配置有没有特别的要求，颜色有没有喜欢的？”
“没有，都可以。”
祝青说着话踢掉了鞋子，光脚往楼梯走，一下子却觉得烦躁起来。
“你别……”
他想让周琅别买了，等电脑寄到，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还能收件，何必花那笔冤枉钱，但周琅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知道了，那你早点睡觉！如果睡不着就再找我，我一直在线的，还有你记得拍照片给我，晚安！”
周琅一连串的嘱咐，生怕他制止似的，说完就迅速挂了电话。
祝青站在楼梯上听忙音，怔了怔才往房间走去。
被肖复殷扔出来的东西估计是胡乱堆回了衣柜里，他看见没拉满的拉链下面，有一件衬衫的袖子露了出来。
祝青恍然想起，周琅说留了件衣服在他这里。
往床上躺的动作骤停，他慢慢地回头又看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叹口气拉开了衣柜。
上一任住客的东西并没有带走，简易的布衣柜他只拥有一半的使用权。
这一半里还有一半属于周琅。
但现在他那格是空的。
视线从下往上扫，祝青意外地，没有看到一柜子的乱七八糟。
他被扔出去的衣服，都一件件整齐地码在里面。
他弯腰捡起唯一一件掉在地上的，是件黑色衬衫。
布料柔软，版型挺括，拿在手上闻得见清爽的洗衣液味道。
是第一次见面时周琅穿的那件吗？
祝青有点想不起来了，那时候他根本注意不到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孩儿每天穿什么衣服。
手握着衬衫攥了攥，想往身上套，抬起手臂却又放下，倒是转身下楼先洗了个澡。
房子里空荡荡的，没人会回来。
祝青关半扇门冲澡，浴室里光线昏暗，镜子前的黄白小灯是唯一的光源。
水声空荡荡地响，水流冲刷过身体，一绺绺落到脚下。他闭着眼抬头，水就打在脸上，宛如暴雨。
曾经他也和周琅在这里洗过澡，帘子一拉，喘息和抚摸都被隔绝，周琅压着他做坏事，又担心没有门栓，随时会被回来的人发现，所以动作变得又急又重。
祝青靠上墙壁，让皮肉都贴在冰凉的砖上，但一点用都没有。
大脑早已预告人的离开，但身体的习惯深入骨髓。
他点起一根烟，自暴自弃地取悦自己，仰起头时，汗液就混着清水从喉结上往下淌。
一只葱白的手伸出了帘子外，腕骨磕碰在洗手盆上，烟一缕缕的在雾气里升腾，发白的指节攥住细烟，每一根浮起的青筋都在诉说着欲求不满的渴望。
过了一会儿水声间歇。
祝青蹲在潮湿的地砖上，湿着头发抽完了剩下半支烟，然后撩开帘子赤身衤果体地走到了镜子前。
浴室里充盈的水汽正争先恐后地从启开的半扇门往外冒，镜子模糊，从上往下在流汗。
就像此刻的他。
他抹了把脸，抬手擦出一小片区域勉强照见人，伏在镜子前开始刮胡子。
细碎的黑茬被水流带进下水道，洗手台在耻骨上压出了红色的印子。
祝青直起身看后腰的伤，不紫了，范围也在缩小。
他光着身子走出去找周琅说的医药箱，就这么坐在地板上，凭记忆给自己上药。
然后返回浴室，对着清晰起来的镜子拍了一张发给对方。
zq：上过药了。
周琅正在和朋友订电脑，刚刚聊完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一点开，冲击力十足的肉.体就撞了进来。
挂着水渍的镜子里，祝青背对着，举起手机越过肩膀拍照，白皙的皮肤泛着玉一样的光泽，玉上的瑕疵被他揉得七零八落，红紫点点，不像伤痕，倒像故意打上的绯红光斑。
尤其是，他没有穿衣服。
洗手盆的高度刚好挡住关键部位，周琅一眼扫下去，喉结倏地一动。
他匆忙关掉了大图，口舌发干地打字回复。
“嘴巴也上过药了吗？”
一两分钟后，祝青的第二张照片发了过来。
是一张对镜自拍，男生张着嘴，毫无自觉地用手扒着嘴角，闪光灯照亮了口腔，和他的眼睛。
本就上挑的丹凤眼邪性地勾着，黢黑的瞳仁冰冷得像蛇，光线凑巧刻进去，仿佛生出了竖瞳。
仅仅是望向镜中，却也像能穿透信号般，直直地朝屏幕这边的周琅刺了过来。
他盯着祝青那只摄魂夺魄的眼睛，一瞬间就起了反应。
zl：那就好，那你早点休息。
祝青盯着这条信息，勾起了嘴角。
zq：你准备睡觉了？
zl：没有。
祝青单手套上衣服，一边打字。
zq：那你在干嘛？
周琅仿佛被人监视一般，快速地拿了一个抱枕放在身前挡着，脸上羞耻得发烫。
zl：我在想你。
他以为祝青顶不济回他一个“我也想你”，毕竟他们俩在一起，自己一直是比较腻歪的那一个，哪知道这句简单的“metoo”祝青打了这么久。
周琅等了又等，信息才再次跳出来。
紧接着，腾地一下，他脸红了个彻底，一歪身体就倒在了床上，朝天猛蹬了几下脚。
祝青的消息静静地躺在手心。
zq：用哪里想的？上面还是下面？
周琅好半天没能回复。
照他这一天住在手机里的架势，大概是忍不住了。
祝青一扫心头阴霾，心情忽然变好了，戴上耳机捞过了一本书看。
翻到其中一页时，他颇有兴致地拍了张照，然后发了条动态。
周琅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一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特别关注的提示。
祝青更新了动态：
分享图片。
周琅点开图片放大阅读，发现书页正中央有句话——
人有两种伴随着强烈快感的高峰：性/交与思考。
他大叫了一声把手机扔了。
周女士听见声儿慌忙跑上楼来，一拧门把手，发现竟锁了？！
急得他妈在外面喊：“幺儿？幺儿！你锁门干什么？”
在床上打滚咆哮得正投入的周琅嗖一下蹿到了门口。
周女士看他脸蛋红扑扑的，湿发凌乱，狐疑地往屋里探了探。
“妈。”周琅说。
“妈什么妈，你瞎叫唤什么呢？吓我一跳！”周女士瞪着他，“赶紧滚下来吃饭。”
她说完刚转身，就听房门哐地阖上，接着是利索的上锁声。
周琅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我不吃！把我饿死吧！上不了港大就饿死我算了！”
周女士：“……”
“反了天了！你爱吃不吃，饿死拉倒！”
周琅听见腾腾的下楼声逐渐远去，憋着气在枕头上呼噜呼噜蹭了蹭，又拿过手机重新看起了祝青的那条动态，翻来覆去看不够似的，再切出去，反复确认他拿对方手机改的“恋爱中”的情感状态。
然后矜持地给那条动态点了个赞。
饿一顿算什么？只要能去香港念书，和祝青靠得近一点，再饿他十天半个月也行。
但好兄弟是舍不得他活在水深火热里的。
阿林已经知道了他发了失心疯不去北清的事，借口来劝人，顺利地打入了敌人内部。
周琅看他鬼鬼祟祟地背个包，奇怪道：“你带个包干嘛？”
上学那会儿也没见他背包。
等阿林从里头掏出两袋烧烤，一打啤酒的时候，轮到他咋舌了。
“牛啊兄弟。”周琅给竖了个大拇指。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卧室阳台上，从里头拉上窗帘遮掩，又带上门掩盖气味，这才敢放心大胆地吃喝。
阿林吃一口串，不解道：“你说你是不是疯了，我要是考重庆状元，能去北清上学，我爸妈得请全校师生吃饭，你还不乐意去……”
周琅灌了一大口酒，道：“我要去香港。”
“香港？跑那么远？！”阿林丢了签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我说叔叔阿姨怎么生这么大气，把你这位状元郎关家里呢！你说你，人北清招生办前阵子往你家跑多少趟，你干嘛非去香港啊？”
“你不懂。”
“我是不懂，那重庆和香港除了说话不一个口音，有什么不同？你都在重庆活了二十年了，去香港念书还不如就留在重庆呢。”
阿林仰天叹了口气：“我这成绩志愿难填，是找不到好学校了，我爸妈这几天眼睛都扒累了，光咨询机构就换了好几家，结果你这分数怎么填个志愿也这么难？”
“哎……”周琅叹了口气和他碰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啤酒涩味呛人，周琅擦擦嘴，又拿出了手机。
阿林这时才注意到：短短十几分钟，他频频看手机，不禁计上了心头：
“我说，你不会是在香港耍朋友*了吧？”
周琅手一抖，刷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