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分手
“祝青呢,人去哪儿了？”
有同伴出来寻祝青，脚刚迈出踩到个东西，低头一瞧：“谁的手机丢了啊……哎这不是祝青手机么？”
他捡起分离的手机与壳装好,抬头刚好望见祝青棍子似的戳在路边，不由得喊了声。
祝青被他一嗓子叫回了神,难掩慌乱地应了。
烟气笼罩上来,他忙低头抽了一口,寻个地方灭了。手边在身上四处掸了掸,打算就此逃窜，起势已经摆出，冷不丁想起自己来做什么,又硬着头皮转了回来。
周琅望着他伸出的指节，锈住似的卡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去瞧他的脸。
“你,你染头发了？”
“啊？嗯……”祝青摸了摸头,很快又放下。
他想说你把东西还我吧,还没说出口,就被人一把拽到了怀里。
周琅一手压在他后脑,钳制的姿态：“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正要走来的同伴目睹这一幕,尴尬地停住了，边做了个手势：“你们慢慢聊,手机我先帮你收着了。”
祝青的脑袋被架在周琅的臂弯间，徒劳地朝店的方向扒拉了几下,发现里头凑了一排看热闹的眼睛，看来是绝没有人会在这时伸出援手了。
他懊恼地放下手，微微一动，周琅抱得就更紧。
他本来就比祝青高,这下从上面拥过来，力气还大，祝青跟被助长的苗儿似的被他拔得脚跟都离了地。
“周琅，你先放手。”
“我不。”
猜到这犟种不会轻易放人，祝青及时咳嗽了一嗓子，果然下一秒，锁他的力道轻了。
周琅虽然放开了他，但两手依然紧紧地抓住他衣服两侧，生怕人再跑了似的。
“我勒疼你了？”
祝青又假意清清喉咙：“没有。”
他覆上了周琅的手：“你先把……东西还给我。”
“这个签文，你还留着。”周琅没给他，只摊开了手掌心。
黄色的纸张，鲜红的字，是他们一起去文武庙时求的签，第五十一签，上吉。
祝青问的是姻缘。
他以为早被祝青顺手扔了，没想到……
“顺手折起来塞手机后面了，”祝青此地无银地解释道，“刚才凑巧掉了出来。”
周琅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冰室，一片乌泱泱的脑袋瞬间缩了回去。
“你在这里和朋友聚餐？”
“对。”
祝青没再多说，伸手想拿回签文。
周琅却敏捷地一让，迅雷不及掩耳就把纸张揣进了自己的兜，然后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说：“能不能带我一个，我也想参加。”
这话压根不是个问句，祝青都来不及拒绝，就被他拉着走进了店。
他出去抽烟时聚餐已经快到尾声了，结果周琅这大喇喇地一抱一拽一坐，成功把进度条又拉了回去。
总归明天没工作，大家倒酒的倒酒，点单的点单，统统无视了祝青僵硬的脸色。
这伙人大多见过周琅，但之前人来都远远地坐着，看外表分明一位冷感靓仔，虽猜测祝青和他关系不一般，但当事人都以朋友弟弟搪塞——今天被撞破拥抱，众人的八卦之心才总算被满足。
这哪是弟弟啊！这分明是年下小狗啊！
还是吵了架过来赔礼哄人的年下。
他们已经私下开盘，买定离手，这小狗到底是狼是奶。
嘉嘉这时候倒端出了学姐架子，没跟着起哄，偷偷在桌下给祝青发消息。
“什么情况，成男朋友了？”
“偶遇。”祝青如实回复。
“骗鬼乜？都抱在一起了。老实交代，你说家里有事不会是和弟弟吵架吧？”
祝青看着这行字，只觉得三言两语难以解释，打字更是累得慌，懒得再回复。
他将手机朝下扣了，冲嘉嘉一挑眉，桀骜地一推桌子站了起来。
“你们继续玩，我先送他回家了。”
说完不等大家挽留，拽住周琅就走。
祝青原本打算随便在哪个车站把人塞进去，但离开时是他拽着人，还没出店门就被周琅反客为主了。
五根手指都被周琅扣住攥紧，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出对方的脸色。
于是他只得大发慈悲，真把周琅送回了家。
就算是寄超大件的快递，送货上门也是仁至义尽了。
祝青站在门口与他道别，周琅意料之中，马上狗皮膏药般又黏了上来。
“你别走。”他哑着嗓子，从后头把祝青搂得一个踉跄，差点倒仰着跌进门去。
“松手。”祝青艰难地从他臂弯下头借了个角度抵住门框，抻着腰背反抗。
“我不。”周琅还是那一句，“你……你……”
他“你”了半天“你”不出下一句，听着犹犹豫豫的窝囊样子，实际手下一点没收着。这回真是“拔苗”了，祝青一个没注意，居然被他抱了起来，周琅环住窄腰一个转身，关门落锁、放人，一气呵成。
祝青站在玄关，气得想啃他一口。
“你让我出去。”
“我不要。”周琅张开手臂拦住他，像三岁小孩经历第一反抗期，不管祝青说什么做什么，就知道说“不要”。
祝青气恼地站在原地瞪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送他回来。
周琅一双乌溜眼睛映着无辜，两人相对无言地对峙了片刻，先是祝青丢了气焰，坐到一旁抽了根烟出来点。
周琅在他身后暗自松了口气。
他悄悄背了手，在门上又上了道保险，这才跟了过去。
祝青很想给他一巴掌，但一低头，瞅见周琅戳天的个子也不站着，就势往他腿边一蹲一靠，这手就说什么也打不下去了。
十来天不见，拿捏人的本事见长。
周琅臊眉耷眼地挨着他，闻到熟悉的烟味，整个人无意识地先放松了下来。
祝青就像一味能让人上瘾的毒药，不吃，勾你；吃了，戒不掉。
他被迫戒断的这段日子，没有哪个夜晚不是抓心挠肝，痛不欲生。
祝青夹着烟，垂眸见那作恶的爪子顺着他的小腿开始偷偷往上划，一个眨眼就到了大腿，顺手就弹了一截烟灰上去。
周琅冷不丁被烫了一下，抬起眼看去，正撞进一双冷情的丹凤眼。
祝青这双眼生得实在好，说是整张脸的点睛之笔也不为过。
弯一度，妩媚动人；抬半存，无法无天。
垂睫时，能化眼为刃，直取你命门；微眯起，风雪皆散，比三月桃花水还柔情。
周琅见过这双眼的无数形容，但那些模样都是祝青装乖收敛出来的，包着他有意为之的糖果外壳，从未像如今一般——
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压住眉梢眼角的纵容，只余了十成十的警告。
他心头一梗，被这目光逼迫着，缩回了手。
“你别这么看着我。”他低声说。
“那我应该怎样看着你？”祝青开口，声音和眼神同式样的冷，“我好心送你回来，你倒把我扣在这儿，还指望我怎样看你？”
“可是这里，也是你的家。”周琅小声地反驳。
来了。还是来了。
祝青深吸了一口气，不得已，先他一步，把事实摆上了台面。
“我已经搬出去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所以你搬去哪儿了，是那个人那里吗？”周琅迅速地接过问题，“我去找过你，好几次，你知道吗？”
“……不知道。”
祝青是真的不知道，尧泽若是诚心瞒他，他从何得知。
“所以你真的住在那里？一直？”
周琅说的“一直”指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可祝青不是他一走就投奔了三爷，甚至都不是主动去的——但他不想解释。
祝青：“这和你没有关系。”
“这和我怎么没有关系！”
周琅一直忍着不跟他生气，他知道他那些关于肖复殷和关佳怡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祝青……祝青来这里，就是为了报复，甚至跟他在一起，兴许也是报复的一环。
但那又怎样呢？他怪不了祝青，就算肖复殷拿枪指着他，叫他离开祝青，他也做不到。
周琅委屈地咬着牙，眼眶骤红。
“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在我走之前，你还答应我，我们要一起好好过夏天……”他声线哽咽，“可我一回来，肖儿就被抓走了，你也走了，阿K哥也走了，你不接我的电话，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你还改了状态说你单身……”
周琅越说，心口越持续发热钝痛：“为什么？我不过是离开了三天，志愿一填完我就回来了啊，走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我在重庆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这样……”
祝青看见他下撇的可怜嘴角，就很想摸一摸他的脸，但说什么也下不去手，只能狠心转头把烟按灭。
灼热的烟头烫到了他的指尖，他低头忍了下来，装作没事人似的说：
“你捡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签文。”
周琅疑惑地从口袋里翻出那张纸，递给他：“放我这里也一……”
话没说完，却见祝青接了东西，两指一捏，把纸撕了。
周琅：“！”
祝青干脆利落地把签文撕了个干净，然后笼着那堆碎纸握在了手心里，对他宣布道：“说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你就只当我移情别恋，说话不算数吧。”
“什么意思，你这话什么意思？祝青！”听见这一句，周琅嗵地一声双膝落地，居然跪在了地上。
“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吗？”
“周……！”祝青下意识想去拉他，“你……别这样。”
他用尽全力，要把争先恐后的怜悯和爱恋都踹回深处压制，却不妨周琅忽然出声，直接质问道：
“是因为小关吗？是因为肖儿……害死了小关，所以你就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吗？”
这声质问迎面而来，打得祝青措手不及。
“什么小关？”
他下意识就想反驳，怎么会？周琅怎么会知道？他明明瞒得很好。肖复殷不可能会告诉他的！姓肖的死到临头了还不悔改，怎么会把自己对佳怡做的事告诉周琅？
周琅也根本见不到人才对，肖复殷巴不得周琅被蒙在鼓里，然后对自己死了心！
几秒钟里，祝青脑中闪过数个念头，完全不明白自己哪一环漏了马脚。
周琅却不放过他，一剑扎穿了他可笑的谎言：“关佳怡，是你妹妹对吧？她和我哥，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你总能告诉我吧？”
“周琅，你！”
“你不要再瞒着我了！祝青！我又不是傻子，你瞒着我，我总有一天也会知道的！”周琅蹭地站了起来，两手握住他的肩膀，贴在他眼跟前吼，一边吼一边委屈地掉眼泪。
“肖儿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住在这里是不是为了找机会报复他？”
祝青被他捏得肩头剧痛，连着锁骨喉咙都生疼。
没想到，周琅居然知道了。
既然这样，那他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祝青用力抓住他的手，剐着胳膊的皮一寸寸捋了下去：“是，是为了报复，所以现在报复结束了，我自然要离开。你全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可我还喜欢你啊！你不喜欢我吗？你到底为什么跟我在一起？难道真是因为报复吗？那我呢，我不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吗？祝青，我不相信你是为了报复和我在一起的，你一定是……是真的，真心喜欢我的对吧？”
连日来的不安和忧虑化作这一声声诘问，就好像把心连着脏腑都掏了出来，全部堆到祝青的眼前，要他看，要他闻，要他面对。
要他望一望，自己是多么喜欢他，多么爱他，多么……不能忍受他的不喜欢。
就算全部是欺骗，都好，但总有这一点是真的吧？
对吧？祝青。
你对我，有过半点喜欢吗？
在这漫天的虚情假意里，总有一丝是真的吧？
祝青整个人都被他握在掌心里，随着周琅的话风波里的渔船般摇晃着，周琅的手指尖每动一下，他就越是更深地陷入到愧悔的深渊，五脏六腑有如被漩涡卷碎了似的。
一时间，祝青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只能张开嘴大口呼吸。
就在这时，周琅的手忽然落在了他的脸上。
“阿乐，你别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