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塑灵
好在插曲就这样结束了,赤氏魔族发了死誓，绝对不会乱说话，否则天打雷劈,魔气枯竭。
——那很恶毒了。
几人默契跳过了这个话题，各自寒暄一番，抬步准备离去。
岩浆和寒潭的赤膊已然停滞了,它们各自退去,恍惚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一,就连粘附在结界上的灰烬也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苏白不由感慨：真是个诡异的地方。
“阴阳灵泉乃魔族中罕有的上古遗物,灵力丰盈,亘古不衰,即便一时抽空,也会在一定时间内恢复原样。无人知其来源,更无人知其原因。”清川解答，“此类遗物,天下不过几处。一处是此，一处是御兽大比该去的兽狂潮,还有一处是浮仙门的禁地。”
禁地乃宗门根本,日后再提也不迟。
“兽狂潮，内里环境不详，倒像是一处被横空劈开的异世空间，或是大漠或是汪洋，但孕育了无数兽类。可以说,世上你能叫得出名的妖兽，都是此处演化而来的。”
“它们大多残暴嗜血，会被更强悍的灵力吸引,对比哪个人身后围聚的妖兽，就知道他的实力当有几何了。”
是福亦是祸。
苏白若有所思，忽道：“那是不是说，这倒是个猎上等稀有兽种的好机会了？”
清川愕然：这倒确实，但……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无需猎兽，只用取兽种精气。”
苏白点点头。
阴阳灵泉入口处，护法的赤氏魔族皆回归，他们见几人身影，连声道。
“赤氏魔族已做好护法准备，诚待几位移步阵地核心。”
待离开阴阳灵泉入口，一名赤氏魔族伸出手指引方向，示意苏白等四人随自己前行。
核心是一处难得的温暖之地，一棵参天大树冲天而起，满树叶繁枝重，缀青黄千百。树干中央泛着红光，似是在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
苏白想到了森林之主。
“注意到了？”清川的声音顺剑气传来，“那就是赤氏魔族的魂核，魂核在，则族安，则法安。”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有如此多赤氏魔族汇聚于此的原因。
苏白一一扫去，和赤明差不多强壮的比比皆是，无论男女。树下，精壮的成年魔族分批来回巡逻，老人孩童分散在各处，不时向那棵大树祷告或嬉闹。
这分明是淳朴的种族，自给自足安居乐业，哪有半分残暴的模样？苏白暗道还是不能轻信世俗流言。
——能给自己喊成苏黑愤而辱之，足以可见这些流言有多么可笑了。
“重塑灵体需请祖树垂怜，二位请随我来。”
苏白和燕休雨齐齐上前，排排站在祖树前约三尺的地方。
再凑近去，枝叶盖过头顶，忽然地，冥冥地，苏白的心跳与红光汇合于一，不分彼此。
错觉？
古怪的歌谣从一群粗犷的种族口中传去，敬仰、爱戴，还有无尽的温柔。祖树在吟诵下垂下万千枝条，随风微微晃动。
“伸出手，接下枝条。”
二人依言照做。
蓦地，红光大盛，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枝、生出绿芽。枝叶纷繁，顺着他们的手攀延，上至脖颈，下至脚踝。
再一眨眼，消失不见。
赤明的神色忽然变了一下，瞬息回归正常，他不动声色地望向清川，也只得到了一个淡漠的眼神。
“行了，有了祖树的护佑，你们现在可放心大干一场了。”赤明接过族人递来的两捧粘稠的稀泥，“材料已准备完毕，剩下的路还得各位自己走，在阵地内，或是远去人间，皆随君意。”
待他们各自接过，赤明拳头置于胸前，鞠躬：“祝君顺遂。”
赤氏魔族紧随其后。
“祝君顺遂。”
燕休雨回以敬礼，一一道别后，独自远去。
苏白注视良久，忽道：“你们给了他什么？”
那道气息不对劲。
清川失笑：“太聪明了反倒不好整了……本来也没想瞒着你。”
赤明答：“半成品，效力只有一半罢了。”
“不说了，我们先完成自己的事。”清川拍拍苏白的肩，“可能有点疼，忍忍。”
灵体脱体的滋味确实不好受，还是在祖树庇佑的情况下，苏白头晕目眩，却还要死死盯着、拉着、扯着自己的灵体一角，以防其丢失。
那副灵体千疮百孔，像是被人斩了千遍，又用什么东西拼起来了，形成一个恰好立体一戳即碎的微妙平衡。
灵体的苏白双目紧闭，双眼分有一滴泪。
一滴雪白无暇，一滴溢着星光。
——那是魔族与人族诞生的灵魂，独一无二，悲悯众生。
“那我，开始了。”清川吸了一口气，抬手蘸起一点泥土，细细地顺着裂缝脉络，填充、修补、抹平。
他的指尖在颤抖，似乎把毕生的耐心都用在了这里。
每抹允一寸，苏白就能感受到一分灵流通透全身的酥麻感，而后传来的是火辣辣的疼，疮口的疼痛在身体对应处具象化。
何况，苏白还要忍受核心最为剧烈的侵蚀。
他哼出了声。
一下一下，重重敲在清川心口。
“再忍忍。”他说，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懈怠。
外侧的裂缝填补完毕，剩下的是……心口。
那是一道剑伤，狰狞恐怖，灵体在此处几乎碎成了渣，隐隐还能感知到剑气——来自扶摇剑。
清川敛了敛眼睛，刹那抽出扶摇剑气，心口处忽而白光大盛，一股不知名的巨大的力量急不可耐地就要冲出，愣是给苏白一下撞至吐血昏厥。
——可他的手还在死死地抓住灵体。
赤明的眼睛倏尔瞪大，猝然看向清川，却见清川一手邪气强行压制，另一手糊满稀泥，喝道：“滚进去！”
对冲太剧烈了，赤明来不及逼问为何如此，连忙招呼族人启动应对阵法，不由分说镇压那股躁动的力量，一寸一寸逼退。
“祖树在上，护其平安，助其塑灵顺遂……”赤明念叨着祈祷着，猛然汇起一股魔气轰击而去。
祖树树干心口大启，赤氏魔族魂核迅然飞出，悬浮在苏白头顶。
红光笼罩，如赤日高照，白光终被压下。
清川眼疾手快抓住机会，一把稀泥挥去，彻底堵死了白光逃窜的道路。
剩余的，便是细心的填补修复，事毕，清川还额外在心口增厚了几分。
白光终于悄无声息地回到苏白灵体心口处，与此同时，白泪扩张了一圈，还在下方浮出了小小的圆点。
气氛总算缓和，一切都在逐步回归原样，灵体悠悠回到苏白的身体，他的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赤明惊魂未定，蓦地吼道：“你在想什么？！你疯了吗？！就算他是半人半魔也不能……你就这么狂这么傲，非得逆天而行？！”
清川回以冷漠目光，嗤笑：“如果你活在你爹的时代，就会知道，清川上仙向来如此。”
冷傲，无情，不在乎仙，亦不在乎魔，生死皆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被推上神坛的身不由己的人。
赤明哑口无言，赤曜确实是如此评价的，良久后喃喃：“那也不能……”
“总比灭族了好。”清川直起了身，踉跄一下，抱起苏白，为其擦了嘴角，“青族悲剧，白族险些重蹈覆辙。赤族既寻我庇护，便是不想如此这般。你等助我重塑灵体，我也当竭尽全力才是。”
“上仙……”
“我从百年前，就在谋划了。”清川道，抬眸，冷厉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赤明左右不是，只得应允。
他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桃夭伞，一把举世无双的艳丽异常的伞。伞面缀着桃花刺绣，伞柄有桃花枝缠绕。
苏白只知桃夭伞会纷纷扬扬地降下桃花瓣，却不知此乃清川三大神武之一，降下的结界近乎坚不可摧。
赤明忽然想起幼时赤曜所说的场景。
清川上仙一袭白衣，撑伞而来。冷峻，绝美。
一扇杀敌万千，一伞庇护天下。
万千敌中过，滴血不沾身。
他想，他大抵是看见了这个场景。
结界悄无声息地笼罩整个祖树，结界核心藏于祖树内的赤氏魔族魂核上，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清川颔首：“今我实力不足从前，暂时如此吧。”
攻击祖树，先破结界，再过赤氏魔族，最后撬开祖树心口，重重防护，也算得上万无一失了。
做完一切，清川搂着苏白倚在祖树下，约莫两个时辰，终于见他悠悠醒来。
祖树枝叶渗透点点金光，洒在苏白身上，他再一仰头，疲乏地勾起嘴角——这人就这么傻傻的抱着他，还把自己从芸姐那嫖来的衣服盖在身上，是生怕自己出了事。
“师父父……”
重塑过的灵体持续不断地吸收来自赤氏魔族阵地的魔气，那股魔气太过强悍，时刻不停地在体内横冲直撞，彼时又有来自清川的灵力调和引导，力量实在被抽得太快，苏白又堪堪合了眼。
“再睡会吧。”清川为其垫垫衣服，“睡醒了，我们去接我们的孩子。”
苏白：“……？”
等会？
你说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