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驭灵
“亲是新人？”委托站点的人看了看苏白的信息,公事公办地取出一块牌子，登记了“苏川”二字，再翻面画上散修的印记,然后轻车熟路地念诵了一套官方措辞。
由于新人潜质暂无法得知，为保障安全，新人首次接取的任务均为递交材料,但可任选一样难度。
当前最高难度的是前往赤氏魔族阵地内采集炼药用的红渊花,数量稀有，一株可抵十数灵石,品质上乘还可卖得更高。
对普通人来说,前往赤氏魔族阵地无异于送死。传闻赤氏魔族凶猛好战,极其抗拒外来者,外加魔族阵地侵蚀,自古以来唯有仙门大派的弟子才敢一试。
而对于苏白来讲,可不就是回了老家。
于是他堂而皇之接下委托，在众人愕然的像在看傻子的眼神下走出委托站点。
“那人谁啊？”
“说是散修,有这么好看一剑灵，还能这么自信接下这种委托,是哪位隐世高手收的徒吧？”
“管他呢,反正现在去了赤氏魔族就是送死。前阵子才送进去个姓向的万象斋叛徒，你猜怎么着？嘿，他天天跑到赤氏魔族阵地挑事，还给人族长拐了！”
此话一出，全场大惊。知情人士添油加醋絮絮叨叨,总之大意就是现在的赤氏魔族阵地去不得，小心被那暴怒的族长一斧子劈了。
……
隐世高手清川一五一十听去了，对此笑而不语。传闻不假,只是有些夸张。
苏白并不知道他们如何讲述自己的光辉战士，反而规规整整地叠好记录委托的牛皮纸，塞入怀中，而后沉吟：“饭也吃了，衣服也买了，各种花里胡哨的玩意都收了……就剩发带了吧？”
清川疯狂点头。
“那便再逛逛吧。”
穿过大街小巷，足足逛遍了三家饰品铺子，师徒二人才终于找到了彼此都满意的发带。
发带长约六尺，以蚕丝编织，其上绘有鎏金鹤羽，尾缀流苏盘扣，一条明红，一条天蓝。
正与二人新衣相称。
那位高个子的红袍剑灵，多了一道惹眼的蓝。
“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
二人彼此打趣着，忽闻联通通腰牌处传来陈傲的声讯。
“祖宗？祖宗你在忙吗祖宗？”
苏白：“怎么了？”
陈傲那头急切说着：“今年御兽大比要开始选拔了，燕不回突然疯了一样说什么也要拿下选拔资格，似乎气急了。这会咱都不敢跟他搭话，太吓人了。”
燕不回会生气？
苏白向来没看见过燕不回露出负面情绪，印象里一直是个喜欢插科打诨大大咧咧的人，突然生气难道是因为……燕休雨吗？
眼下他也无法问出个所以然，只得嘱咐陈傲帮自己盯紧了，说届时他会亲自问个明白。
陈傲连连称是，忽觉不对：“祖宗，你难道也要去御兽大比？”
苏白爽快回道：“对啊。”
“你咋去啊？我跟你说，今年选拔可严了，就连长老老祖都要亲自前去。”
“更名改姓当个散修混进去。”
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可知散修要到仙门府报备，还得具有委托站点派发的乙级以上的资格令牌才能报名吗？”
苏白默默看了看自己新人入门取得的戊级令牌，陷入了沉思。
“喂喂？祖宗？祖宗你说句话啊——”
“祖宗现在有点想死。”
眼下没有时间给苏白闲逛了，他迅然回到委托站点，问下一次乙级考核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回复是五日后，虽可跨级，但苏白怎么着也得先完成两样委托任务。
采集是一项，另一项得是灭除作祟妖物。
“不能同时接吗？”
“也可以的亲，但是同时接的话需要亲递交上等妖物的妖丹呢，难度会很高哦。”
苏白愤而接过，直奔赤氏魔族阵地。
扬水剑召出，苏白屏息凝神，总算能在清川的指点下御剑飞行，虽速度慢了些，但也比跑着快。
风景层层叠变，不多时便到了。赤氏魔族惊呼苏白为何如此快就回来了，却不想对方上来就是鞠躬求助。
“啥？你要红渊花，还要上等妖丹？”赤明险些没把操练的斧头砸到自己身上，哭丧着脸，“上仙，小友，您俩这是接了灭我族人的委托了？”
赤氏魔族多多少少也知道仙家的规矩，委托层层递进，与附近的环境息息相关。蝶恋城和鹊踏城如此靠近赤氏魔族阵地，委托自然也绕不开。
苏白连连解释，这才换来了对方悲痛的答应。
他们美滋滋地取过十株顶好的红渊花，再取了刚宰杀的上等妖物妖丹，通通塞入储囊袋。
苏白含泪：没想到储囊袋跟着我还有吃香喝辣的时候。
再过半日，阴阳灵泉的灵力也即将汇聚完毕，清川仔细一想，索性当场开始传授驭灵要点。
清川这人天赋极高，又狂又傲，教授的法子也是简单粗暴，却极为有用。
大抵便是让苏白的身体足足吸收灵力，直至临界点，再憋着一口气尝试将体内灵力与外界灵力周转调度，达到天地与自我合一的境界。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等到真正开始驭灵，苏白眼瞅着自己的肚子鼓成气球，可怜巴巴地望向清川，也没能等到一个准许的眼神。
那双眼睛，含笑时弯弯如月，冷漠时亦不见半分温柔，明明如此突兀，却分外和谐地出现在同一人身上。
割裂而统一，正如其人。
“不够，再吸点。”
清川不笑的时候嘴唇几乎是一条直线，薄凉无情，说起话来也带有淡淡的寒意。
这股寒意让苏白打了个颤，灵气泄露几丝，肚子也瘪了一分。
清川见状，振袖而去，手心倏尔汇聚足量的灵力，不由分说打入苏白的身体。
“别动，吃了它。”
苏白一直渴求的灵力如此肆意横行乱冲乱撞，灵脉每一处都被撑到即将溃裂，隐隐发出咔咔的声响。
大脑已然发出危险的警告，苏白双目涣散，耳鸣阵阵，死死握住的拳松懈一分。
突然地，毫无理由地，他的耳畔有声呢喃。
引导它，掌控它。
就同你掌控我一般。
苏白在极致的挣扎中忽闻此言，不禁望向清川，见对方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不过，这也给他指引了方向。
灵气，剑气，魔气，本质上同根同源，只是演化分支不同。
掌控剑气亦如掌控灵气，掌控灵气走向即可掌控灵力为我所用！
他忽然参悟何为驭灵！
双目蓦地瞪大，世界明了，苏白不再抗拒灵力乱窜，反倒沉下心来感知它走过的每一寸经脉。
他伸出双指，调动扬水剑气，以剑气为引，控灵力自如游走。一呼一吸间，天地万物灵力皆为己用。
灵力不再毫无章法地游走，被操控者控制着行遍身体每一处，泄散灵力后的身体恢复原状，苏白怒喝一声，操纵扬水剑凝聚灵力，猝然一招破千军击向远方巨石。
只听惊天动地一声响，巨石破碎，剑痕森然。若是往日的苏白，日复一日劈砍也无法将此天然坚石劈裂的。
成了？
苏白愣了许久，最终相信这是自己驭灵挥剑的结果，欢天喜地一跃而起，大笑不止。
成了！
他再回眸，清川眸中早已含了笑意，所有冰寒烟消云散。
“师父父，我成了！”
“嗯，成了。”
“我是不是以后能和正常弟子一样修习了！”
“嗯，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怎么学就怎么学。”
一切有师父父在。
清川展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接住了少年一路小跑后的扑击，旋即一个紧锢入怀，发丝自唇前扫过。
他落下了一个吻。
自此以后，苏白非但能和寻常弟子一样修习，还能学得更多，学得更广。创造天赋如此卓绝，剑术驭灵亦高超骇人，只需稍加指点……
来日方长，未来可期。
于是他们正式而彻底地告别了赤氏魔族，在悲喜交加的欢呼中远离阵地。
苏白狐疑地问道：“师父父，你说他们是不舍啊，还是在送丧神啊？”
清川挑眉：“怎么可能是后者呢？我们苏白白要对自己要自信。”
苏白煞是认真地点头了。
驭灵使然，御剑的速度快了不少。
苏白忽地发现自己可以不用装模作样地摆出御剑姿势了，索性放飞自我，和清川黏黏糊糊地谈笑风生。
再至鹊踏城，一柄邪剑载二人从天而降，吸引路人眼光。
苏白大步流星收剑入门，啪地一下将委托所需物品摆上木桌。桌上杂物被震得叮呤咣啷作响，负责人明显愣神。
“你才去了多久就回来了？”负责人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红渊花是新采的妖丹是新剖的，这才放心收下，给了他委托赏金和考核资格令牌。
“三日后的卯时，此处不见不散。”
乙级考核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那日考核之人约有二十，合格率仅有六人。
后来有人口口相传，称那考核第一的是个奇人，明明是个刚报名的新人散修，却创下了最速考核的记录。
少年模样，一袭蓝衣，意气风发。那把邪剑来路不明，剑招却使得出神入化，甚至近身不得。
高马尾红发带随风狂舞，少年再回过头时，背光而笑。
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能拿下如此成就，并不在乎考核后续如何发展，而是奔向外侧一位身材颀长个头高挑的人。
那人红袍裹身，蓝发带在半扎发上垂于脑后。
少年站在他身旁，含笑说着方才经历。
别人如何相传皆与苏白无关了。
他乐滋滋拿着乙级资格令牌，再一次步入蝶恋城仙门府。
“散修苏川，经查验，准予进入御兽大比，祝君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