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仙号
白氏魔族来了俩娇俏女子。
他们身着乌氏的祈服,又捎着乌氏的赔礼，却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乌氏的模样。
小个头的站在龙首，感受那股高山寒风,忽而抱怨发型被吹散了，嚷嚷着要大个头的给他重新绑扎。大个头侧坐在龙颈处，嗯嗯啊啊地应和着,深深打了个哈欠。
白氏魔族慌忙去请了白晞出来。
白晞：“……”
不是别人,正是苏白和清川。
她满脸诧异地看着俩姑娘……扮成姑娘的俊俏少年自小龙舟身上一跃而下，连连倒吸冷气。
苏白早已褪去了羞涩感,大大方方地提起衣角转上一圈,兴奋道：“小姨,瞧瞧这身衣裳可还合身？”
“合身得很。”白晞惊疑不已,“那姓乌的想通啦？”
苏白呲着牙冲她一笑：“事情是这样的……”
他娓娓道来,又将前尘说了个遍,不时连着清川一起压制意图暴起直冲乌氏魔族阵地讨个说法的白晞，好险不险才避免了一场内战。
“嗯总之就是这样,穿这身还怪好看的，嘿嘿。”苏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总之我穿来给您看看,也给娘亲看看。”
白昭的坟墓立在白氏魔族历代族长沉睡地，后人会依照历代族长的喜好，在坟前摆上几样特别的贡品。
苏白赶到时，只见那坟前是三枚头簪。
一枚，木制的,雕得生涩。
另外两枚，金制的，是为贺礼。
“娘亲,苏白来看你了。”他捧着一束亲自采来的花，说是娘亲生前最喜欢的几样，拢合于一，轻然搁置在头簪旁侧。
苏白穿着彩服，化着淡妆，却不失那股独属于少年郎的气质。他低声说着念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断断续续地讲完了自己走过的一生。
也许波澜壮阔，也许平淡如初。
“好看吗？”他低声道。
白晞远远地瞧着，忽见一阵风捎来两只蝶，恰巧停在他肩头。再揉揉眼，那侧脸隐于发后，一时竟分不大清是苏白还是白昭。
清川扯了扯她的衣角，打断她的思绪：“你们白氏的祈服，给苏白换上一套吧。”未等白晞开口，他说：“用他族的衣裳会见，总归不大合规矩。”
于是苏白又换了一身祈服，相较之下白氏魔族的祈服男女皆宜，气质更清寒些，总会藏匿淡淡的草药香。
寓意死生如常。
苏白直至日落西山时才归来，白晞早已差人做好了饭菜，就等苏白到来，一齐享用。
饭菜丰盛，却无一例外加了一些特别的佐料。
苏白蹙起了眉头。
“听上仙说，乌氏魂核已融入你体内，两枚魂核相融，所产生的副作用无法估量。你今日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了。”白晞夹起一大块肉塞入苏白碗中，“这是特意调配的相助融合的草药，会温和些。”
苏白垂了眼眸，温声道谢，旋即啃了一大口下肚。
那佐料的味道着实有些呛人，厨子应该还特意根据其味道调整了烹饪方式，使其不会太过突兀。吃着吃着，苏白一颗眼泪啪嗒砸到桌上。
“可是饭菜不合口味？我再去差人做些来？”
苏白摇摇头，他能感受到一股对冲的力量在体内逐渐趋于平和，只是先前他强忍着痛楚，未曾浮现于脸上。
没有什么是比失去亲人更痛的了。
他说：“师尊，小姨，我们择日回程吧。”
*
翁旬咦了一声，见清川和苏白果真只是去了白氏魔族，停留几天后又回来了，并未多想，而后烧了桑末传来的信笺。
他命人唤来方彻，布置了几项任务。
方彻道：“真要在这个节点上……？”
翁旬冷冷瞥下一眼，那眼神不寒而栗。
方彻无奈，遵言去了。
“苏白？你回来啦？”方彻尚在思忖如何执行任务时，见到苏白下意识打了招呼，听到一切安好时，长舒一口气。
苏白身后跟着白晞和清川，后两者搬着从白氏魔族捎来的礼，简要打点后，他问道：“方长老这是去作甚？”
方彻叹息：“师祖要我这个时候出使几个仙家，说要谈谈生意往来的事情。”
苏白与清川动作皆一顿。
“那祝方长老一帆风顺，苏白告辞。”
言毕，清川无声无息在方彻身上粘附了一道法术——就如他追踪燕不回一般。
他们嘴上无交流，心里却心知肚明：桑末这是有所动作了，他打算拉拢黄氏魔族了。若是顺着方彻的踪迹，定能找到同桑末、蓝氏魔族同流合污的几个仙家，一道铲除，以绝后患。
于是他们清点完礼品，告别白晞，登上主峰，会见三大老祖。
“回禀老祖，与白氏魔族的建交事宜已尽数处理完毕。”
公孙旦点头抚须：“也好，你们且先休养几日养精蓄锐，准备充足后一探仙人遗迹。”
通常这种大型的盛事，都是由老祖统帅，分为几批弟子层层下划，统一指挥。苏白属于宋无疆名下乙小队统帅者，手下人数三十，分列三队。
传闻仙人遗迹是座巨大的陵墓，横占一山，灵气浓郁异常，但周遭除了草木，无任何生灵敢靠近。古往今来闯入者无数，无一有过后续消息。
“仙人遗迹似乎有千年历史了。”清川嚼着嘴里的馅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话含糊不清，“成仙的人都会赋予一个名号，而仙人遗迹的名号似乎是……问？”
问？
这个字含义可太重了。
苏白问道：“师父父，你的名号是什么？”
清川三两下塞入口中，拍拍手：“青，不分青红皂白的青，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青。”
苏白失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并非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名号的含义，譬如我。”清川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其实成仙的应该是你师兄。”
那日他携着苏白成了拜师礼，事后百般追问，才得到了一个掩埋的往事。他思量了许久，见苏白回到师门迅速成长，直到能够带领弟子独当一面出行任务后，才逐步放下顾虑。
苏安是个天才。
开天辟地，创造无数。
行事温和，却不失方寸，有始有终，处理得极其完善，却低调得很，被宋无疆夸赞道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指不定还是个成仙的材料。
事实上是真的，他十五岁创立仙魔阵法结界，十八岁游走天下，机关术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再后来，对白昭一见倾心。
正如他痴迷钻研一般，他对白昭的心意亦是专一而疯狂，厚积薄发，有如潺潺流水从泉眼涌出，终汇成浩荡长江。
事与愿违，苏安即将接受成仙考验的时候，白昭失踪了。
他原以为靠着自己携带的机关术能追踪到白昭的下落，但他一无所获，就连仙名都抛之脑后。
苏安放弃了所有，也许最终是苍天看不下去了，为其指了一条明路。
他无意间路过乌氏魔族，机关木偶骤然发了疯地冲入其内，爆炸连连。
苏安一边连声致歉连忙弯下腰捡拾残骸，一边被无意识地引导入了乌氏魔族主山。他怔然看着机关木偶再也控制不住，惶然奔上山。
经幡被熊熊烈火吞噬，有如火龙盘绕主山。
大量藏匿在机关木偶里的灵力顷刻释放，威力冲天，死路大开。
苏安在灼灼燃烧的死路中，看见那头白发随风飘扬，泪水如珠。
他知道自己此行定然引起了幕后主使的注意，此行必会遭受各路追杀，遂再也顾不得乌氏魔族，捎上白昭一路逃离，东躲西藏。
为了逃出包围圈，他亲手……杀了几个赫赫有名的乌氏魔族，即便他知道乌氏魔族亦是被害者，即便他知道自己此行不合天意。
“无取惭愧，自认无颜成仙护佑一方。”
苏安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在白昭的竭力保命下，生生挖出了自己的灵核——那是他成仙的一切希望。
“望师父准予，将此灵核托付给更值得的人。”
那个人虽然顽劣，有时会闹小脾气，狐假虎威，但真到那时，丹心赤忱，说什么也会挺身而出，站在最前方。
那个人更是特殊出身，生来注定是维系仙魔平衡的一方柱梁。
至此，苏安将自己毕生所研，以及成仙的希冀携回宗门，从此以废人身躯，与白昭浪迹天下，偶尔也会悬壶济世，偶尔也会行侠仗义。
又是一月后。
浮仙门有仙气波荡，那个方才弱冠成人的小孩，飞升成仙。
仙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