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大结局
自爆破声出现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远处一开始还隐约有些动静传来,透过望远镜，能看到腾空飞起的蔡毅和贺来泉创造出来的庞大冰柱，以及不知名的黑色异能,到了后来,唐柳德也加入了战局,爆炸声一直持续不断。
收容队的人纷纷艰难地吞咽口水。
爆破陨石的计划成功了吗？还是没有成功？前方的几位首领在和谁作战？为什么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那场交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某一刻开始,前方的动静终止了。
收容队的人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忍不住开始往前而去。
路上他们途径很多在后方待命的队伍。众人都感知到了前方发生的事,但没有收到指令，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如今见收容队的人都来了,便也跟着他们一同前进。
越是靠近战场中心,就越是能清楚地嗅到血腥味儿，光是从这点来看，都能猜到前方到底死伤了多少人。
途径一片树林，林前惨死的一整只队伍令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一支收容队主动上前,开始处理那些尸体残骸。
剩下的人继续前进。
“队、队长,你说……他们还活着吗？”身边有人怯生生地问。
这种情况,谁都不敢断言说他们绝对能活下来。队长眉宇紧锁，半晌才幽幽道：“别想了。”
他们在忐忑不安中靠近了战场中心。
前方隐约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队长僵硬的神色终于缓慢松懈了下来。
还好，还有人活着,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
一路过来看到的那些被切成碎块的尸体，让他以为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然而还不等他高兴起来，熟悉的爆破声就再次响起,前方一大片已经被烧秃的树丛再次被火焰席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怒喝：
“唐柳德！你这不要命的疯狗！”
·
这次战役被命名为“终局之战”，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决心，人类总算在牺牲了几乎全部精锐战力的情况下彻底摧毁了陨石，以及一位继承了陨石将近全部力量的异人。
人类的损失固然惨重，前方的精锐部队死伤惨重，除了几个军区首领活了下来以外，几乎全军覆没。
但好在，他们终究还是赢了。
失去了陨石这个力量源头，所有异兽异植在短时间内迅速衰败，就像被人突然挖走了核心的机器一样，变得迟钝又脆弱。那些原本体型庞大的异兽缩成了原来的十分之一大小，且看到人类就跑，似乎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人类的对手。
那些因为陨石的力量而生得千奇百怪的异植似乎也在一夜之间恢复了原状，科考队前去取样调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原本遍布禁区各个角落的感染源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持续了百年多的困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南方军区。
傅远河神色淡淡地穿过医院走廊，一路上遇到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面色冷淡地回应了。
他停在一间VIP病房门口，没有敲门就进去了。
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都裹满绷带的人，这人全身大面积烧伤，能保住条性命实属不易，医院里的向导们昼夜不分地努力救他，终于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身体上的皮肤暂时还恢复不了，向导们想了想，集中帮他治疗了面部皮肤，现在好歹能见人了。
傅远河上下扫视他一眼，视线最终落在他肿起来的半边脸上，忍不住嗤笑出声：“怎么？被喻明琢打了？”
能在南方军区的医院这么嚣张跋扈地殴打负伤首领的人，除了喻明琢他再想不出第二个。
唐柳德淡淡点头：“嗯，被他揍了。”
“他没打死你已经算他心善。”傅远河难得对喻明琢有了一条正面评价，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唐柳德身边，“老实说，听说你在战场上干了什么的时候，我也想干脆打死你算了。”
唐柳德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到了那一步，我总不能因小失大。我如果不那样做的话，这种事情我们或许还会经历第二遍。四大军区的战力已经耗尽了，扛不住再来第二遍了。”
“所以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放了你一马。”傅远河从善如流道。
“……其他人怎么样了？”
“秦杨的遗体被运回去了，蔡毅能留一口气活着回来实属不易，医院加班加点抢救了他好几天，总算给人救活过来了，听说今天早上西方军区已经派人过来把他接走了。还好他身体素质不错，再不走我们也快腾不出床位来了。贺来泉最近……”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唐柳德打断了他的话。
一提起这个，哪怕明知唐柳德的所作所为都是为大局着想，傅远河也实在难以给他挤出个好脸色：“……能下床了自己去看吧，我懒得跟你说。”
唐柳德沉默了一阵子，还是忍不住问道：“……宫上将，还没醒过来吗？”
傅远河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户上，那边有只小鸟似乎是飞累了，蹲在窗沿上歇息了一阵子，随后才重新起飞。
“……我不知道。”傅远河的声音干涩。
“我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醒过来的机会。”
·
喻明琢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角落里有个鬼祟的影子一闪而过。
喻明琢额角青筋瞬间暴起。
他一脸要杀人的表情转头，与满脸冷汗的何方对上视线。
何方怀里还抱着一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几枚含苞待放的花苞暗含送花者的心意，部分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明明是很漂亮的小东西，可喻明琢就是看得眼皮直跳。
何方簌簌地冒着冷汗，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喻、喻先生……要扔掉吗？”
送花来的是东方军区的二把手贺来泉，那位贺先生似乎在战场上对喻明琢一见倾心，被救回来之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向喻明琢献殷勤。每天都挑一束花送过来，自己却没有敢直面喻明琢的勇气，每次都是放下花就跑。
他似乎笃定了宫辰活不过来了，所以丝毫没有收敛对喻明琢的爱慕。
“这混蛋！”喻明琢咬牙切齿，随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强硬地对何方道，“你去告诉他，宫辰一定会醒来的。他要是醒不过来，我宁愿当个寡夫！”
哪怕是生气的时候，喻明琢的那张脸也显得格外艳丽。何方连连点头，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想，贺来泉这么激烈地对喻明琢展开追求，大概率是把他当成……下面的那个了。
这位贺先生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一点，毫无疑问，他和喻明琢撞号了。
何方抱着花找到贺来泉那里，将怀里的花束还给了贺来泉。
贺来泉神色低落：“他还是不愿意接受我吗？”
何方点点头，将喻明琢要求转告给贺来泉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贺来泉越听神色越暗淡，何方好像都能看到他身后摇来晃去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
他无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实情全盘托出：“贺先生，放弃吧，你和喻先生撞号了。”
“我知道他不愿……嗯？你说什么？”贺来泉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手指来回比划了一下，“我？他？撞号了？”
何方点点头。
贺来泉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不是……下面那个。”
何方摇头叹息。
这孩子接受不了现实，多说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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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宫辰安静地平躺在床上，他身上受伤的地方已经被贴心地包扎过了。喻明琢不愿意让其他人照顾宫辰，一切都是亲力亲为的。
他每天都将大量的治愈力量输送到宫辰身体里，可一周时间过去了，宫辰却始终没醒。
喻明琢托腮望着宫辰的脸。
他原本是个缺乏耐心的人，可唯独面对宫辰，他无论多久都能耐心地等下去。
一两天的治疗没有作用，那就一直帮他治，直到他醒过来为止。
不知为何，喻明琢始终笃信宫辰能醒过来，就像在战场上，他笃信宫辰能赢一样。
这不是什么感染者之间的相互感应，那陨石现在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所有人体内的考特都尽数消失，曾经的感染者们自然也失去了相互感应的能力。
这就是他和宫辰之间独有的心灵感应。
虽然上次说起这事的时候，还被宫辰笑话了。
但他就是知道，他们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
所以哪怕宫辰还没醒，喻明琢也没多着急。他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宫辰房间里的，要么待在宫辰身边看看书，要么百无聊赖地抓着他的手指玩。
话说起来，要不是唐柳德最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宫辰说不定早就醒过来了。
一想起这个，喻明琢就气得牙痒痒，所以在听说唐柳德脱离了生命危险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他的病房里给了他一拳。
“上将，你快点醒过来，我要跟你说唐柳德那家伙有多么令人发指！”喻明琢轻轻咬了宫辰的手指一口，气愤道，“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像显得我跟个神经病似的，而且……你也未必能听见。”
窗外的微风卷入室内，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陨石消失之后，天气也慢慢恢复正常了，现在是五月份，历史书上曾经说五月份是春天的季节。
喻明琢舒展了眉眼。
原来这就是春天。
感觉的确不错。
他靠在宫辰床边，感受着微风习习：“上将，现在是春天呢，你快感受一下，感觉的确不错吧？”
“……嗯，”一道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确不错。”
喻明琢回过头，病床上的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乌黑的眸子温润如玉，恬静柔和地望着喻明琢。
喻明琢笑了，俯下身亲吻宫辰的鼻尖：“你睡醒了？”
“嗯。”宫辰的手脚还有些无力，却还是微微仰起头让喻明琢的亲吻更加方便些，“我醒了。”
“早上好，上将。”
“早上好，明琢。”
·
宫辰醒来的消息在半天内就传遍了四大军区，贺来泉终于心灰意冷，当天下午就启程回了东方军区。唐柳德这些天一直忐忑不安，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喻明琢憋了一肚子话给宫辰说，一直说到晚上都不嫌累。
“你都不知道，唐柳德那家伙纯粹就是条疯狗！”
宫辰失笑，点了点喻明琢的脑袋：“这话你今天已经说了第五遍了。”
也不怪喻明琢反应这么大，在他失去意识后，战场上发生了什么已经全然不知，直到喻明琢今天复述给他听，他才明白当时的情况有多严峻。
战胜顾昔之后，他也彻底被那些陨石晶石里残留的考特侵蚀，失去了意识，彻底异化成了异人。解决了一个顾昔，世界上不需要再多出第二个异人，喻明琢选择了向他开枪。
开枪的一瞬间，喻明琢其实已经做好了和宫辰一起死去的准备，他乞求宫辰让他先走，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长时间，到头来却是他亲手终结了宫辰的生命。
宫辰应声倒地，蓝色的眸子安静地望着喻明琢，没有一丝反抗，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然后缓慢地阖上了。
喻明琢一下子跪倒在地，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的手颤抖到连重新拿起枪对准自己的力气都没有，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亲手杀掉了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死了。
“等等！这是什么？”身边负伤的唐柳德突然发出一声暴喝，强行把喻明琢的神志拉了回来。
模糊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蓝色长线，喻明琢猛地瞪大眼睛，迅速抬头。
那些蓝色的线条自宫辰身下延伸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往四周蔓延开去。
它们在找新的宿主。
喻明琢的大脑飞速转动，几乎在眨眼间就理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只有异人才能承受陨石的力量，现在陨石被毁，顾昔身亡，宫辰也失去了生命的气息。一旦宿主死亡，考特也将不复存在。没了宫辰，这个世界上就在没有第二个异人了，它们必须找到新的宿主，才能活下去！
唐柳德和贺来泉也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得要命。
喻明琢的目光呆呆地落在宫辰身上。
宫辰的胸膛还在微弱的起伏着。
他的枪法很好，平时这么近距离的目标根本不会打偏，可偏偏在瞄准宫辰的时候，他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考特离开宫辰的身体了……
宫辰……
宫辰……
宫辰还能活！
喻明琢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扑向宫辰，按住他胸口不住地往外涌着鲜血的伤口，顾不上自己的力量已经耗尽，硬是咬牙挤出了几丝力量输入宫辰的身体。
一点点就行！只要能维持住宫辰的生命体征就行！只要一点点！
另一边，唐柳德和贺来泉几乎崩溃。
“怎么还活着！”贺来泉一边躲避蓝线，一边大吼，“最后的宿主都没了，它们不应该也跟着死掉吗？！”
唐柳德也头皮发麻。
现场这么多尸体，要是被考特抓住机会重新附身一个……
“贺来泉！”唐柳德突然喊道。
“干什么？！”
“我要炸了这里！你去保护喻明琢！”
“卧槽，你说什——”
时间紧急，唐柳德根本顾不上贺来泉有什么反应，一团灼热的火焰就已经自他掌心燃烧升起。
就在这时，喻明琢也看到了唐柳德的动作，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行，宫辰还很虚弱，唐柳德这个时候引爆这里，恐怕会……
“不行，等……”
话音未落，前方就轰然炸开。
贺来泉的冰霜结界只够遮盖住喻明琢的身形，却来不及加固，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是被灼烧到了。
喻明琢立即俯下身抱紧了宫辰，大声怒骂：“唐柳德！你这不要命的疯狗！”
听完这一长串的故事，宫辰忍不住笑了笑，摸了摸还一脸怒意的喻明琢：“别生气了。”
“哼……”喻明琢别扭地拧过头，半天过去又转了回来，“总之，贺来泉反应也挺快的，保住了你我和蔡毅。唐柳德那疯子也真是够命大，两次人体炸弹，最后竟然都活下来了……不过爆炸的效果立竿见影，那些考特全都被清理干净了，一根毛都没剩下。”
“它们那个时候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随便大范围杀伤的异能都能消灭它们。”宫辰柔声道。
“蔡毅也挺幸运的，救他的时候我也差不多到极限了，都不清楚有没有为他输送力量。”喻明琢道，“不过现在看来我还是挺靠谱的，最终还是把他拉回来了。”
宫辰笑着揉了揉喻明琢的脑袋。
“上将，”喻明琢突然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变成异人的时候，还有自己的意识吗？”
变成异人的时候？
宫辰下意识想说没有，但是记忆回溯到战场上的时候，他又没法断言了。
他记得很清楚，看到顾昔化为骷髅的那一刻，他哭了。
当时的他似乎理解不了眼泪究竟是什么东西，却还是止不住地流泪，好像大脑意识被切断了，心脏却依然痛得厉害。
“或许……是有的。”宫辰轻声道。
他想起了顾昔最后一刻对他说的话。
——谢了，宫辰。
他保留着一丝人类的意识，行尸走肉般活到了那一刻。不知道顾昔以异人活着的那些年，他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是搁在玻璃窗外，他无论如何都触及不到、撼动不了的世界？还是混混沌沌、模糊不清的世界？
他死去了那么多年，可直到前不久才真正意义上获得了平静。
“顾昔的尸骨已经下葬了。”喻明琢道，“上将，别想那些难过的事了。”
顾昔在三年前落入深渊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地底的怪物掏空了心脏，可或许是死亡时间太短，他的大脑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才在转化过程中保留了一丝人类的意识。而宫辰之所以能在被感染之后依旧以人类的身份生活那么长时间，大概是因为他是转化中的特例。
其他人都是死亡之后被转化的，而宫辰被感染的时候，虽然已经身受重伤，但气息尚存。
宫辰展开手掌，试图凝聚自己的异能，努力了半天，那原本用起来得心应手的异能却只能聚成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
是很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黑色。
一如他曾经的模样。
宫辰淡淡笑了笑：“陨石附加在我身上的力量也消失了，我现在是货真价实的D级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喻明琢抱住了宫辰的腰，眨巴眨巴眼睛，“你现在是大英雄，四大军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还怕以后混不出名堂吗？”
宫辰被喻明琢逗笑了，伸手撩了撩喻明琢的发丝。
陨石被毁，禁区也就不复存在。如今他就算拥有强大的异能，也无用武之地了。
“那我也不能被你养着呀？”宫辰慢悠悠地说。
喻明琢眨眨眼：“军区现在缺教官，何方说大家都有心邀请你过去任职，但是觉得对不起你，不敢来跟你说。”
教官？听上去似乎也不错，宫辰早些年也会偶尔带带新兵，新兵都很喜欢他。
“你要去吗，上将？”喻明琢翻身坐起来，捧着他的脸。
宫辰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去。”
喻明琢眯眼一笑：“对了，既然现在事情都结束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我们的事了？”
“我在Z城那边订了个度假酒店，等你修养好了，我们一起去好吗？”
“好啊。”宫辰抱住了喻明琢。
仔细想来，跟喻明琢确定关系以来，他们竟然真的连一次度假都没有过。
不过好在，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们会在一起很久，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次假期可以一起度过。
“明琢。”宫辰亲吻了一下喻明琢的额头，在喻明琢看过来时又亲了亲他的眼睛，“我爱你。”
喻明琢蓦地一笑：“我知道，上将，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