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选择。
进国家队的前一天,路晟还在腻腻歪歪,说他不想去。
白榆直接打包开车将人送过去,还特意交代那边的教练,不用给他留面子,往死里训,他就是要有压力才有动力。
路晟进去的时候,还臭着脸威胁他:“白榆,你等我出来,你死定了……”
白榆靠在门口,微笑着挥手目送他进去。
晚上拿到手机,路晟又开始发骚,白榆懒得理他,直接挂了视频做自己的事,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句:“我去厕所。”
白榆刚开始没在意,随后听到那边声音不对劲,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无奈捂脸,“路晟,你能不能老实点?”
路晟倒扣着手机,声音慢慢平复下来,抬手横在额头上,满脸燥热,声音都带着黏腻:“白榆,我想你了,我想回来了。”
白榆真的受不了他了,“你才去一天,坚持一下吧,机会很难得,说不定适应了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听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可就是想每天都看到你,难道你不是吗?”
白榆没有他这么强烈的需求,他的情绪总是淡淡的,所以在那方面并不是很适合,他看着黑色的屏幕,似乎也感受到了路晟的焦灼,出声安抚他:“只是三个月,很快的,我也会每周抽时间来看你,实在坚持不下去再退。”
路晟“嗯”了一声,能听出来他不是很高兴,他其实很想问一个问题:“白榆,你真的觉得这些很重要吗?”
白榆愣了一下,“不重要吗?所有人都想进去。”
可是,路晟的情绪完全平复下来,问了一个在他意料之外的问题:“难道不应该是陪着你更重要吗?”
白榆张了张嘴,突然发现他说得很有道理,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你,那你……”
路晟先于他做决定:“打完这次,我就再也不来了。”
虽然白榆这种事业脑很难理解路晟的决定,但是他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勉强他,“好吧,就听你的。”
路晟这才高兴了起来,跟他说了训练的事。
他本意是想白榆夸夸他,结果白榆的关注点全在:“是想用中野打开局面吗?这个新教练的风格确实很大胆呐……”
路晟瞬间就不想跟他说话了,“我挂了。”
白榆忍不住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你的训练情况我不好评价,你可以跟我说说你吃饭的情况。”
说到这个,路晟不得不说:“这边食堂好吃多了,咱们基地的饭菜都不是给人吃的……”
说着说着,路晟就犯困了。
嘈杂声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白榆总觉得自己情绪淡淡的,但是在这一刻,他没有挂断电话,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挺想他的。
后续训练变多,手机也是一周一发。
等到月底放假,白榆去接他,路晟上车就开始脱外套,“去你公寓,憋死我了,要不就车上。”
白榆锤了他两下,终于老实了。
带他去吃了饭,回到公寓休息,他处理点事情,路晟老是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脑子里就只有那档子事情。
白榆被他摸得浑身发热,事情又没有处理完,就凶了他两句:“大白天的你要干嘛?把手拿开。”
路晟愤恨地顶了他两下,都走了还要控诉他:“你果然不爱我了。”
有时候白榆是真的想揍他。
厮混两天后,白榆担心路晟不想回去,结果路晟早早就起来收拾东西了,他还主动跟白榆说了在那边打训练的事,那个教练特别看好他,但是也特别喜欢折磨他,路晟不想认输,他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现在就想早点回去打对方的脸。
他说的时候,白榆全程都在带笑,太懂他在想什么了,“不是闹着要退队吗?”
路晟面子上挂不住,“说说而已。”
白榆开车把人送过去,看到人进去才离开。
这段时间他基本都泡在训练营里,最近又挖掘了几个不错的选手,已经有战队过来接触,他担心选手后面的发展不好,所以每个接触环节他都尽量在场,有问题就尽早解决,没有问题就签约合作。
忙得差不多了,又到了路晟要放假的时间,白榆掏出手机给周寻文打电话,让他帮忙接下人。
在周寻文过去前,他给路晟打了个电话,简单问了下他在那边的情况。
路晟信心满满,跃跃欲试:“放心吧,好着呢,等我给你拿个冠军回来,让你也跟着扬眉吐气一下。”
白榆无奈说了他几句,让他不要得意忘形,就把电话挂了。
周寻文到了那边,地方不熟悉,也不好进去找人,只能在外面东张西望地打电话:“不知道,可能还没结束吧,没看到人。”
白榆这边走不开,就交代他等会把路晟接到先送到训练营,等他一会儿,忙完了会去找他。
周寻文答应了,不过聊着聊着,又聊到白榆身体的问题:“话说那件事,你是不打算告诉他了吗?本来我以为世界赛打完,你就会告诉他,再商量是手术还是保守治疗,现在感觉你完全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不然怎么会送国家队来……”
白榆不想聊这个话题,“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周寻文连忙叫住他:“别别别,你先别挂,我这心里突然慌慌的,总感觉要出事……卧槽,路晟?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白榆喊了两声,那边已经挂断了,再打过去也没人接。
他感觉事情不对劲起来,连忙将工作交接给别人,自己开车过去,还在路上就接到周寻文打来的电话,“白榆,我对不起你,刚才路晟施压,我全交代了,你、你那件事应该是可以告诉他的吧?他刚才扭头回去了,没跟我走……”
白榆头疼得要炸了,“周寻文,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他施压你就要说吗?”
周寻文不停地说他错了,不过还是觉得:“你应该早点告诉他的,这种事拖得越久伤害越大,他跟你关系有多好,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就会有多伤心,你之前瞒过他一次,这次再瞒伤害真的挺大……”
白榆知道,“我本来打算世界赛结束就告诉他,杨大军跟我说路晟今年有机会进亚运会,这么好的机会,我肯定要让他先去。”
周寻文发现是自己把事搞砸了,灰溜溜的:“要不你现在过来?”
白榆赶到那边,骂了周寻文几句,得知路晟进去就没出来,自己只好亲自进去找负责人,那边听到后打了个电话,然后奇怪道:“路晟不是早就走了吗?背包都拿走了,你们没看到他吗?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吧。”
“什么?”
白榆给路晟打电话,永远是关机,到处都找了,就是找不到人,眼看着第二天还没找到人,全都急得火烧眉毛。
周寻文到处托人找关系,白榆给楚天游打了电话。
对方对此毫不知情,不过他大概能猜到路晟会去哪:“他在这边没有亲戚,就只能去住酒店,你不是说他身份证没拿吗?会不会是住的那种廉价旅馆?以前他问我怎么办理入住的时候,我提过一嘴,没带身份证可以去南江路,那边黑网吧也挺多。”
白榆连周寻文都来不及通知,直接开车过去。
那边都是旧楼房,到处开着黑网吧,小旅馆也遍地都是。
白榆问了两条街都没有找到人,正准备摇人,手机刚拿出来,就在拐角处看到从黑网吧里出来的路晟。
他带着口罩和帽子,穿着黑色外套,脚下穿了双廉价拖鞋,整个人颓废又懒散,已经完美融入周边的环境,他正停在小卖部前,买了瓶可乐和一包烟,刚把烟叼到嘴里,环视了下周围,转身就看到铁青着脸朝他走过来的白榆。
他吓得嘴里的烟都掉了,第一反应就是跑,跑了几步突然想起白榆身体不好,又停了下来。
白榆跑不过他,只能威胁他:“你最好老实给我过来。”
路晟很干脆地拒绝:“不要。”
然后白榆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就跟他在游戏里一样,把距离把握得相当精准。
白榆气得咬牙切齿:“路晟,你是小孩子吗?你不知道国家队的规则,无故离队两天就等于默认被辞退?”
路晟不以为然,“知道,进去第一天就说了,我就是想被辞退。”
白榆真的要气死了,“你不想打你就退出来,你玩什么消失啊?跟我回去。”
他说着走过来,路晟又往后退了几步,“我才不上当,你肯定会想方设法把我送进去,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等被那边辞退了,我自己会回来找你,国外的医院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我陪你过去,检查完该做手术就做。”
这种看似粗暴的解决方法,确实很符合路晟的性格,他就是那种打定了主意,不计代价也会去做的人。
白榆知道路晟这么做的原因后,心绪不再平静,“我本来打算亚运会结束就告诉你。”
路晟也有点难受,不过比起这个:“先检查吧,检查完了再说这些,你这个样子我肯定没办法正常比赛。”
所以白榆才不想告诉他,他那么努力地想当一个正常人,但毕竟不是,他最终还是因为自己的病拖累了路晟……
情绪上头,白榆倔强地看着他,眼泪“啪”地掉了下来,路晟“诶?”了一声,突然就慌了,“你别哭啊。”
他来到白榆面前,伸手帮他把眼泪擦干净,“我不是还在吗?不管多大的事,我都跟你一起抗,不会那么倒霉的。”
白榆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已经很多年没掉过眼泪了,真的觉得自己这样很矫情,“先回去吧。”
路晟第一时间没有动身,“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
白榆无奈道:“我不答应能怎么样?你自己不想打,我还能把你绑去打比赛吗?还想方设法都要把你送回去,真能就好了……”
路晟突然就放松了下来,搂着他的肩膀,“那我回去收拾下东西。”
来到小旅馆,看到糟糕的住宿环境,白榆又开始骂他:“玩消失都不知道带身份证吗?你有没有一点常识?”
路晟不敢说话了,过了会儿默默补了句:“我以为那种民宿不要的,谁知道这边全都要。”
白榆还在气头上,“那你活该。”
回去路上,想起这件事就骂他两句,路晟挨了一路的骂都没有吭声,快到的时候,才开口问他:“白榆,你是不是很想要亚运会的冠军?打了这么多年比赛,唯独这个冠军没有拿过,很不甘心吧,所以才想让我进国家队。”
白榆没理他,拐进内场才说:“我没有满贯癌。”
路晟的眼神清澈了一下,“那是为什么?”
白榆本来不想给他好脸色了,不过既然都问到这里了,“我们那边的人比较重视亚运会,家家户户都会看,他们不看世界赛,所以不会知道你是谁,你拿再多冠军他们都不会认可,但是亚运会不一样,我让你进去,是想通过何种方式潜移默化影响我父母,他们思想观念很保守,得先让他们认可你,后面才有公开的可能,你不想跟我公开吗?”
路晟听完这些,愣了很久。
他以为白榆没有想过以后,结果他才是考虑到以后的人。
白榆看他不说话了,正好气也没消,故意补了句:“现在好了,你都要退出来了,等下次拿了亚冠再说公开的事吧。”
亚运会四年一次,他根本坚持不到那么久,今年确实是他唯一的机会……
路晟彻底不吭声了,到了停车场,白榆都下车了,他还没下车。
白榆把车门打开,调侃他:“怎么,要人扶才走?”
路晟没有说话,他默默拉住白榆的手,低着头,有些颓然,外面的光线很暗,但白榆还是看清了,是那种难过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想公开,但是我更想在那种时候陪在你身边,可以不要推开我吗?”
这回轮到白榆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路晟,还是头一次告诉他自己的心情:“路晟,这些多年我都没有公开过我的病,不是针对你,是我从那场车祸后遭遇了太多不公平对待了,几乎全世界都在孤立我,我不想承认我是个病人,但是你们却一直在提醒我这件事,明明很多事情我自己都可以做到,偏偏全都要帮我代劳,我之所以只跟周寻文玩,就是因为只有他能把我当成正常的人对待,你明明就很想打亚运会,现在也开始因为我的病胡乱做决定了,你让我怎么接受这种事?”
路晟用力抱住他,难过地快要哭了,“别说了。”
白榆发泄完,也冷静下来了,他不想把自己的情绪转嫁给路晟,努力控制情绪,“你不用受我影响,做你想做的吧,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是开心的,不管是打比赛也好,陪我去国外检查也好,都行,我尊重你的选择,决定好了就告诉我,我带你去退队。”
回到训练营,路晟眼睛都是红的。
路过的陈时安特意看了一眼,“吵架了?”
路晟别开脸,“没。”
但是这么明显肯定瞒不过去的,路晟默了片刻,还是向他寻求了帮助:“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听完事情的经过后,陈时安恍然大悟道:“难怪白榆生这么大气,饭都没吃,我记得他上次这么生气的时候,还是因为你在训练营被揍了那次?说实话,你们双方的立场我都能理解,你生气是因为白榆不拿身体当回事,他生气是因为你明明想打亚运会,也努力了这么久,结果马上打比赛了,却因为他的原因选择了放弃,你们双方生气的点都是一样的,都是因为担心对方。”
听到他这样说,路晟突然就接受了这件事,“那应该怎么做?”
陈时安觉得奇怪,“很难吗?你去打比赛,他去做检查,这不是就可以让双方都满意了吗?”
路晟不接受,“不行,我一定要陪他去,万一要做手术呢?”
陈时安反问了他一句:“你是医生吗?就算要做手术,周寻文和他父母都会陪在他身边,你去的作用是什么?你甚至都没有在他家人面前公开,到时候就算真的出事了,你连跟去火葬场的资格都没有,逢年过节遇到他父母上香,你还得靠边站。”
路晟光是听他描述,就感觉牙都要咬碎了,“大意了,应该早点公开的。”
陈时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另一边,白榆气得饭都没吃。
办公室门被敲响,是路晟,他给他带了一份饭,小心放到他桌子上,语气有点讨好:“我刚刚碰到陈时安,跟他聊了一下。”
白榆没理他,看都没看他一眼。
路晟半蹲在他旁边,把饭小心推到白榆手边,“他说我去打比赛,你去做检查,这样两边都满意了。”
白榆听到这句话,忽然抬起了头,“你决定了?”
路晟看他有点松动,连忙继续:“陈时安他说,周寻文肯定要陪着你,万一真要做手术,你父母肯定也会过去,我去了也帮不上忙,而且我也没有名分,去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不如等你消息,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你觉得呢?”
白榆听明白了,“所以你的选择是?”
路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人,“先说好,不管我等会说了什么都不准打我。”
白榆想着,再混蛋也不会比玩消失还混蛋了,“你说。”
路晟抓住他的手,生怕他违反约定,“我在你家没有名分,万一你真的出事了,我连去火葬场的资格都没有,以后逢年过节,你父母来看你,我还得靠边站,所以我可以留下来继续打比赛,但是你得跟我把证领了,到时候我拿着结婚证去给你上香……”
白榆深吸了一口气,想抽出手。
路晟死死抓住,“说好的不打我。”
白榆真的想爆锤他,“什么死不死的,我就不能活吗?”
路晟立马撇清关系:“不是我说的,是陈时安,你都不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都想给你殉葬算了……”
白榆听到是陈时安,更生气了,这黑心狐狸是真的坏啊。
他没有揍路晟,但是领证这种事,他没有想过,因为他妈妈当年就是因为离婚冷静期没有结束,才导致的那场车祸。
看白榆有点犹豫,路晟也看明白了,直接跟他说:“不领证的话,亚运会我就不打了,你好好考虑一下。”
他说完赶紧跑,速度贼快,白榆拿了文件夹砸他,刚好砸到门上。
陈时安拿着资料,正准备找白榆,看到路晟从里面出来,笑眯眯说了句:“恭喜啊。”
路晟没反应过来,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陈时安应该说的是领结婚证的事,如果不是这件事,白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跟他领证。
他叫住陈时安:“你都猜到了?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说的?”
陈时安停了下来,看他反应过来了,淡淡笑道:“不瞒你说,确实是。”
路晟拿不准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做?”
陈时安笑了,他经常笑,但是很少有笑得这么坦然的时候:“结婚证对白榆来说没有意义,但是对你不一样,你是个对感情很忠贞的人,认定了就是一辈子,一旦拿了那个证,就意味着你跟白榆绑死了,白榆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如果,我是说如果,不是咒他,如果他真的上手术台了,会因为多了牵挂而努力想要活下来,所以路晟,努力让他活下来吧,拜托了。”
路晟怔了很久,直到陈时安离开才回过神来。
这也是第一次,在知道陈时安算计他后没有生气,而是想要感谢他,让自己突然可以用力地抓住某样东西。
办公室的门被陈时安推开,白榆本来就在生气,看到是他,顿时没好气道:“陈时安,你做个人吧,路晟都被你教坏了。”
陈时安笑着走过去,坦然而明媚,“这样啊,那我挺抱歉的,就罚我多给你打几年黑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