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陈时安
“诚接天下客,齐聚欢乐游。”
“旅途有你,欢乐相随!选择‘飞鸟’旅行社,给您一个难忘的旅途!这里是飞鸟旅行社周年庆活动现场……”
喇叭声越放越大,戴着小红帽的男孩忍不住捂住耳朵,“哥,我不想待在这了,还有多久结束啊?”
他此时正被身下的人高高架在脖子上,小脸蛋上贴着旅行社的标签,因为长得太可爱了,路过的大妈大婶都要来捏他一下。
把他架在脖子上的陈时安也戴着跟他同款的小红帽,他为了防止大妈们给他介绍对象,刻意带了口罩,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咱妈说了,今年行情不好,旅行社倒闭了很多,再不努力全家都要喝西北风。”
坐在他脖子上的小红帽,也就是他的弟弟陈时运,表达了自己小小的不满:“可是她昨天刚去美容院充了两万块钱,送的礼品我都看到了……”
陈时安笑得眯起眼睛,“可能就是因为刚花了钱,越想越睡不着,所以今天得挣回来吧。”
两人同时看向那边推销得不亦乐乎的女人,踩着恨天高,嘴巴就没停过,周围的大爷大妈都要被她给忽悠瘸了。
陈时运小小声:“哥,我想跑路了。”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跑掉。
下一刻,两人出现在隔壁的网咖里,陈时运拍上一百块钱,“老板,开台机子,再来两瓶水。”
老板“咕噜”睁开眼睛,从他的太师椅上起身,盯着这个还没他柜台高的小孩,立马不耐烦:“去去!别捣乱!”
随后在小孩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个子高高的,带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放下两瓶从柜子里拿的水,慢条斯理拿出他的身份证,笑容友好,“是我要开,老板麻烦找一下钱,小孩请客。”
现在还用现金的人少得可怜,老板掏空了盒子,还用上了所有的钢镚才勉强找够。
小孩美滋滋牵着陈时安的手,蹦蹦跳跳,兜里的钢镚碰撞发出响声,“哥,今天可以不玩打枪吗?我想看你打英雄联盟,你打那个超厉害的。”
他的声音引起周围人注意,都想看看这个很厉害的人长什么样,然后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的瘦高小白脸,穿着打扮干干净净,跟周围人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家教很严的那种乖学生,声音也没什么攻击力:“不想玩。”
这话听得周围人发笑。
玩过这个游戏的人都知道,但凡打得厉害的,哪个不想漏一个手?不想玩,那就是玩得菜,平时在家骗骗小孩还行,出来就得露馅了。
旁边的大块头摘下耳机,觉得小孩可爱,故意逗他:“喂,我也打得很厉害,要不要来看看我?”
陈时运往他那看了一眼,小嘴叭叭:“你肯定没我哥打得好。”
大块头被逗笑了,他可是一区钻石段位的玩家,当年还被邀请去打过城市赛,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比他段位更高的,“有种就让你哥上线,跟我solo。”
他想着那个小白脸不知道他的段位,再不济也得装个样子吧,结果对方轻飘飘看了一眼,“不打。”
火药味瞬间就下去了,周围人也觉得没意思。
大块头继续打他的游戏,突然手感被抓没了,怎么都打不回来,旁边的小孩抱着手臂,就跟哪来的教练一样指挥他:“你这个装备没用了,还不如先做下一件,说不定还能撑到后期,等会对面越塔,你就更打不了了。”
他想说哪来的小学生指点内行?
随后真的被对面强行越塔,发育全废,他的装备到了后期也完全不起作用了,还不如像他说的先做另一件装备。
他刚想问小孩为什么这么懂,旁边的小白脸一把捂住小孩的嘴,把他拖了回去,“说好的安静呢?”
小孩还不服气,“他一点游戏意识都没有,最多就钻二段位……”
大块头整个人都裂开了,这小孩怎么知道的!
刚才登陆游戏全网通报的时候,整个网吧的人都知道了他的段位,现在听到小孩这么说,都觉得惊奇。
“什么情况?他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段位了?”
“他哥不会真是什么大佬吧?”
“比钻二更高的只有大师王者了,一般不是主播就是职业选手。”
“诶,你觉不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
“裹这么紧我不确定啊,看他外形好像是有点……”
陈时安现在捂嘴也来不及了,赶紧把小孩夹在腋下带走,“不好意思,小孩口无遮拦,我出去收拾他。”
被带出去后陈时运还有点不高兴,小脚踢开路边的石子,“我就是想看你跟他打一场solo嘛,你都好久不碰那个游戏了。”
陈时安没说话,只是将他抱起来哄。
小孩委屈地抱着他脖子,“哥,我真的想看你再打一次比赛,上次白榆哥哥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真的不能答应他吗?”
头顶阳光落下,光影斑驳。
陈时安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劣质的小红帽挡住了头顶的光线,露出的眼神有些过于冷淡了,“大人打电话,小孩不要听。”
小孩趴在他身上,委屈地抽抽了鼻子。
陈时安拍着他的后背,很快将他哄好,他看了下时间,这个点回家肯定又要被阿婆唠叨,干脆找了个公园坐下休息。
旁边的大爷们在下象棋,围着三三两两的人,来来去去。
以前没退役的时候,他总是很向往这样平淡的生活,现在如愿了,又会时不时想起白榆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两个人在队时算是很好的关系,所以白榆的语气很放松,跟他说了一大堆建队的事,直到被他的沉默淹没,变得小心翼翼:“时安,你在听吗?”
陈时安习惯性地微笑,“在听啊。”
“可是……”
“我退役后就没有再摸过这个游戏了,就算想打也打不了了吧。”
“抱歉,要不你问问别人?”
白榆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可能是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冷淡,没再继续说下去,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可是这件事却在陈时安心里留下了痕迹。
两个下棋的大爷下得有来有往,每下一步精妙绝伦的棋都高兴不已,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他们的敌人,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棋友。
无友不成棋,其实也可以用来形容他跟白榆的关系。
他和白榆是同一批来到青训营的选手,同时被选中,同时被提拔,甚至在注册的时候都用了古希腊神话体系作为自己的ID。
白榆选择了Moira,意为命运之神。
而他选择了Chron,意为时间之神。
两个怀揣着无限理想的ID,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像诅咒一样缠着他们。
白榆被命运戏弄了,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按在青训营不得出头,拼尽全身力气才终于找到一线生机。
而自己则被时间戏弄了,明明签了最大的战队,却始终不温不火,打不出成绩。
所有人都说他天赋极佳,就是差一个契机,可他就是怎么也摸不到,直到辗转各个战队后,终于与白榆相遇,对手握住他的手,跟他说:“我不信命,你呢?”
他回握对方,“我也不信。”
诅咒在那个瞬间被打破。
束缚他们的枷锁断裂,再也困不住他们,他们从国内打到国外,从洲际赛打到世界赛,每一场比赛都如同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登神之阶,直到他们踏上巅峰,创造了一个震惊世界的神话,曾经的理想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圆满。
可能是太圆满了,所以过满则亏。
很快林坤退役,白榆转会,徐波状态下滑,程远没了斗志。
曾经并肩作战的五个人突然就只剩下自己了,他又回到了那个诅咒圈里,不管怎么打,始终不温不火,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
陈时安看着自己的手,有些陌生。
当年退役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功德圆满、全身而退,但是没有人知道,其实是他当了逃兵。
旁边的陈时运看他不说话,眼巴巴看着他,“哥,要不你再试试吧?”
……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白榆把联系陈时安的全过程都告诉了徐波,无奈道:“我后面查了他的大小账号,他退役后就真的再也没有碰过这个游戏。”
这么久不碰,就算曾经是神现在也完全打不了了吧?
徐波抿了又抿,还是没忍住:“他退役快两年了吧?完全不碰,他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很多选手退役后都会成为主播,就算对直播不感兴趣,也会避免不了和三朋四友切磋,或者对段位有所追求,毕竟对于他们这种曾经站到巅峰的选手来说,这个游戏就如同他们的荣耀徽章,跟生命都融为一体了,不可能完全摒除。
除非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产生了隔阂。
白榆想到这里微微皱眉,兜里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是陈时安发来的消息:这里。
还在后面附赠了定位。
白榆“唰”一下收起手机,“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跟他们先打训练。”
他匆匆来到定位地点,是一个公园,周围看了一圈都没看到人,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很快就看到一个长得巨可爱的小孩走过来就牵住他的手。
他看起来狗狗祟祟的,目光又跟个小大人一样坚定,“白榆哥哥你跟我过来,我哥在那边!你一定要好好劝他,让他重新打那个游戏!”
白榆想说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没问,就被他拉来到一颗榕树背后,巨大的树干底下有个休息的椅子,陈时安就坐在上面休息。
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白榆,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榆想说不是你让我来的吗?看到吐完舌头立马拿上东西跑路的小孩,终于反应过来:“我还以为是你给我发的消息。”
陈时安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不太喜欢被打扰,以前在战队的时候白榆就有所察觉,陈时安看着和善,其实跟每个人都保持着特定距离,所以自己也很少去介越。
今天如果不是他弟发消息,白榆是绝对不会来的。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
白榆还是厚着脸皮坐了下来。
陈时安看起来还是那么和善,说话都都是面带笑意,好像还在战队时一样,主动跟他聊起了自己的生活:“退役后我没事就会来这个公园逛逛,蛮舒服的,很有生活气息。”
白榆点点头,没有说打比赛的事,只是专心看着旁边的两个大爷下棋。
陈时安忽然问他:“要来一局吗?”
白榆当即撸起袖子。
两人以前在战队打比赛的时候,经常封闭式管理,无聊得慌了都会来两局,白榆算是新手入门,输得比较多,后面下得多了,偶尔也会赢他两局。
陈时安很喜欢跟白榆下棋。
他特别喜欢白榆的思维方式,尤其是在比赛的时候,那种前所未有的冲击力一直都深深让他着迷。
棋局逐渐白热化,旁边的大爷比他两都激动,讨论得热火朝天。
就在陈时安陷入深度思考的时候,白榆忽然问他:“这局要是我赢了,给我一个请你吃饭的机会怎么样?”
他说的不止是吃饭的机会,还有入队的机会。
陈时安很清楚他的目的,还是温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了。”
白榆的棋风忽然增加了一抹杀气,每一步都精妙绝伦,下得周围人连连称好。
陈时安也没有落下风,步步为营,将失去的一点点拿回来。
但是白榆的进攻方式太凶猛了,而且前所未见,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很快就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喜欢白榆那种循循渐进的思维方式,但是现在的杀伐决断也很让他惊喜。
棋局下到最后已经无路可走了,陈时安忍不住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的进攻方式变了好多。”
白榆笑道:“承让!”
陈时安信守承诺,给了白榆一个机会。
刚才的棋局还在脑海里打转,其实他下棋的时间远远多于白榆,可惜就是挡不住白榆太聪明了,他总是能打乱他的思路,然后在混乱的局势找到唯一的解。
这顿饭吃得很简单,白榆没也提战队的事,只是问他:“你为什么会突然退役?”
陈时安没有什么好瞒的,跟他说了当时的情况:“我阿公突发脑梗,我妈怕影响我比赛就没告诉我,我打完比赛回去才知道阿公已经过世了,连他的头七都没赶上,正好当时又跟战队也闹了矛盾,怎么说呢?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想回去陪陪家人,就退役回家了。”
白榆顿了一下,又问他:“那为什么也不碰游戏了?”
陈时安听到这里笑了笑,声音飘忽不定,就像说起别人的事一样简单:“我阿婆记性不好,又爱唠叨,我原本打算多抽点时间陪陪她,就把游戏卸载了,后面……可能是习惯了吧,太久没碰,也没有继续碰的理由,就搁置到了现在,时间越长,反而越不想接触了。”
白榆并不能理解他的说法,至少自己做不到,他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有所隐瞒,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简单吃完饭,陈时安带着白榆沿着湖边逛了逛,给他介绍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两人又聊回了刚才的棋局,都默契地都没有提起战队的事。
天色逐渐暗下,吹着有些冷,白榆的胳膊肘靠着石墩,微风从他面上吹过,他平静地好像真的只是来找老朋友叙叙旧,“你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
“其实你也可以。”
“我?”白榆笑了笑,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停不下来的,做不到你这么淡然。”
陈时安不能理解,“打得差不多就退役不好吗?你如果这个时候退役了,网上的舆论反而会对你更好,强行建队,后果太不可控制了。”
谁知道白榆听后连连摇头,“对我来说退役就等于认输了,我还不想认。”
微笑的陈时安忽然安静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他,眸色在深夜中深得一眼根本望不见底。
其实他跟白榆算不上志趣相投。
白榆的过去很辛苦,他的家庭也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而自己更像是温室里面长大的孩子,根本没有经历过那些。
所以他不能理解,在所有人抱怨空调时好时坏的时候,白榆还在喝杯子里的凉水,跟他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想练练。”
也不能理解在自己嫌弃住宿环境的时候,他慷慨大方地将自己的床位让给他,“没事你睡吧,我睡哪都一样。”
他真的和周围人太不一样了,好像竭泽也要拼命向上生长,每当大家觉得他活不下去的时候,他总是出乎意料地活得很好。
其实他和大部分人一样,最先注意到的都是白榆的脸。
可是只要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那张脸其实是白榆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陈时安不禁笑了起来,“你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入队的事了?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我的。”
白榆的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我确实是为了这个来的,不过知道发消息的人不是你之后,我就不想问了,怕打扰到你的生活。”
陈时安知道自己有很多小毛病。
洁癖,怕麻烦,不喜欢跟除家人以外的人太过亲近,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介入。
这些在职业生涯很容易被触犯的毛病,白榆竟然一次都没有触碰过,他总是拿捏着很好的分寸,让每个跟他相处的人都觉得很舒服。
如果非要选个人共事的话,陈时安当然希望那个人是白榆。
只不过,他垂下目光,落寞地笑了笑,“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你这段时间应该挺忙吧?我弟被我宠坏了,回去我收拾他。”
白榆连忙摆手,示意没事,“我也正好想放松一下,见见老朋友挺好的。”
陈时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笑,目送白榆离开,直到对方越来越远,再也看不到,好不容易热烈起来的生命又开始变得寡淡无味了。
陈时运躲在大榕树后边,偷偷看他,“哥,先说好你不能生气,我是看到白榆哥哥给你打完电话后,你又偷偷把游戏下回来,才自作主张联系他的……”
陈时安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心情,那天打完电话后,他确实像中了魔一样,又把游戏下了回来,可是登陆的时候还是迟疑了。
他在这条路上做了逃兵,没有办法面对胆小鬼一样的自己,特别在看到白榆始终咬牙坚持的时候,更加无法与自己和解。
这些都不怪别人,只能怪自己。
陈时安什么也没说,蹲下将他抱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声音温和:“这次就原谅你,下次不可以再自作主张了。”
小小的胳膊将他紧紧抱住,有些难过,“哥,真的不能再试一次吗?”
“不了。”
“我已经……不适应那个圈子了。”
……
选拔赛决赛终于开始,直播间热度比平时要高出两倍,基本都是白榆和徐波自带的流量。
这种比赛只提供直播和录播,连解说员都不会配置,就连直播入口都放在官网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粉丝还得做攻略才能找到。
等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直播间,才知道比赛居然提前了半个小时开始,白榆他们已经输了一局。
[什么情况?怎么输的?]
[中上野太拉了,对面一针对就玩不了。]
[下路本来发育起来了,无奈上路送得太多,一波失误直接被带走了。]
[哎,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徐波已经没有以前那种统治力了。]
[每波都是2打5,谁来也统治不了啊。]
[而且对面打野抓得太狠了。]
[其实白榆开得很好,如果徐波没有失误的话,他们已经赢了。]
[完犊子,连个选拔赛都打不过。]
[呜呜呜我的白月光组合怎么刚复出就没了……]
就在讨论的间隙,第二局的局势也开始变得不妙,对面打野又来抓下,徐波并不怕对面,甚至想把对面的打野也一起收入囊中,可是对方太熟悉他和白榆的打法了,没有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白榆还是硬生生给他创造了一条0.2秒的缺口。
徐波很想接住,可是他的手速又慢了!
可恶!这0.2秒是什么魔咒吗!
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可是错过就是错过了,虽然没有死人,但发育也被遏制了下来。
然后又回归到首局,就连输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陈时运捂住眼睛,不想看他们惨败的样子,“白榆哥哥太惨了,怎么摊上这样的上单,要是哥你能去帮他们就好了。”
陈时安想说就算是自己上去帮忙,这个战队也走不远的。
他也不知道白榆在坚持什么劲,连这种比赛都打得这么辛苦,往后还有升级赛、积分赛、世界赛,全都是他无法跨越的大山。
所以为什么不选择退役呢?
陈时安很少感觉到这样的焦虑,双手微微紧握,以近乎是一种虔诚的姿势,祈祷着白榆接下来的举动。
在连输了两局、被对面抢到三局赛点后,白榆竟然毫不犹豫地锁下了一个英雄。
光辉女神,拉克丝。
一个悲天悯人、妄想拯救世界,却柔弱到几乎无法自我保护的法师辅助。
陈时安的眼神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