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方知许
第二天起来白榆有点没睡醒，吸了两口牛奶，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吓他一跳。
周寻文伸头看他，“起这么早？你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处理吗？”
白榆没有，他就是单纯睡不着。
反观周寻文的精神看着不错，没打招呼就把他的面包拿来吃了，“陈时安的合同我已经让人弄出来了，等会看了没问题就发给你，他的房间现在就要腾出来吗？他什么时候过来，给个具体日期，我好跟保洁打招呼。”
白榆刚想说不着急，忽然外面响起喇叭声，是楚天游，他开着他的超跑停在外面，准备接路晟去机场。
周寻文还不知道路晟要回北美的事，往外看了一下，“我靠，你这么快就把路晟撵走了？”
白榆想说他要有这么本事就牛逼了，吸了口牛奶，想到昨天的事有些入神。
他不确定自己昨天是不是听错了，他是真的听到路晟要留下来，跟前几次都不一样，就是明明确确地问他想不想……
他差点就脱口而出：想。
结果路晟很快就收回了话题，再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白榆昨晚没睡好，就是在想这个事，现在仔细想想，对方很有可能是在逗他玩，明知道他很缺中单，还在已经跟北美签了三年的情况下问他这种问题……
周寻文看他心不在焉，用手晃了晃，“喂，是有新人要入住了吗？”
他不说还好，说完白榆更郁闷了，“昨天找的那几个都不行，再加大投入吧。”
周寻文差点破防：“不是，都不行？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现在我们对青训营的投入是所有板块里面最大的，也是目前收效最低的，而且现在圈里行情真的特别差，我给你看我们群里每天有多少人在破防……看到没，找到差不多的就将就一下……”
白榆已经在将就了。
他深思熟虑了片刻，忽然觉得还不如不换，“先不换，我带他们加强一下训练。”
迅速回到训练室，白榆带着他们打完团体赛，又单独给他们制定了个人训练计划。
徐波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低端局打多了，高端局没手感，白榆拿自己的小号陪徐波从大师局开始打，连打了两把，没想到会排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方知许，他钓鱼的小号。
白榆排到他对面，忍不住嘀咕：“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排到他？”
徐波压根不知道对面的打野是谁，还跟之前一样，随后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这打野怎么盯着我玩？”
方知许把对付齐熠的手段用在徐波身上，不过很可惜，徐波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新人。
他直接跳脸打了方知许一套高爆发伤害，再用大招将人轰走，虽然没杀人，但解气，打完还不忘给对面发送一个“哭哭”的图标。
白榆想到把齐熠抓烂的方知许，在徐波身上吃这么大的瘪，忍不住想笑。
徐波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白榆收敛神色，“没什么，就是觉得对面打野看起来特别欠揍，特别想打他。”
徐波也这样觉得，“我也是。”
就在这时，方知许没有卡准视野消失的时间点，被他们捕捉到一点影子，看着是往他们这边的三角草丛去了。
徐波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带着白榆过去狙击他，结果没想到是方知许的陷阱，在他进去之前，草丛里就已经蹲着他们家的辅助了，闪现控住徐波，如果不是白榆眼疾手快，强行打断对面的第二次控制，徐波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
白榆终于明白方知许的意图，他不是没有卡住眼位消失的时间点，而是卡得太准了，故意卖了这样一个破绽给他们。
他不由感叹，这人不愧是脑力天花板的选手，这五年间的成长也太惊人了。
徐波被对面打出了脾气，下意识跟方知许拼起了操作，手速拉满后可以跟方知许打成五五开，打赢了就亮图标嘲讽，没打赢就在泉水里骂骂咧咧，复活后又继续，然后打着打着，终于发现不对劲：“怎么要输了？”
白榆无奈道：“你打得太上头了，对面都上路推进了，你还在下路跟对面打野battle。”
徐波终于反应过来，“我上当了？”
白榆对徐波的点评一向都是：光有操作，没有脑子。
只要离开了自己，就跟个二流AD没区别。
白榆看了眼局势，中上都炸穿了，已经没有挣扎的必要，想说上票算了，突然方知许公屏发了一个表情：榆队^-^。
他用的小号，很少有人知道，方知许发完后其他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咦，榆队在我们这边？]
[哇哇哇，是榆队呀！合影合影！]
[榆队最近是不是在建战队，你看我怎么样？]
[榆队加个好友呗。]
原本杀得死去活来的对局秒变追星现场，罪魁祸首还在笑嘻嘻地发消息：榆队，战队缺打野吗？你看我怎么样^-^。
白榆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是方知许，他真的会高高兴兴跟对方聊起来，然后又被鸽得莫名其妙。
白榆不甘示弱：你不行。
方知许：？
方知许：榆队^-^。
方知许：怎么办，好喜欢你凶凶的样子。
方知许：我好想来你们队。
方知许：你让我来吧。
方知许：求求你了。
白榆投降了，论恶心他还真恶心不过对方，他赶紧屏蔽消息，迅速结束了这局游戏。
然后排下一局，这次排到同队了。
方知许：榆队^-^。
方知许：又见面了，缘分啊。
徐波默默看向他，“又是那个变态诶，要不我秒了？”
他本来想说不用，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谁知道方知许下一句：榆队，让我来你战队吧，我发现我还是最喜欢你^-^。
白榆：“秒秒秒！快秒快秒！赶紧秒！”
再特喵的不秒，明天要挂热搜了。
游戏秒掉，方知许几乎是立马就向他发起了好友申请，他拒绝了，对面又“唰唰”发起多次，跟病毒入侵一样。
白榆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他通过好友申请，想看看方知许究竟还能变态到什么地步，随后看到对方的消息：我想来试训。
果然够变态啊，挂着TIN战队的首发，来找他试训？
白榆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要。
方知许：榆队，我很听话的^-^。
方知许：真的看不上我吗？选人要求好严啊，不愧是榆队。
方知许：怎么办，更喜欢你了-^-^-。
徐波在旁边默默看了半天，发现自己也对付不了这样的变态，“要帮你报警吗？”
白榆深吸口气，他还不信了，他这十年间驯服了无数野生选手，区区一个方知许而已。
他啪嗒打字：好呀，那你来试训吧，明天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明天是TIN和IKG的决赛，开赛时间就是晚上七点，他能来才有鬼了。
白榆发完后，方知许果然闭嘴，很快下线。
他将徐波拉入组队，“继续。”
打完训练已经是晚上十点，白榆看了下时间，忽然想到路晟这个点应该早就到战队了，平时天天都在发消息的人，回北美后就安静得跟死了一样，弄得他还有点不太习惯。
他来到楼下，下意识抽了根烟，正好碰到周寻文跟投资商聊完，用手指警告他：只能抽一根。
这是他跟周寻文约定成俗的事，非必要每天最多只能抽一根，如果超出额度他就会给家里人打电话，让他妈妈来收拾他。
白榆今天是抽第二根，刚好都被周寻文看见，他赶紧吸了两口，把烟灭了。
无聊翻了会儿手机，正好弹出消息，是路晟发来的，白榆好奇点开，是一张图片，北美那边正好是白天，还是太阳刚升起来的样子。
对方发完照片就没声了。
白榆发了个：？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路晟才回：困。
白榆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又是这种无聊的消息，他关掉手机，对方又发：想回来了。
这种话看着真容易让人误会，如果不是他跟北美那边签了三年，白榆真要自作多情了。
他随手回他：想回来就回来呗。
路晟：好。
好？白榆满脸问号。
北美那边的赛事已经进入白热化，他家战队的排名并不乐观，他这次回去大概率是要上场的，怎么说得好像随时都能回来一样。
白榆向来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很快就抛到脑后，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早起床，主要还是忙战队的事，打完后白榆组织他们一起观看积分赛的总决赛，也就是IKG和TIN的最终对决。
在比赛开始前，白榆就让他们大胆预测。
张鹏胆子大，说的最多：“我觉得IKG的赢面很大，他们去年就是第一，今年估计还是。”
董远倒觉得：“他们上单有点怪怪的，我说不上来。”
杨开明向来没有主见，一会儿觉得IKG好，一会儿又觉得TIN好，摇摆不定。
只有徐波一针见血：“IKG打不了高端局。”
张鹏想说什么叫高端局？积分赛还不高端吗？然后就看到TIN针对IKG的上单，做了一整套的战术，然后真的把他给运营崩了。
白榆点评：“IKG上单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他太在乎自身的发育了，战队利益相对靠后，如果对手不够强的话，他这样玩确实可以取得很大的成效，但如果是相同实力的战队，他的缺点将会被无限放大。”
有时候听多了大佬的游戏理解，真的会对局势有更清晰的认知。
张鹏连连点头，董远也知道那种奇怪的感觉从哪里来了，杨开明也在似懂非懂间做出了定论：“TIN的打野很会抓机会。”
确实，方知许在这两局比赛中的表现太亮眼了，他今年一整年都打得非常好，实力有目共睹，是白榆非常喜欢的打野类型。
比赛最终来到第五局，也就是双方的生死局。
其实两边的实力非常接近，阵容的优劣势也都是五五开，可就是在方知许奇奇怪怪的节奏下，优势不停地倒向TIN。
弹幕全在疯狂夸赞方知许，白榆也挺想夸他的，前提是没有五年前那件事。
比赛结束，TIN3:2获胜。
方知许拿到了FMVP，也就是全场最佳。
他留着粉色的头发，朝镜头比耶，笑得既热情又大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谁能想到他昨天跟个变态一样追着他要试训……
旁边的周寻文手里有一手资料，他提醒白榆：“方知许的合约到期了，已经有很多家战队在私底下接触，但是TIN不太想放人，条件开得很高，现在转会费都提到天价了，不知道他会留下还是离开”
白榆也想知道，当年拍拍屁股就走了、跟TIN一口气签五年的方知许会怎么选？
今天的比赛很有教学意义，只可惜张鹏他们几个人的水平太低了，能消化的东西很少。
白榆不厌其烦地去教，结束训练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他看了下手机，正想说再跟徐波双排几局，忽然前台给他打来电话：“榆队，有个人来试训，说是你让他来的，要让他进来吗？”
白榆看向周寻文，“你叫来的？”
周寻文摊手，眼神比他还茫然，“这是你们的赛训部的事，我怎么可能让人来试训。”
白榆给青训营负责人打了个电话，对方也云里雾里，他只好让前台把人叫到会议室，简单收拾下就过去了。
推开门的瞬间，白榆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退出去冷静了一下，然后重新推开门，表情瞬间裂开：“方知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知许顶着一头粉粉嫩嫩的头发，背着斜挎包，嘴里还在吃棒棒糖，正坐在会议室的桌子上，一看到他就下来，笑容甜得不行：“不是榆队让我来试训吗～抱歉，迟到了一点～”
白榆：？？？
他到底惹了个什么玩意儿。
从会议室出来后，白榆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寻文追问他：“怎么样？”
白榆怎么也没有想到：“方知许想来咱们队。”
“他不是TIN的打野吗？”
“合约已经到期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签他啊！”
“可是TIN的转会费是三千万，咱们现在哪有这么多的资金？”
“这……嗯，这确实有点太贵了，现在LPL都发展成这样了吗？转会费都炒到三千万了……”
白榆现在一闭上眼，就能想到方知许趴在桌子上，明明就不可怜，还要故作可怜地看着他：“拜托拜托，榆队我是真的想来你的战队，我会好好打的，我可以不要签约费，只要一点点工资就可以了，拜托帮我把转会费付一下吧～”
他有点怀疑人生地看向会议室，方知许吃着棒棒糖，又坐到桌子上去了，隔着玻璃朝他笑了一下，白榆差点没晕死。
老实说，虽然方知许这人做事不厚道，但是作为战队的队长来说，白榆还是想签他的，就是：“转会费太贵了，咱们现在还有这么多资金吗？”
“早都用光了，现在打点关系、打听消息，哪个不要钱，青训营又是个无底洞……”周寻文是真的肉疼，不过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尽量不让白榆为难，“我搞不懂你们赛训部的事，不过如果你真的特别想签他的话，就签吧，等老赵第二笔资金下来，我们再给TIN打过去。”
白榆苦笑了一声，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方知许签的是最早期的合同，他把优先权也卖给对方了，如果方知许不准备续约，我们也没有在合约到期前把钱打过去，TIN就会把方知许高价卖给DT，据说已经谈好了。”
当年方知许跟TIN签约的时候，联盟还没有规范签约条例，很多战队为了维持运转都是这么搞的，即便闹到联盟那里去也于事无补，也就是说，即便方知许跟他们自己是双向选择，也要看TIN那边愿不愿意放人，属于是掉到资本家的巨坑里面了。
现在TIN愿意接受的条件是三千万，还要在合约到期前到他们账上，否则TIN就会选择利益更大化的方案。
白榆想到方知许当初背刺自己，就为了签这么个战队，真的想骂他，脑子被屎糊了吧？
但骂归骂，心疼也是真的。
现在的电竞就是因为这些利益纠葛，变得不再纯粹。
方知许已经算是幸运儿，他至少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一点命运，还有更多不如他的选手，早就在被埋没在规则之下了。
白榆再次看向会议室的方知许，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一个在赛场上将对手玩得死去活来的选手，在现实生活中不可能是个傻白甜，他估计早就清楚自己会被高价卖给DT，而他又不愿意去，所以才会在比赛期间挤时间搞一个钓鱼的小号，到处给自己寻找机会。
白榆不清楚自己是被方知许钓的第几条鱼，也不清楚他是否是真心想加入自己的战队。
所以他特别犹豫。
到底有没有必要用三千万去赌一个可能？
这时候周寻文混的内部群也有人爆料了类似消息：想签方知许的没戏了，TIN没打算放人，除非现在就能打三千万过去。
事情到这里越来越难办了，周寻文问：“你怎么想的？齐熠还没归队，老赵就算有钱也不可能说打就打，楚总那边也还没落实，而且我们现在都没晋级，三千万买一个打野真心不划算……白榆，你是真的很想要他吗？”
白榆想要，而且是特别想要。
五年前他就想要了，到现在时间越长，反而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他隔着落地窗看向方知许，刚开始方知许还是笑着的，眼神充满期待，然后慢慢意识到什么，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了下来。
白榆吐出一口气，“算了。”
他跟方知许没缘分，命中注定的。
会议室的门打开，方知许从里面出来，他在里面听到了全部的谈话，也知道了结果，他朝白榆笑笑，“怎么办，我是真的很想来你的战队。”
看白榆没有要改变想法的意思，他也没有很难过，从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然后忽然张开手臂抱住白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那个账号我是为你建的，因为我知道是你的话一定能认出我来，队长。”
白榆的瞳孔微微放大，这声队长瞬间将他拉回了五年前。
他那个时候是真的很喜爱方知许，哪怕在遭到他的背刺后仍旧希望他能大放光彩，方知许也果然如他期望的，开始发光发热。
只可惜现在打得再好也要被卖掉了。
白榆知道DT不是什么好战队，他们只是迫切需要一个像方知许这样能稳住成绩的选手，稳住他们今年的投资。
至于方知许未来的路，没有人会在意。
白榆心情复杂，看着方知许朝他挥挥手，往后退了两步，背着他的斜挎包走了，也没个人陪着，甚至还是走路来的……
周寻文看白榆还在眼巴巴的看着对方，“要不我再去跟老赵谈谈吧？说不定就松口了。楚总那边我也可以去催催，主要是看你想不想签，钱的事……实在不行，我来想办法吧。”
白榆睁大眼睛，“你还有办法吗？”
“我试试吧。”
“那我想签。”
“真要签？不考虑一下吗？吗的，三千万呢，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我想签。”
“你考虑一下吧。”
“我考虑好了，阿文，谢谢你。”
“你考虑……吗的，干嘛突然这么煽情？老子有点受不了了……”
周寻文虽然嘴上答应了白榆，但想到三千万还是觉得肉痛，“我跟老赵约好了，明天过去一趟，装修的事要不先停了吧？签人重要，你都不知道为了抢人，现在群里的哥几个有多疯，个个都说签不到方知许，不签了，结果TMD个个都在私下筹钱……”
白榆生怕动手晚了，“那你赶紧想想办法。”
周寻文真的想打人了，“这是三千万，不是三千块，你知道后面有多少个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