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白榆,我回国了。
这个距离到底是怎么跟上的?
此刻程林也想知道!
他的状态下滑后,教练组第一时间就让他练了这个英雄,训练是秘密进行的,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经练了有整整一个月了。
怎么消耗,怎么走位,怎么控制距离……
他全都烂熟于心。
刚才那个位置方知许的出现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他手上有闪现,还有定点爆破,可以轻松炸开逃走。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根本不在他屏幕里的狐狸,竟然可以击杀他!
程林的嘴唇都要咬出血了,他看过了路晟和方知许之前的配合,根本就没有这么好,尤其是BN那场打得非常糟糕。
因为白榆非要让路晟拿不适合他的英雄,结果就是路晟在那场比赛后直接从神坛跌落了下来,遭受了众人的嘲讽。
当时比赛结束后,他还庆幸自己当年的选择是对的,结果才过去几天,路晟的狐狸就已经玩得这么出神入化。
白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怎么让一个二连冠的中单任他捏圆搓扁的?
难道他真的可以看到每个选手的天花板,看到了路晟打中野联动的可能性吗?
如果自己当初也听了他的话,会不会也……
死亡倒计时结束,程林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这次击杀对他们的阵容伤害非常大,他们所有运营的前提都是自己不死,站在中路混线,不让对面推掉中路防御塔,可是自己死后队友清不了线,本来就被路晟磨得防御塔直接被推掉了。
整个节奏都开始崩盘,一个没有中路可守的炸弹人在赛场上非常滑稽,他既没有爆炸的伤害,也没有秒杀的能力。
对面方知许似乎也看出了他走位上的破绽,一次次摸眼强开,游戏不到20分钟又结束了……
[我靠,SG刚开始运营就结束了?]
[又是不到20分钟……SG到底在干嘛啊……]
[你如果知道我在粉SG,你也会觉得我命苦的。]
[炸弹人这个阵容不是很能混线吗?到底是怎么崩盘的,我真的服了啊。]
[主要还是路神那个超远距离击杀,真的神了。]
[笑死,盲僧的R,狐狸的大招闪现加上魅惑的距离,真的超过程林的全屏幕范围了。]
[其实程林死得不冤,方知许那个位置都能踢出那种角度,谁也想不到。]
[我看谁还敢说路神拿狐狸没用的!这局不拿狐狸起码要拖到30分钟后去了!]
[我靠,突然发现白榆的前瞻性很强啊,这个打法刚回到国内,白榆就已经提前让路晟开始练狐狸了……]
[哈哈哈哈后面再也没有战队敢在RAG面前拿炸弹人了吧……]
[啊啊啊我的路神!玩什么都是神!]
[粉RAG就是我的宿命!]
比赛2:0就结束了,SG一分都没从RAG手里拿下来。
双方握手的时候,程林的眼泪在眼眶不停地打转,看到白榆的时候,突然就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白榆在他的对立方。
不会再安慰他了。
白榆伸手跟他握手后,就收回了视线,带着他的队友去台上感谢观众,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台下目睹一切的严鞍脸色都绿了。
手机上不停传来高层发来的消息,都在质问为什么没有拿下一分,原本拿炸弹人逼迫路晟拿狐狸的战术是那么完美,坏在坏在路晟是个几天就能吃透一个英雄的怪物,还有白榆那可怕的预测能力……
他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感觉一阵胆寒。
或许路晟就算没有打出那个击杀,RAG也不会输,白榆考虑了所有的可能性,就算路晟失误,还有齐熠作为他的保底。
台上的白榆离开时忽然转身朝观众席看了一眼,他那个位置是很难锁定严鞍的,但是严鞍却感觉白榆的目光穿过台面,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么坦然淡定、从容自信,不带任何攻击性,从他身上移开。
严鞍的整个脊背都僵硬了。
他从事商业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让他有这种感觉,而且还是一个他从来都没放在对手位的电竞选手……
从台上下来后,白榆是真的很高兴。
他大步回到休息室,身边跟着路晟,话都多了起来:“你跟方知许那波配合真的绝了,如果不是那波,这局比赛起码要拖到30分钟去了,真让程林在中路站住了脚,后期光是处理他都头疼得很……”
路晟习惯性地侧身低头,盯着白榆说话的样子,来战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白榆这样夸,突然感觉那几十场狐狸也不是那么难受了,至少真的让白榆看到了自己的可能性。
他低下头,本来想问白榆自己算不算很厉害的中单,但是想到还有林坤忽然又不想问了,他收回目光,双手插在衣兜里,余光瞥到方知许,已经没有那么排斥:“方知许确实有点东西,你说得没错。”
刚才他的操作确实很秀,但归根结底,是方知许那波临场反应够绝。
白榆忽然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
路晟等了他半天,“我怎么了?”
白榆笑笑,“没事。”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对了,剩下的训练也要继续打,你跟方知许的配合要一直保持,这才是刚开始。”
路晟看着他带笑的脸,心里忽然有些痒痒的,好像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他不知道白榆说的“开始”是指他的训练,还是指他未来的路。
如果是后者,那确实太诱人了。
无论是赛场还是白榆,给他的诱惑都太大了。
回到休息室,白榆原本想安排方知许去接受采访,那边却回话说想邀请白榆参与一次。
自从那次十六强后,白榆就再也没有以采访的形式出现在公共视野中,就连晋级成功那次他也让周寻文代替自己发了言,自己只简单亮了个相就下去了,不是觉得丢脸,而是觉得还没有达到目标前,他没什么想说的。
面对工作人员的请求,白榆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了:“我想留到拿冠军的时候再发言吧。”
工作人员表示遗憾,不过也尊重他。
采访等候的时间明显特别长,观众都在猜测主办方是不是在争取白榆,最后看到方知许后都有点失望。
[好可惜啊,榆队为什么没来?]
[我以为赢了SG,榆队会来接受采访的……]
[怎么想也应该是榆队吧,难道是争取过,但是被他拒绝了?]
[好像世界赛之后,白榆就不接受采访了。]
[那场比赛对他伤害太大了吧……]
[当时铺天盖地都在骂他,真的是圈外人都会震惊的程度,虽然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但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心惊。]
[当时SG的评论区都给干瘫了,全在骂白榆,比刚出道那年阵仗还大。]
[凭什么?那场比赛又不是白榆的错!他已经尽力了!看看SG双C在国内赛什么样,还不清楚吗?]
[SG的排挤真的很隐晦,不是专业人士都看不出来,明明白榆开的那波就有机会,结果全都不跟,有技能都不跟。]
[我记得当时国内的解说都沉默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看得出来对双C有点意见。]
[我只能说还好白榆离队了,不然一辈子都解释不清……]
[现在想起来,真TM比窦娥还冤。]
[呜呜呜我的白榆……]
在路人的直播镜头中,白榆背着背包,走得很干净利落。
他是个很喜欢跟粉丝交流的人,每次比赛结束都会笑着跟场外的人打招呼,但是自从那场比赛之后,白榆就再也没有回过头了。
他又像当年被网暴后那样,头也不回地朝着他的目标走去。
等他摸到那个目标了,才会再次笑着站到众人面前。
在深色的夜里,角落里身穿黑色风衣、将自己从上到下紧紧捂住的男人,在人群中目送白榆离开,随后在低下的视野中抚摸着一枚徽章,那是他们第一次拿到世界冠军时,世界为他们留下的珍贵合影,白榆手捧奖杯,笑着迎接他的鲜花和掌声。
一滴水重重地落在徽章上,像泪水一样晕开。
他伸手擦了擦,随后又有更大的水滴落下,将徽章打湿。
周围有人在说:“下雨了。”
他缓缓抬起头,在灯光下望向雨滴,眼中藏着数不尽的冰冷。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白榆坐在前排,任由外面纷乱,也没有打断他的思绪,“也就是说,这两场比赛过后,我们就要迎来魔鬼赛程了?你觉得我们最后的排名会落在哪里?或者说,怎么拿积分比较好。”
宋博拿着数据分析:“YK和JIG我们最好2:0拿下,后面的TG也要尽量赢,然后是IKG、TIN、WG,这三个队我们至少得拿下一个,然后才能保底进前四,这样我们就可以少打一场bo5,你知道的,以我们目前的胜率来说,少打一个bo5夺冠的可能性更大。”
白榆托着下颚,仔细观察了一下数据,决定:“那就先赢YK和JIG,再看打TG的情况,然后再考虑排名。”
宋博也是这样想的,“好,我去做阵容预测。”
白榆点点头,看向窗外的雨,忽然在窗户的反光上看到路晟的脸,他也在盯着窗户上的白榆,四目相对后,对方也没有尴尬的意思,淡淡收回视线,在白榆移开目光后,视线又看了过去。
“呜呜、呜呜”,手机震动了两声。
白榆的手机调了静音,他拿起来看到是不认识的号码,“喂?”
那头声音有些嘈杂,伴随着雨滴落在雨棚上的声音,呼吸声很轻,声音带着淡淡的低哑:“你还好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榆浑身都怔住了。
他下意识捏紧手机,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喉咙因为紧张有些生硬:“我很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嘈杂,除了人声还有很大的雨声,白榆还是精准捕捉到那人平稳又低哑的声音:“白榆,我回国了。”
窗外忽然一声惊雷,车上很多人都被惊到了。
周寻文看着窗外,“我去,这个雷真是吓死人了,怎么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白榆用力捏住手机,刚才那个雷没有惊动他半分,至少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震惊,“你、你怎么会,怎么会突然……”
里面的脚步声停下,嘈杂声也随之消失,那人的声音有种极冰冷的沉:“白榆,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见你。”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哪怕遇到再危险的局势都能面不改色。
电话挂断后,白榆一直在走神。
宋博喊了他两声,周寻文过来跟他说:“回去了。”
他才反应过来,起身离开。
路晟发觉他不对劲,多看了两眼。
旁边的陈时安笑眯眯来到他身边,看他还在看,“怎么了,眼睛黏在你队长身上了?”
路晟收回视线,突然想到什么:“你跟林坤还会有联系吗。”
陈时安摇摇头,笑道:“林坤跟你一样,性格特别孤狼,平时在战队就不苟言笑,一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样子,还会习惯性把自己放在很高的位置上,看起来极难相处,平时除了白榆很少有人跟他说话,退役后更是连白榆都不联系了,怎么会联系我。”
路晟发现林坤这个人不在了,还是让人很介意他的存在,“那白榆后面跟他联系过吗?”
陈时安摇摇头,这个他是真不知道,“你只有去问白榆了。不过据我所知,林坤退役后就把联系方式都注销了,去了国外,如果白榆还跟他有联系的话,那一定是林坤主动联系他了……”
路晟越听越不舒服,这个人的性格也太不讨喜了,好像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
他拉高衣领,去外面抽烟,刚摸出一根烟,就听到拐角处传来周寻文的声音:“什么?林坤回国了?”
白榆的声音很轻:“你小声点,你想让徐波他们知道吗?”
路晟抽烟的手忽然顿住了,他拿下口中的烟,保持着原本的动作,目光在夜色中很沉。
周寻文看了下周围,压低声音:“那你怎么想的?”
白榆刚才在车上就想过了,“这种时候我肯定不能去见他,会影响军心的,所以我在电话里就拒绝他了。我拿训练赛当了借口,不过也不能算是借口,这段时间的安排本来就很紧密,我肯定不能缺席的。”
虽然白榆的决定做得干净利落,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他在这个时间点回国,我总感觉他是有事要跟我说,但又不确定他说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就是预感不是很好,特别特别不好。”
周寻文想了一会儿,问他:“要不要我去替你见面?总要问清楚他回国的目的吧?”
白榆摇摇头,“他不会见你的。”
林坤是个很孤傲的人,而且有很强的自我,一旦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就像当年选择退役一样,白榆那样给他思想工作,最后还是没有动摇他的决定,然后一消失就是三年。
周寻文咋舌,“这好像是他第三次联系你?”
白榆“嗯”了一声。
第一次是在他跟SG签约的时候,他打电话过来问他原因,当时白榆心里对他有气,没说两句就挂断了。
第二次是在他签约第二年进世界赛的时候,他打电话过来跟他说了队内双C的问题,还莫名跟他说了自己定居的国家以及城市,白榆当时一心扑在世界赛上,没有心思想其他事,草草挂断。
第三次就是现在了。
他没有想到林坤会回国,也没想到他还会再次联系自己……
白榆皱着眉,习惯性摸了一根烟出来,“先这样吧,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比赛,林坤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他给自己点了烟,周寻文看着他,张了张口,只是说:“少抽点,早点休息吧。”
白榆点点头,看着周寻文离开。
他在原地又站了很久,直到听到一声极其微小但熟悉的点火声,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另一边,路晟给自己点了烟,昏暗的花园里没有路灯,火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打在他没有情绪的面上,刻画出极深的光影。
他抬头看了下出现在眼前的白榆,什么也没说,坐到了老位置上,“过来坐吧。”
白榆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迟疑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自己也没说什么,还是坐了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各自坐在长椅的一边,路晟看着路灯,白榆看着他,手里的烟烧到一半,“刚才听到我跟周寻文的谈话了?”
路晟“嗯”了一声,很平静,“林坤回国了嘛。”
虽然每次路晟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很平静,但白榆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都说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现在的路晟就是给他一种这样的感觉,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他回不回来跟咱们也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打好比赛。”
路晟平静地“嗯”了一声,他的眼睛里向来没什么情绪,只是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点冰冷,“陈时安说,能被你承认的选手就只有林坤,他和徐波,还有程远,从来都没有被你承认过,我实在好奇林坤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白榆的神色发生了轻微变化,
林坤对白榆来说,确实和其他人不在一个梯队,他是白榆遇见过的最完美的大杀器。
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赛场上,他都始终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谁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他也不会对任何敌人产生情绪,更不会因为任何外界改变自己的想法,他除了赢什么都不在意,甚至有时候,白榆觉得他都不会有正常人类的感情。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第一次和白榆拿到冠军的时候,极淡地弯了下唇角。
从那以后白榆就感觉自己拥有了新的使命,想要让他也拥有正常人的情绪,他带着他参加活动,陪他看线下比赛,培养更多的兴趣爱好……可他没想到,自从林坤有了情绪后,他的打法竟然变得不再纯粹,夹杂了多余的念头,也是从那以后就开始走下神坛。
白榆一直都觉得惋惜,又或者说是愧疚。
所以他不断地恳求林坤再尝试一次,可是对方却突然变得冷漠,没有任何缘由地选择了退役。
这么多年,白榆最无法面对的就是这件事,他觉得林坤退役的导火索是自己,所以当林坤出现后,他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白榆没有说话,他还是第一次在路晟面前冷脸。
他抽了两口手里的烟,神色冷漠,淡淡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路晟侧头盯着他,眸光越来越深,在白榆即将抽掉最后一口起身的前一刻,他忽然从白榆口中拿走了烟,咬到自己口中。
白榆的手忽然顿住,睁大了眼睛。
路晟没有看他,侧脸看着依旧没有情绪,但是眼底的神色却很深,像是有什么藏得很深的东西已经藏不住了。
他用力吸了一口白榆抽过的烟,喉咙滚动着,侧脸还是那么冷静,好像刚才做出逾越举动的人根本都不是自己。
不管怎么说,这个举动都太暧昧了。
白榆的目光落在他抿紧的嘴唇上,又下意识看了他明显凸起滚动的喉咙,突然紧张。
他连忙起身,“我回去休息了。”
起身的时候右手忽然被路晟拽住,他没有抬头,但是手上的劲很大,他用了根本就不可能挣脱的力道,再平静的外表都掩盖不住他充满攻击性的事实,他拿下口中的烟,认真道:“白榆,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比林坤更厉害的存在。”
在没有林坤的情况下,其实路晟已经是最强的存在了。
白榆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只是本能地不希望他这样,否则他会觉得是当年的自己给他造成了阴影。
他抬手触碰了路晟的手掌,反过来握住他,声音轻柔:“可是我不希望你成为林坤,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路晟的眼底本来充满了攻击性,却在听到白榆声音的瞬间变得清醒了。
手上的力道微微松开,他仰头看着白榆,就像找到了指引,忍不住微微用力,将他拽到自己能触及的地方。
白榆的目光从来都是平静而温和的,他从来不会让人觉得冰冷,也不会用言语去攻击一个人。
他比自己原以为的,还要好太多太多了。
路晟感觉自己真的完全陷进去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在彻底坍塌。
他微微摩挲着对方的手心,没有人知道他得多用力,才能克制住沸腾的情绪,用平静的声音回答他:“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