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祁琛被安置在床边。
祝之随转身去关门,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不吵不闹。
村子不通电，头顶的灯泡已经积攒了一层灰,是个没用的摆件。
祝之随翻箱倒柜地找到一节蜡烛,用火柴点燃,放在床头柜上。
“擦。”
蜡烛亮起的瞬间，祁琛悄悄看了过来。
祝之随只拉个椅子的间隙,一回头就看到祁琛正伸手去抓火苗，像小猫挠爪子似的。
祝之随倒吸一口凉气,用最快的速度闪过去按住祁琛的手。
“不是你乱动什么啊？”他低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烧到后才放松下来，一抬眼,剩下的话语都被吞回了肚子里。
祁琛轻抿着唇，薄薄的眼皮眨了一下，脑袋还有点低,声音闷闷的：“不动了。”
祝之随肌肉紧绷，后悔自己刚才语气太重,滑跪得超快。
“唉不是不是,我不是在责备你，”他放轻声音,“主要是碰到会疼。”
祁琛垂着眼不说话。
“为什么要碰火光,身体很难受吗？”祝之随问。
他见过很多人感染病毒后的惨状，浑身发痒像是万虫噬体,难受得来回打滚,身体一点点异化，直到最后失去意识的一刻。
祁琛又乖又认真地点了下头。
现在的祁琛不会撒谎，更不会逞强,无论问他什么都会诚实回答。
祝之随捏紧手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那股闷闷的感觉。
“那要不要玩这个？”祝之随故技重施，手心又出现一团亮盈盈的异能，是一只金色的小铃铛。
祁琛犹豫片刻，悄悄抬眼看向祝之随，确认对方不会再拦后，飞快地伸手拿走，攥在手里。
祝之随笑了声，坐在椅子上，低下头来灵巧地用异能编织一个又一个花里胡哨的东西。
要想压制体内的病毒，肯定是异能越多面积越大效果越好。
于是没过多久，祁琛戴上了亮亮的手环、项链、胸针……
唐鹤雨推门进来时，祝之随正往祁琛发间别上一朵花。
祁琛抬眼看到他，有点开心地晃了晃手里的小铃铛。
“你们在干什么？”唐鹤雨走过来，配合地哄道，“哇你身上亮闪闪的，真好看。”
祁琛又用力摇了下铃铛。
“我的异能似乎能压制病毒，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异能给他用。”祝之随头也不抬地说，“你这是过来监工的？”
“……”唐鹤雨的确不太信任祝之随，毕竟小说里绝大多数人都无条件向着主角受，祁琛的角色和祝之随又是妥妥的情敌，谁知道祝之随会不会趁机报复。
但现在来看，他把人照顾得还挺好。
“他刚才就喝了几口水，我怕他饿着，洗了点水果。”唐鹤雨把手里的果盘递到祁琛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柔了起来，“吃点这个。”
祁琛伸手拿出一颗李子，在眼前晃了晃，张开嘴——
祝之随再次按住他的手，把圆润的李子抢过来。
祁琛一怔。
他抬眼不解地看着祝之随，眼皮往下耷拉，神色好像比刚才还委屈。
“你抢他吃的干嘛？！”唐鹤雨见不得祁琛受委屈，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上前——然后看到祝之随抽出一把军刀，耐心细致地剔去里面的核。
“囫囵个地往里塞，你想把核也吃进去？”祝之随淡定自若地在两人眼皮子底下一个个去了核，切成规整的小块，再一个个喂给祁琛。
做这一系列动作时他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祁琛咬着酸酸甜甜的果肉，满足得眼睛都微微眯起。
唐鹤雨愣住，唐鹤雨震惊，唐鹤雨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还在这干什么？不是给你分派了守夜任务？”祝之随说。
唐鹤雨人还有点恍惚：“简悠云和江锐守前半夜，我和程天宇守后半夜。”
祝之随动作顿了下，拧眉问道：“你让他们俩一起？出事了怎么办？”
“不相信你的队员？”唐鹤雨问。
“倒不是不相信……”
祝之随顿了顿，好像隐隐约约确实觉得这两个人都不太靠谱。
无话可说。
“担心他们的安危你自己去换班呗，”唐鹤雨跃跃欲试，“正好换我来照顾叶队。”
祝之随下意识地看向祁琛。
他腮帮子鼓鼓的，默不作声地吃着水果。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低下了头，也不看他们俩，捏着手里的铃铛，似乎对两人的话题一点也不感兴趣。
“滚一边去，不换。”祝之随心情忽然变得很差，没好气地把唐鹤雨赶出去。
唐鹤雨觉得莫名其妙，陪祁琛又玩了一会，在祝之随发脾气前一溜烟走了。
祁琛张嘴接受祝之随的投喂，视线还留在唐鹤雨离开的背影上。
“人都走了还看？”祝之随捏着祁琛的下巴正对自己，忽然想到早上简悠云说的话，语气莫名，“怎么，你还真的喜欢他？”
“嗯，”祁琛认真回答，“喜欢。”
祝之随眼睛眯起，手中不自觉用力，胸腔中蓦地生出一股压不住的气。
“唔……疼。”祁琛被迫扬起脖颈，眼底蓄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祝之随回过神，即刻松开手，看到祁琛的下巴红了一片。
“抱歉，我刚才太用力了。”祝之随伸手懊悔地替他揉揉。
“没关系，”祁琛很大方地说，“现在，不疼。”
祝之随盯着祁琛，总觉得他理解的喜欢和自己说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他不死心地问：“你喜欢的还有谁？就只有他一个吗？”
祁琛：“很多……”
祝之随松口气，追问：“那最喜欢的是谁？”
祁琛动作一顿，眼里的光渐渐淡下去，铃铛似乎也不好玩了。
他又低下头不说话。
“怎么了？”祝之随声音轻得要夹起来，“你最喜欢的人对你不好吗？欺负你了？”
祁琛慢慢摇头。
没有欺负。
祝之随弯下腰，却看到碎发下的眼眶微红。
往日被那个波澜不惊的祁琛压下的情绪，此时借着混乱的理智漫了出来。
“他……抛下我……”
祝之随呼吸一窒，心脏几乎扭成一团，连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只是一看到祁琛这样，就很想把他口中那个人吊起来打。
“什么鬼东西竟然敢抛下你，”祝之随控制不住地抹了下祁琛的眼睛，“下次见面我一定把他揍得找不着北。”
祁琛忽然仰头，执拗地说：“不准……打他。”
“………………”祝之随忍着气，心想到底是哪个小子这么大福气，然后在心底把某位不知名人士祖宗十八辈都骂了个遍。
……
“你说队长为什么还要我们守夜啊？”简悠云嘟囔抱怨，“村民都睡了，这里不像能发生事故的样子。”
“不知道，”江锐回忆了一下，“我没怎么守过夜。”
祝之随会给他分配，但以往这时候陆明流都会陪着他。
把周围环境布置得尽量舒适，然后让江锐靠在他身上休息，帮人承担守夜的责任。
陆明流一向靠谱，安全感满满。
即使江锐不想睡也忍不住，往往一睁眼就是天亮。
江锐坐在屋檐冰冷透骨的台阶上，夜间冷风呼呼吹过，身体疲惫困意翻涌，他感觉哪哪都不太舒服。
很想靠着谁休息一会。
以前陆明流总围在他身边，江锐意识不到什么。
可等人离开后，他才发现对方照顾了他多少。
“江锐……江锐！”
江锐回神，看到简悠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想什么呢？喊你几声都没答应。”
“没什么，怎么了？”
“我是想问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简悠云面容忧愁，瑟缩地往周围看了看，“像有谁在喊。”
江锐凝神听了一会，没听到奇怪的声音。
“可能是我听错了。”简悠云脸色发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任务和研究所有关，现在又是晚上，心理阴影上来，他幻听到了之前研究所夜晚时的惨叫。
“别害怕……”江锐语音一顿，余光里忽然瞥到天边掠过一道人影。
他倏地站起身，撂下一句“我去看看”，朝人影的方向追去。
简悠云吓得要死，不敢一个人在这，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村子很小，他没跑多久就追上了江锐，对方站在海滩边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前，思索着要不要进去。
洞口一边躺着一个村民，正打着鼾声呼呼大睡。
简悠云愣了下，震惊地问：“这里怎么还有洞穴啊？”
“不知道，我跟着人影跑过来的，要不要进去看看。”
江锐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底气，以往遇到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他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地第一个闯进去，反正有陆明流跟着。
……但现在他身后是简悠云。
有一种微妙的落差感。
简悠云胆子小：“要不我们先回去汇报，让其他人过来吧。”
江锐原本还有点犹豫，一听这话直接抬脚迈了进去。
其他人？除了陆明流和程天宇还有谁。
他现在才不想让陆明流嘲笑自己，离了人连个小村子里的洞穴都不敢闯。
洞穴内伸手不见五指，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混杂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腐臭味。
江锐“啪”一声响指打了个火苗，踩着满是苔藓的阶梯下去。
简悠云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懊恼自己的异能在这里派不上什么用场。
忽然间，一道沉闷的吼声自看不到的深处清楚地传到两人耳边。
简悠云浑身打了个寒颤，语气虚浮：“刚才就是这个声音。”
江锐喉结动了动，他倒是不害怕丧尸或者异化生物，但月黑风高，身边还有一个没什么用的简悠云，氛围格外紧张。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硬着头皮继续走。
自己再怎么样也是攻击力强悍的火系异能者，还做了那么多危险的任务，这点场面还能应付。
没过多久，楼梯就到了头。
火光一扬，一具青白丧尸吼着朝两人扑了过来。
简悠云尖叫一声，凝出各种冰块发疯似的往前砸，过了会被江锐按住手：“别砸了，他们被关在了笼子里，碰不到我们。”
简悠云过了会才稳下来，眼睑红了一圈，借着江锐的火光惊疑不定地往前看。
生锈的铁框竖在两人面前，里面足足关押了几十具丧尸。
他们吼着扑到铁笼上，从缝隙中伸出利爪，朝两人呲牙咧嘴。
简悠云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一步，恐惧的情绪还没消化好，两人的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怎么了？”他扭头，看到一张惨白无比的脸，脸颊瘦削，黑漆漆的瞳孔盯着他们俩。
“……”
简悠云无声无息晕了过去。
江锐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完全凭借身体的本能行动。
但没过两下就被轻松按在了地上，对方一脚踩住他的手指，防止他继续使用异能。
到这时，江锐才意识到不对，从地面仰头看过去。
“……”江锐咬牙切齿道，“陆、明、流！”
唐鹤雨笑吟吟地收回照出惨白光线的终端，看着躺地上的俩人，十分满意自己吓人的成果。
连虐渣值都涨了好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