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任务地点是407.
怪不得祁琛刚离开404就进入了任务范围。
他看了眼发布任务的面板。
与以往不同的是,为了保证他无限流的良好体验，系统只传给他小说里一些人物关系和大致发生的事，并没有透露游戏主线剧情和线索。
所以祁琛并不确定接收任务但不完成会有什么后果。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朝着407走了过去。
到地方后伸手敲了敲门。
没听到回答,门却“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
血迹铺满整个地面,各种内脏碎屑散乱地浸泡在红色的血中，随着门开的动作,黑白的眼珠被咕噜咕噜推到了墙边。
整个就是一大锅乱炖。
而在这片狼藉之中，一个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身穿高定西装，神态随意，正悠闲地喝着茶。
他的脚下一尘不染,好像独自属于另一个世界。
“发布了这么久的任务，”时序放下茶杯看他，“终于有个活人来接了。”
祁琛看着地面上的场景,转身就要离开。
这任务接不了一点。
时序说：“报酬是一枚金币。”
祁琛脚步停住，崩着张脸又往里看了看。
或许也能接。
他打开自己的卡牌商城。
虽然江浩手里没一点道具,但他自己的卡牌完全能替掉道具的存在,甚至功能还更加强大。
祁琛在功能区找了找，然后使用定轨卡抽了张D级的清洁卡。
清洁卡也有C级的,可以一键清洁,但祁琛觉得不必要。
使用清洁卡后，有一排小矮人一个个从卡面里蹦出来。
小矮人只有手掌心大小,穿着清洁服饰,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清洁工具。
它们一边爬上爬下地打扫一边吐槽：“好脏好脏！”
“这又是哪个不听话的大人把房间弄脏了！”
“这个眼珠在看我……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它哭着用吸尘器把眼珠“嗖”一下吸了进去，然后大哭着继续去别的地方打扫。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它们的哭声吐槽声。
祁琛：“……”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一个小人拿着拖把走到时序跟前，忽然被空气墙拦住了去路。
它努力地把拖把往前怼了又怼,丝毫撞不开一点。
小人抬头，愤愤地盯着时序。
时序觉得好玩，慢慢咧开嘴，一道黑烟鬼脸猛地朝小人扑过去。
小人哭着被吓跑了。
祁琛：“……”
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时序吓完小人，看到祁琛的动作，挑眉道：“站在门外干什么？不进来吗？”
祁琛沉默地看了眼地面上铺满了的人体内脏。
一是地面太脏他进不了一点。
二是……尸体被肢解成这样，这位boss得多丧心病狂啊。
靠近他果然很危险。
“这是什么表情？”时序不满道，“人又不是我杀的。”
祁琛不解。
“他看我一眼直接自爆了。”
时序嘀咕着说：“我又不是失心疯见人就砍，我很温和的。”
祁琛：“……”
他接不上话。
【你看人一眼把他吓到自爆，这叫……温和？】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时序动了动手，一道黑色的浮空面自祁琛脚下延展到圆桌前。
他跷起腿：“过来。”
祁琛抬眸看他一眼。
头顶的灯光昏暗，但这人却显得过分的白，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苍白。
头发乌黑，不笑时眉眼透着些冷峻，鼻梁高挺，嘴唇也很薄，下颚线锋利流畅。
果然每本小说里主角攻的颜值都很绝。
鉴于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祁琛看着他竟生不出害怕的心思。
觉察到祁琛的目光，这人唇角缓缓勾起，语气欠揍又自恋：“我长得好看吗？”
“……”
祁琛收回视线，抬脚踏上阶梯，几步走到人面前，在时序对面坐下。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祁琛趁着有时间继续接收世界线。
江浩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平平无奇的长相，没有坚强的意志也没有过人的胸怀。
在经历那些事后，江浩已经自暴自弃了。
就连坚持对江然的治疗，也是因为习惯。
他的人生没有丝毫乐趣，看不到丝毫的希望。他不知道如果不继续给妹妹治病的话，以后还能干什么。
直到后来，云皎皎的出现给了他希望。
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开始频繁地跟着人去做任务。
江然不知道云皎皎给了江浩什么好处，只知道江浩每次和人一起出去，再回来时就会带着触目惊心的伤。
轻则断几根肋骨，手臂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重则……
她讨厌云皎皎。
但这个讨厌招致了江浩的怒气。
每次谈论到这件事时，江浩就会用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她：“你不准这么说他。”
江然不听，还要劝。
她忍受不了自己的哥哥随时会死在外面这种事。
那是第一次，江浩打了她。
江然的大脑开启自我保护机制，已经忘了被打时的情景。
身体却时不时还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疼。
自那之后，江然依旧喜欢他心疼他，却不敢再靠近他。
江浩却全然不顾江然的异样，每天都沉浸在和云皎皎一起做任务的快乐中。
转折发生在第三个世界，他们有了黄星宇这个大佬坐镇，不愿意再找他这个只会隐身没一点真本事的弱鸡。
但江浩还是会去找他们，端茶倒水，希望自己能发挥一点作用，希望能得到云皎皎一句夸赞。
等到后期，他们好不容易来到了游轮的上部。
第八层有个攀岩项目。
为了拿硬币几人都选择了参加。
按照云皎皎的体质和能力，他肯定爬不上去。
但他看到别人都能参加，自己也想玩，吵着闹着报了名。
没人撑得住他撒娇的模样。
班月哄着他说：“想玩就玩。”
黄星宇看他一眼：“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及时喊我。”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攀岩活动。
他那几位哥哥怕云皎皎自尊心受挫，特地爬慢了些等他。
但在无限流里的游戏哪有安全的。
很快，鱼人怪物从甲板上出现，脑袋是鱼头，身下其他部分却和人一样。
怪物手脚极其利索地向上攀爬，眨眼间就到了他们脚后跟。
几个人瞬间被吓尿，无暇再顾及云皎皎，手脚并用地飞快爬上去。
班月刚到顶端，听到下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哭喊声。
他立刻伸头往下看一眼，瞳孔骤缩。
云皎皎被身后的鱼人吓得要命，脚一滑，身形往后掉了下去。
这时候黄星宇恰好被一个怪物耽搁了时间。
班月没有一秒的犹豫。
他使用了换位道具。
但和云皎皎换位置不是他，而是江浩。
江浩还差最后一步到达顶端，身体却骤然脱离了控制。
等他回过神时，身体在海风中快速地下坠。
江浩睁大双眼，看着头顶班月的笑，还有云皎皎劫后逃生庆幸的表情。
脑袋像是忽然被什么撞开了似的清醒过来。
他张了张唇，下一秒，鱼人张开了血盆大口，将他拦腰咬断。
黄星宇赶过来时，只来得及留下他上半身尸体。
班月主动提出要给他安葬。
黄星宇问：“在海上你怎么安葬？”
“你就别管了，”班月说，“我有我哥教给我的独家秘术，一定会妥善处理他的尸体。”
想到这人刚才的举动，黄星宇有些不太相信地皱了皱眉。
“你要是不放心就让皎皎陪我一起，”班月说，“总不能连皎皎也不信吧。”
黄星宇看了眼云皎皎，同意了。
班月带着云皎皎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人的伴生天赋在哪吗？”
云皎皎歪歪头不解地问：“伴生天赋是实体？”
“其实我也不太懂，”班月指了指江浩的尸体，“但我哥说天赋就在人的脊椎处，拔了脊椎天赋也会消失。”
云皎皎震惊地瞪大眼睛。
班月放轻声音：“而且我哥有一个方法，可以把人的天赋存到一个小球里，拿着那个小球就能使用对方的天赋技能。”
“他的隐身技能很好用，关键时候能保命。”
云皎皎：“可是……”
“而且他这么喜欢你，要是知道死了还能继续保护你，肯定会很开心。”
云皎皎心底微动。
班月继续劝：“就像今天，我及时看到使用了道具，要是下次没来得及怎么办，你还是要多点保命手段。”
云皎皎感动地看着他：“哥哥你真好。”
班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这算什么。我把我哥喊来，让他帮我们做。”
他说着使用了传唤道具。
很快，一道蓝色的虚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班璟看了眼地面，瞬间明白了情况：“我能在这的时间不多，你们俩先出去，好了叫你们。”
江浩半具尸体的脊椎被抽出，烧制成舍利。
被云皎皎佩戴着，在无限流世界里躲过一次又一次危机。
江浩直到死也没能明白自己对云皎皎那痴迷到舍弃自我、舍弃尊严的疯狂爱恋从何而来。
而这个世界也没人发现云皎皎绑定的万人迷系统。
无限流对别人来说是生死一线的世界，对云皎皎来说只是几句花言巧语就能完成的攻略游戏。
祁琛看完剧情，一时没说话。
感觉刚才看满地的内脏时都没这么恶心。
“你怎么了？”身旁的人忽然出声，“这表情是看见什么好玩的了。”
祁琛：“……”
一想到剧情里时序给云皎皎提供了数不胜数的帮助，祁琛就恨屋及屋，不想搭理他。
时序阴恻恻地说：“不回我的话是会死的。”
祁琛皱了下眉说：“没什么，这里血腥味太重，有点反胃。”
时序本想说关我什么事，但一看到他微蹙起的眉，心脏就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两秒后，房间的窗户“砰”一声打开，海风呼啦啦不要命地灌过来。
祁琛：“……”
这位boss指定是哪有点毛病。
恰好小人们把房间打扫干净，整个空间一尘不染，洁净如新。
它们排成一队，被抽干了灵魂般往他卡里走。
最后一个小人抱着个小拖把，一边走一边大哭：“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呜呜呜……”
忽然间，一道香甜扑鼻而来。
它睁开哭到红肿的眼睛，看到面前一个大大的彩色包装的糖果。
小人伸手接过，抱着有他大半个身子的糖果，立刻不哭了。
祁琛刚收回手，就看到其他几个小人眨巴着眼看他。
“……”
本着不能让“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这样错误的理论流传下去。
祁琛翻遍自己的口袋，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糖果。
【感觉琪琪在哄小孩】
【就要男妈妈就要男妈妈！】
【穿过去抢走它们手里的糖！然后像大人一样坏笑，告诉它们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啦！】
这些糖都是江浩随身携带着给江然吃的，祁琛给得有点愧疚。
想着能不能找机会在游轮上再买一些。
他好不容易把这些小人哄开心放回卡牌，忽然听到身旁人说：“我也要。”
“要什么？”祁琛都没反应过来。
时序伸手，大言不惭道：“糖。”
祁琛：“……”
他在脑海里问818：“我能打得过他吗？”
818分析了一通，又仔细算了算：“好像不太行，他一下能把整个船劈得渣都不剩，这个副本里所有的玩家和怪物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祁琛只好又在口袋里翻了翻，心疼地拿出最后一颗递给他。
时序看了眼手里的糖，心情莫名变好了很多。
他伸手，递给人两枚金币。
祁琛微愣了下。
不是说报酬是一枚金币？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剩下一枚是用来交换他的糖。
祁琛顿时觉得很值。
超值。
时序拿着糖起身要离开。
祁琛：“这不是你的房间？”
“当然不是。”时序嫌弃地看了眼周围，“我能住这么破的地方吗？”
“……”祁琛问，“那你还打扫它？”
“虽然它是自爆的，但多少也有点我的因素。”
时序十分五好青年地说：“维持干净的卫生是我基本的礼貌。”
【……我能说什么，这鬼还怪讲究的。】
【他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得让我沉默一会】
时序转身走了：“明天见。”
祁琛：再也不见，谢谢谢谢。
等人离开后，祁琛看了眼手里的两枚金币。
他起身去楼下大厅给江然换房间。
天色黑沉，周遭安静得有些过分。
走廊昏暗的灯光像是坏了似的一闪一闪，在地面投下扭曲的、晃动的光影。
公园中央种着的花草树木，在一片昏沉的光下静谧地立着。
风徐徐吹来，却晃不动一片叶子，发不出一点声响。
祁琛移开视线，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818问：“这时候电梯不是很危险吗？”
“楼梯不危险吗？”
818一想，也是。
“那还是选个早死早超生的吧。”
祁琛被呛了一下。
电梯很快到达。
欢快的广告声随着电梯门的打开逐渐清晰。
电子屏幕里一排女孩儿穿着漂亮粉嫩的裙子，笑容阳光可爱，用稚嫩的声音喊着朗朗上口的广告词。
“你的美妙假期，就在克拉克！”
祁琛走进去。
所幸在电梯下降这很短的时间里没发生任何不对劲的事情。
“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
刹那间，他感受到几道直白的视线。
电梯员和远处两个前台得体地微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白突出，眼底闪着诡异的光。
银黑色的鱼鳞长了满脸，耳边的鱼鳃一张一合。
不像是听到电梯的声音才抬头看过来的。
更像是一直在看着电梯，一直在等他。
祁琛瞬间脊背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