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洗完澡的江时早站在了浴室的镜子前。这个空间里的水汽尚未散去,镜面雾气蒙蒙，江时早抬手在镜面上划开一片，水珠顺势滑落,他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穿着崭新的休闲装,尺寸分毫不差。
很合身。
应该是在他睡着后,温浅川特意为他准备的。
这时，一滴水珠沿着江时早的发梢滴落，滴在了他的脸颊上，镜子里的倒影也随之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之后，江时早转身回到了休息室。
走出浴室的人视线很快就找到了窗边的那道身影。
温浅川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斯文绅士。衬衫的纽扣扣到了最顶端，袖口也一丝不苟,目光温和。
全然没了方才在浴室与床上时的色气与侵略性。
看着这样的温浅川,江时早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压下了胸腔中那股莫名的躁动！
温浅川见人出来，已经站起了身。
“早早。”
这人脸上的笑容温润，他走向江时早，修长的身形在午后的光线下投下了一道优雅的阴影。
温浅川的目光不经意地划过少年的脖颈。
再对上江时早的目光，刚洗完澡的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清澈。
“早早，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我刚刚跟公司请假了,让我陪你，好吗？”
温浅川一开口，江时早就发现自己很难拒绝对方。
阳光透过温浅川身后的全景落地窗，照入他们身处的这处空间，将两人的影子紧密地交叠在一起。
江时早的确想做一件事。
但他不知道温浅川会不会感到奇怪。
江时早有些担心……担心温浅川会不会发现……比如发现他不是真正的铃城居民。
毕竟江时早感觉眼前的人很聪明！
内心挣扎了两秒,江时早望向温浅川，心中有些忐忑地开口道：“哥，我想去铃城的边界看一眼。”
其实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话，江时早肯定是会有些害怕的。
但是，“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我感觉去那里可能有点危险……”江时早实话实说道。
他并不愿意温浅川陷入未知的危险中。
没想温浅川回复得很快：“我和你一起去。”
刚说完，这个人的眉头微微蹙起，旋即就又问道：“早早为什么会感到危险？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这声询问，江时早犹豫了片刻，他在心中组织语言。
最后他选择告诉眼前的人：“我最近总是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江时早说，“昨天早晨在公交车上时也是，就在哥你上车那一站，我看见了一只……女鬼。”
江时早边说边观察温浅川的神色，有点担心对方不相信他。
但他心中又希冀，哥都跟他一起进入过无限流这种难评的神奇空间里了，应该会相信他的吧！
然后江时早就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当时她已经走到了我旁边的过道里，她是从站台上走上车的，如果不是哥你来了，我都感觉她准备抓我了……”
江时早越说越小声。
温浅川听完后，神色的确变得严肃了些。
“早早，铃城是有很多诡异传说。”温浅川沉声道。
“哥，你相信我？”江时早眨巴了一下眼。昨天自己在公交车上撞见的那只女鬼，温浅川应该没有看见，才会那么自然地同他打招呼。
“我当然相信你，早早。”温浅川的表情这时又有了变化，带着一丝温和的纵容，他走近江时早，抬起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明显的充满了安抚意味的动作让江时早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缓缓放松了下来。
温浅川浅笑道，“况且我们不是才一起进入了那个叫作……‘Inter-DimentionalTravel无限游戏空间’的地方吗。”
“早早，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而且多亏了早早在进入副本前同我讲述的规则与信息，我们才能顺利通关，回到这里。”温浅川说。
“不过早早。”
温浅川的语调忽然一顿。
“哥？”江时早又眨巴了一下眼，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就因为对方的变化而改变了心境。
然后就听见：
“以后再遇上这种事，记得立刻联系我。我会去找你。我会……很快赶到你身边的，早早。”
江时早看着温浅川，眼前的人声音既认真又温柔。
听着这道像是叮嘱又如同承诺般的话语，江时早心间猛然一颤，感动的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这让他几乎又想上前握住温浅川的手了，不过……
江时早的脑海中也倏然闪过了一些画面。
他想到了温浅川修长的手指……想到了那宽大的手掌之前才帮自己做过的事……想到这些，江时早的全身瞬间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麻麻的感觉，像有一道电流在身体中乱窜。
最后江时早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温浅川，一动未动，有种不敢再乱动了的莫名克制。
温浅川这时微笑着说道：“早早，你刚刚说想去铃城的边界看看……你想先去哪边？”
听到这声询问，江时早迅速将自己的思想掰正，笔直说道：“哥，这里是不是距离西边的边界最近？”
SURREAL集团位处铃城西岸。
江时早还发现，温浅川好像不觉得‘边界’这个说法有问题。
“对，西边边界处是一座山顶花园，早早，我们现在去吗？”
“好！”江时早下定决心后就很果断。他一定要看一眼铃城的边界。
这或许能解答他心中的很多疑惑。
为什么铃城的网络只能查询到铃城内的信息……
江时早也同温浅川说到自己的某个分析，“哥，我发现从副本中出来后，我们可能会处在一段‘受保护的时间’中，这段时间里，不会再遇上危险，昨天我从副本里出来后就没有再遇上过怪事了，今天也是……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明白了，早早。”
“还有，哥……”
江时早就这样一路与温浅川说着自己最近的观察总结，一路来到了冷气扑面的地下车库。
等到两人站在一辆银黑色的机械摩托前时。
温浅川开口道：“早早，我没有四轮车的驾照，只能骑这个带你去，可以吗？”
而一旁的江时早已经惊呆了，“哥，你这车……好帅……”
简约流畅的车身线条，在地下车库冷色调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简直酷毙了。
江时早好想伸手摸摸它。
“是吗？”温浅川眯了眯眼，笑着说，“那早早你一会儿要抱紧我。”
江时早猛猛点了点脑袋。
十分钟后，一辆承载着双人的银黑色机械摩托从SURREAL集团地下车库驶出。
江时早紧紧环住温浅川的腰，隔着衬衫，仍能感受到对方结实的肌肉线条。
而在身后的人环抱住自己时，温浅川的左手就轻轻握了握江时早的手臂，如同安抚。
他能感受到紧靠着自己后背的人，即时隔着头盔，温浅川似乎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一呼一吸，而他自己隐藏在头盔下的眼睛里也笑意渐浓。
后座的江时早戴着头盔，他其实并不觉得害怕，在车速起来后，心情甚至也随着两侧的风一样舒畅了起来……
银黑色线条驶过的铃城西岸属于金融区，这里的建筑设计超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条条道路规整宽敞，绿树成荫，路上却几乎没有行人。
而这一路上，江时早都紧贴着温浅川的后背。他轻轻地呼吸着，逐渐远离城市，也仿佛远离了穿书后滋生的恐惧与迷茫。
在即将抵达西岸边界时，温浅川将车停在了山脚下的停车场。
“这里不高，步行大约三十分钟，我们就能抵达山顶花园。”温浅川同身边的少年说道，“上山的步道上也可以看见铃城的景色。”
江时早听着点了点脑袋，“谢谢哥。”
随后两人一起步行上山。
江时早时不时就会看向铃城的方向，然后又看向温浅川。
温浅川穿着衬衫西裤，此刻没有穿西装外套的人看起来更加年轻俊朗了。
步道的一侧是茂密的树木，一侧是宽阔的视野，恰好背着近傍晚的阳光。
如果这里不是铃城，在这样的环境中，江时早会认为自己只是在与朋友相约爬山。
走走停停半个钟头后，他们来到了山顶上的那片花园。
从花园的东面望过去，几乎可以将整座铃城收入眼中。
江时早还看见了那座自己每一天都会乘着公交经过的南岸大桥。
那之后，他和温浅川一同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背向铃城中心的方向。
几分钟后，当江时早站在真正的边界前方时，他终于看见了这座铃城的边界。
明明阳光依旧，江时早的前方却浮动着一片如同黑幕般的屏障。
莫名的寒意从背脊升起。
他想过铃城的外面可能什么也没有，但没有想到当他非常接近边界时，会在那一瞬间看见一片割裂的黑，一种近乎吞噬一切的虚无。
在那片黑暗出现时，江时早明显感觉到，自己无法再向前走动了。
他的前方存在着未知的屏障。
寒意瞬间上窜，江时早试图与身边的人说——“哥，你看见了吗？这里好黑……”
江时早说着就回头望向了温浅川。但在对上那双无比温和的眼眸时，那一瞬间，江时早的心脏猛地揪紧，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里……一直是这样吗？”
“对，一直是这样。怎么了早早，有什么不对吗？”
温浅川的声音如常，好像边界就该如此。不止西岸的边界，整座铃城的边界都是如此。
听到温浅川的回答，江时早的心情很复杂，还有些慌，几乎乱成了一团。
“哥……你有没有想过边界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早早，你在想什么？”温浅川笑了一声。
这个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好像只是听见了一个玩笑话，他的手轻轻搭在了江时早的肩上，再开口时，这道声音近乎蛊惑：
“外面什么也没有啊……早早，我们一直生活在这里……不好吗？”